河南省医九旬老护士长回忆唐山地震救援细节：没导尿管就用电线……

□全媒体记者 杨益莹文王驰豫图

1976年7月28日，河北唐山发生7.8级强烈地震。举国驰援，八方同心，河南迅速组建多支医疗队奔赴唐山一线，全省各地腾出病房，接纳一万余名震区重伤员。

南丁格尔奖章获得者、河南省人民医院原护理部主任孔芙蓉，正是当年河南抗震医疗队中的一员。如今90岁高龄的她已是满头华发，但说起唐山，记忆依旧清晰：废墟里的呼救声、席棚下彻夜不熄的灯火，还有伤员眼中交织的痛苦与期盼，深深镌刻在心底。

逆行驰援 灾后的废墟上救死扶伤

灾情传来后，河南省人民医院迅速派出以骨科医护为主的医疗队，奔赴唐山滦县榛子镇。

“那时候孩子还在吃奶，可灾区伤员等不得，我只能狠心放下。”孔芙蓉仓促北上，骤然断奶诱发乳腺炎，高烧、胸部胀痛持续折磨着她。但踏上震区后，她一头扎进了救治工作。

震后的榛子镇断壁残垣连绵，余震不时袭来。没有正规病房，队员们就地搭建简易席棚，这处四面透风的棚屋，就是临时救护点。尘土混着血腥味弥漫空气，伤员源源不断被运送过来。

白天，孔芙蓉穿梭在伤员之间，输液、打针、导尿、喂饭，一刻不停。等到夜色深沉，她便守着手提式高压锅反复消毒器械，为第二天的救治做好准备。

由于物资极度匮乏，处处考验着医护人员的智慧和韧性。大批伤员尿潴留，导尿管很快耗尽，医生们便拆下电线，抽出内部金属丝，打磨光滑、消毒，临时做成简易导尿管应急；没有一次性输液器具，就把用过的输液管反复冲洗，依靠手提式高压锅灭菌循环使用。

医疗队的妇产科医生苗振华患有糖尿病，每日须注射胰岛素，震区却没有冷藏条件。“大家琢磨出办法，把胰岛素拴上绳子，吊到水井里保存。”孔芙蓉回忆。

四十多个日夜，这群中原医护扎根废墟，在缺药少器械的绝境中拼尽全力抢救生命。彼时，全国数万名医疗工作者从四面八方奔赴唐山，大家素不相识，却怀着同样的信念，在瓦砾之上筑起生命防线。

千里接力 病房里托起重生微光

前线救援告一段落，一场跨越千里的生命接力，在中原大地接续上演。大批唐山重伤员搭乘专列转运河南，全省各地医院开辟专门病区接收救治。

河南省人民医院收治了上百名伤员，包括25名胸腰椎骨折、脊髓损伤合并下肢瘫痪的患者。身体重创叠加家园破碎的打击，绝望笼罩着每一位截瘫伤员。

为开展系统化康复救治，医院抽调15名医护，成立唐山截瘫伤员综合治疗病房，交由孔芙蓉全面负责。很多伤员无法自主排便，需要护士灌肠，甚至徒手辅助排泄；长期卧床催生大面积压疮，创面触目惊心。

“外伤能用药医治，心里的绝望最难抚平。”孔芙蓉深知，医治既要疗身，更要疗心。她带领团队一边做好创面护理、日常照料，一边耐心开展心理疏导。

物资短缺，康复器械无处采购，院内木工坊连夜赶制木质小夹板、手扶助行推车。团队量身定制康复方案，循序渐进训练伤员膀胱功能、下肢肌力，搭配针灸、理疗同步开展康复训练。

病房实行一对一护理，一名护士定点照料一名伤员。每天清晨，护士细心为伤员绑好自制夹板，小心翼翼搀扶起身，借助木推车练习行走。担心长期卧床让伤员愈发消沉，医护人员每日推着轮椅，护送大家走出病房晒太阳。

为帮助伤员重建生活信心，郑州市还举办了截瘫病人运动会。伤员行动不便，科室女护士轮流或背或抱，护送着这些特殊的运动员前往赛场。阳光下，伤员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也重新燃起了光亮。

历经一年多精心照料，1977年11月，遵照卫生部（现为国家卫生健康委）统一部署，伤情稳定的伤员分批转送原籍继续疗养。这场跨越豫唐两地的救治画上句点。孔芙蓉获评省卫生厅（现为省卫生健康委）先进工作者，截瘫伤员病房被授予先进集体称号。中原大地伸出的援手，成为许多唐山幸存者珍藏半生的温暖记忆。

薪火赓续 一生坚守护理诺言

五十载岁月流转，曾经满目疮痍的唐山早已涅槃重生，高楼林立、生机盎然。当年席棚下逆行救人的青年护士，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回望过往，孔芙蓉说：“我们的经历，只是全国万千抗震救援人员的缩影。”

“为护理事业献身一辈子。”这是孔芙蓉青年时代立下的诺言，也是她数十年不变的行动标尺。四十余年临床护理生涯，她扎根一线，不怕脏、不怕累，凡事以患者为先。经她照料、抢救的病患数不胜数，职业生涯始终保持零护理差错、零安全事故。

退休之后，她依旧心系护理事业。每逢护士节、建党纪念日，她主动回到医院，向年轻护士分享护理初心。一批又一批青年护理学子，在她的讲述中读懂医者使命。

山河伤痕可愈，医者初心不改。当年，八方医者逆行赴险、千里驰援；如今，公而忘私、患难与共的抗震精神，已深深融入医疗卫生事业发展血脉。跨越山海的中原大爱、代代相传的医者担当，历经半世纪岁月洗礼依旧熠熠生辉，持续激励着一代代医务工作者坚守初心、守护万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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