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大暑一到，太阳像把整条栟茶运河都架在火上焯了一遍。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手机天气红得发紫，我坐在屋里喝冰水，忽然就听见三十年前的水声——哗啦一声，一群光身子的崽子从卫海桥下扎进河里，泡沫块、汽车内胎、"吉普卡"在水面晃荡，大人裤衩一勒，也跟着往下跳。
那时的栟茶，没有游泳馆，没有泳衣，更没有如今这种"防溺水预警"的横幅。暑假的日头越毒，孩子往河里跑得越欢。栟茶运河从镇子中间流过，卫海桥横在河上，桥名换过几茬，木桥变石桥，石桥变水泥拱桥，可桥下那方水，曾装过一整个夏天的野力气。
小孩哪懂什么泳姿，扑腾就是自由式。谁家没有大号泡沫，就背个汽车内胎；内胎也舍不得给，就拿个平时装油的超大"吉普卡"——现在想来，那东西能叫救生具吗？可当年它就真托着一群“细麻雀”，在桥墩影子里漂来漂去。大人们说"看牢点"，自己却也一个猛子扎远了。笑声撞在桥板上，弹回来，混着蝉鸣，把大暑的闷热撞出好几个洞。
卫海桥下最热闹的黄昏，往往不是周末，是天天。放学似的，大人下班似的，河边石头上丢着褂裤，水里数十颗脑袋起伏。打水仗、憋气、扎猛子、比谁先摸到桥桩，输了的灌一嘴河水，吐出来还笑。偶尔有娃娃偷着来，岸边老人拿着铁叉急得骂，那是后怕，也是疼。那年头，河水养人，也试人，欢乐和危险本来就是同一捧浪花。
如今再站卫海桥上，运河还在，桥更阔了，护栏雕着祥云，两岸石驳整齐，灯亮得温吞。可桥下静了。孩子学游泳去恒温馆，一身小黄鸭泳衣，戴臂圈，家长举着手机在岸边拍。水干净了，规则多了，安全了，可那种"光屁股、裤衩子、泡沫块、汽车内胎"的疯闹，像被谁悄悄收进了旧樟木箱。我们怀念的，哪里只是一河清水？是穷年月里，大人孩子不分你我、不怕狼狈、把暑气当朋友的那股子热气。
大暑依旧。栟茶的风吹过卫海桥，不再带出满河笑骂，却把记忆泡得发软。那时没有吃没有喝，没有泳衣没有泳池，可一下河，整个夏天就属于我们。如今什么都有了，偏偏少了那句——"走，下河游水！"
如果你也是当年卫海桥下的"泡沫骑士"，点个"在看"，把这篇甩进老同学群。咱们不约游泳馆，只约记忆里那场，光着屁股的大暑。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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