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幕,会发生在父亲病床前那个冰冷的黄昏。
她跪在父亲的病床前,握着父亲那双干瘦如柴的手,哭得浑身发抖。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不舍,几分失望。她想起自己十五年前,为了一个男人,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远嫁他乡。她以为,她找到了真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一生的人。她以为,只要她嫁给他,她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就能让父母放心,就能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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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错了,她错得离谱。
“爸,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晚棠,我是你的女儿啊。”她握着父亲的手,哭着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父亲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爸!爸!”她扑在父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是要把这十五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在婆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丈夫王建国,是个典型的凤凰男,家里穷,兄弟姐妹多,他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是全家人的骄傲。她嫁给他之后,跟着他,回到了他的老家,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住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她以为,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她没想到,结婚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她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嫌弃。
他嫌她不会做饭,嫌她不会做家务,嫌她不会伺候公婆,嫌她不会挣钱,嫌她什么都做不好。他每次骂她,都会说,你一个外地人,你懂什么?你嫁到我们家,你就得听我的,听我妈的,听我全家人的。你一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什么用?
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为了生个儿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怀了四次,流产了两次,生了一个女儿,又被公婆逼着生二胎,结果又是女儿,公婆气得摔碗砸锅,骂她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她以为,只要她生个儿子,就能换来公婆的认可,就能换来丈夫的尊重。她没想到,她生了女儿,公婆更嫌弃她,丈夫更冷淡她,她在这个家,连个外人都不如。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这些年,一直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看看,让她不要那么辛苦,让她照顾好自己。她每次都说,爸,我很好,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她从来不敢告诉父亲,她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她从来不敢告诉父亲,她过得有多苦,有多累,有多绝望。她怕父亲担心,怕父亲难过,怕父亲会不顾一切地来找她,会跟婆家闹翻,会让她更难做人。
她以为,只要她忍着,让着,熬着,总有一天,日子会好起来的。她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日子的好转,而是父亲的死讯。
“晚棠,你别哭了,你爸走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母亲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你爸走之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说想见你最后一面,说他对不起你,没有拦住你,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早点回来,是我没有好好陪陪爸。”她抱着母亲,哭着说,“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别说了,都过去了。”母亲看着她,擦了擦眼泪,说,“你爸走了,你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要照顾好孩子,别让他担心了。”
她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站起来,看着父亲的遗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说不出的后悔,说不出的绝望。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放弃了一切,放弃了父母,放弃了家乡,放弃了尊严,放弃了自己。她以为,她的付出,会有回报,她以为,她的牺牲,会换来幸福。她没想到,她的付出,换来的,是父亲的去世,是母亲的苍老,是自己的遍体鳞伤。
她不知道的是,她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婆家之后,丈夫王建国,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安慰她,不是心疼她,而是她父亲留下的那笔存款。
“晚棠,你爸走了,他留下多少钱?”王建国在电话里,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贪婪,像是在问一件跟他有关的事。
“我不知道,我妈还没跟我说。”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
“你问问你妈,你爸到底留下了多少钱?我听说,你爸在县城有一套房子,还有几十万的存款,你妈就你一个女儿,这些钱,将来都是你的。”王建国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期待,“你问问你妈,能不能先把那套房子卖了,把钱拿回来,咱们正好可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孩子也大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破出租屋里。”
“建国,我爸刚走,我还没心情说这些事。”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有些委屈。
“你爸走了,我知道你难过,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吧?你总不能一直难过下去吧?你爸留下的钱,早晚都是你的,你早点拿回来,咱们也能早点改善生活,你说是不是?”王建国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理所当然,“你听我的,赶紧跟你妈说,把房子卖了,把钱拿回来,咱们好买房。”
“建国,我不想说这些事,我想先陪陪我妈。”她说,声音有些发抖,有些愤怒。
“你陪你妈?你陪你妈有什么用?你妈一个老太太,能给你什么?你爸留下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你懂不懂?”王建国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几分不满,“你是不是傻?你爸留下的钱,你不拿,难道要留给你妈?你妈一个老太太,她花得了那么多钱吗?你拿回来,咱们还能过上好日子,你懂不懂?”
“王建国,你够了!”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大了,带着几分愤怒,几分委屈,“我爸刚走,我还没从悲伤里走出来,你就惦记着他的钱,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知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他是被气死的!是被我气的!是我远嫁十五年,不回家,不孝顺,让他担心,让他难过,让他失望,活活气死的!”
“你爸被气死的,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心胸狭窄,想不开,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建国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几分冷漠,“你爸死了,我也难过,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吧?你总不能为了你爸,一辈子不过日子了吧?你听我的,赶紧把钱拿回来,咱们好买房,好过日子,你别再犯傻了。”
“王建国,我告诉你,我爸留下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她咬着牙,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嫁给你十五年,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你从来都没有心疼过我,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你只在乎钱,只在乎你自己!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忍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王建国的声音,瞬间冷了,带着几分威胁,几分愤怒,“林晚棠,我告诉你,你爸留下的钱,你必须要拿回来!你要是拿不到钱,咱们就离婚!你听到没有?拿不到钱,就离婚!”
“离婚就离婚!”她冲着电话,吼道,“王建国,我告诉你,我早就想跟你离婚了!我嫁给你十五年,我受够了!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我宁愿把钱捐了,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她说完,狠狠地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她以为,她的付出,丈夫能看到,她以为,她的牺牲,会有回报。她没想到,她付出了一切,换来的,是丈夫在她父亲刚去世的时候,就惦记着遗产,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逼她拿钱,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用离婚来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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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停下来。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终前,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想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这些年,一直盼着她回来,一直盼着她能过上好日子,一直盼着她能幸福。她想起自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辜负了父亲的期望,让父亲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决定,不再忍了,不再让了,不再为任何人活了。她拿起手机,给王建国发了一条消息:“王建国,我同意离婚。你明天,带着户口本,来民政局,我们办手续。”
消息发出去,很快,回复了:“好,明天见。”
她看着那条回复,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是难过,她是觉得,她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不知道的是,王建国收到她的消息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慌乱。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他以为,她不敢离婚,他以为,她会乖乖地听话,把钱拿回来,继续跟他过日子。他没想到,她会真的同意离婚,会这么干脆,这么决绝,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她的态度,对她的冷漠,对她的嫌弃,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对她好一点,后悔没有珍惜她,后悔把她逼到了这一步。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民政局,跟她办手续。
第二天,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王建国,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户口本,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欠了钱一样。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嗯,我来了。”王建国说,低着头,不敢看她。
“进去吧。”她说,转身,走进了民政局。
她办完离婚手续,拿着那本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像是一场噩梦,她终于,醒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回到娘家,母亲看到她,问,办完了?她点了点头,说,妈,我离婚了。母亲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说,晚棠,你受苦了,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没有教好你,是妈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她看着母亲,笑了,说,妈,我没事,我很好,我终于自由了。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终前,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说不出的后悔。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放弃了父母,放弃了家乡,放弃了尊严,放弃了自己。她以为,她的付出,会有回报,她以为,她的牺牲,会换来幸福。她没想到,她的付出,换来的,是父亲的去世,是母亲的苍老,是自己的遍体鳞伤。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重新开始,为自己活一次,为母亲活一次,为父亲活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掌控她的生活,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欺负她,利用她。她只会,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去守护自己爱的人,去守护那些值得她守护的东西。
她想起了一句话,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她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她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了。她终于明白,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她终于明白,余生,只为自己活。
她不知道的是,王建国离婚之后,才发现,他失去的,不是一个提款机,不是一个免费保姆,而是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一个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的人。他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他自己造的牢笼里,永远都走不出来。
而此刻,林晚棠正站在父亲的坟前,看着那座新立的墓碑,看着父亲的照片,看着他笑得那么慈祥,那么温暖,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爸,我离婚了,我自由了,我以后,会好好活着,会好好照顾妈,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她看着父亲的遗像,说,“爸,你在天堂,要好好的,要保佑我,保佑妈,保佑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她跪在父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墓地。她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晚棠,你一定要幸福。”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说,爸,我会幸福的,我一定会幸福的。
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她离婚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是王建国发来的:“晚棠,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然后,删掉了,没有回复。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后悔,不需要他的一切,她只需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母亲,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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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会,回头看那个人了。她只会,向前走,大步地向前走,走向属于她的新生活,走向属于她的幸福。
故事的最后,林晚棠站在自己新租的小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那座城市上,美得像一幅画。她身边,站着她的母亲,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日出。
“妈,你看,太阳出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看着母亲,笑着说。
“是啊,新的一天,开始了。”母亲看着她,笑了,眼里满是欣慰,满是骄傲。
她想起自己,这十五年,像是一场噩梦,她终于,醒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终前,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说不出的后悔,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活在愧疚和后悔里,她必须向前看,必须向前走,必须为自己活一次。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空,大声喊了一句:“爸——我——会——幸——福——的——”
声音在天空中飘散,传得很远很远。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她离婚的那天,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本离婚证,她以为,她会哭,会难过,会舍不得。她没想到,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释然,笑得那么轻松。她终于明白了,离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她新的人生的开始。
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掌控她的生活了。她只会,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去守护自己爱的人,去守护那些值得她守护的东西。
她只会,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母亲,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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