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特朗普向肯尼迪施压，要求缩减儿童疫苗接种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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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白宫顾问曾希望在中期选举前淡化这一议题，总统仍把注意力集中在疫苗与自闭症之间所谓的关联上。

知情人士透露，今年5月，在总统位于弗吉尼亚州北部的高尔夫球场共进午餐时，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问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为什么没有采取更多行动，调查疫苗与自闭症之间所谓的关联。据其中一名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还当面指责肯尼迪在疫苗问题上畏首畏尾。

肯尼迪吃了一惊。知情人士说，尽管他长期以来一直以质疑疫苗著称，但白宫政治顾问此前要求他在中期选举前收敛在疫苗问题上的行动。

如今，反倒是这位身为三军统帅的总统要求提高疫苗与自闭症研究的优先级。一些知情人士说，总统几乎每次与卫生部长交谈，都会把话题重新带回此事。

总统最主要的诉求是：采取更多行动，减少联邦指南建议儿童接种的疫苗针数。知情人士说，特朗普希望随后看到自闭症患病率下降，即便真的产生这种效果，也可能需要多年才会显现。

这一问题一直是两人之间的一个摩擦点。知情人士透露，6月中旬，两人在椭圆形办公室会晤时，特朗普向肯尼迪发泄不满，指责他做得不够。

这些人士说，总统已经明确表示，他认为自己给肯尼迪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并对这位卫生部长在过去一年半中没有取得更多成果感到失望。

一些知情人士说，特朗普曾对助手表示，如果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取得进展，肯尼迪就算失败了。

5月底，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要求肯尼迪主管的部门削减儿童免疫接种程序所列的建议疫苗数量，并称美国在这方面与其他国家步调不一致。一些高级卫生官员对此既困惑又意外，因为他们此前一直遵照白宫较早发出的信号，减少在疫苗问题上的动作。

知情人士说，肯尼迪今年1月试图减少儿童推荐免疫接种程序所涵盖的疫苗数量，但这一举措遭法院裁决叫停，特朗普对此表示不满。他还敦促肯尼迪同该案法官较量。在两人看来，这名法官越过了司法应有的界限。肯尼迪因此于6月向上诉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尽快作出裁决。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Kush Desai）表示，无数家长对“美国自闭症患病率飙升”抱有疑问和担忧，却长期遭到忽视，甚至嘲弄。他说，这种情况从特朗普总统上任当天起就改变了。

“特朗普政府决心穷尽一切办法，最终以‘黄金标准科学’回应这些关切。”德赛说。

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发言人艾米莉·希利亚德（Emily Hilliard）表示：“肯尼迪部长与特朗普总统立场一致，都致力于通过严谨、达到黄金标准的科学研究，应对影响美国儿童的慢性病流行问题。”

儿童疫苗

特朗普长期以来一直在公开和私下场合揣测疫苗是否会导致自闭症，尽管他首任期内的科学顾问曾向他保证疫苗不会导致自闭症，科学界也普遍认为这种担忧没有可靠依据。

主流学术界的科学家还表示，大幅缩减儿童免疫接种程序没有科学依据。他们说，如今的疫苗比过去更为精准，使用更少的抗原就能激活免疫系统，同时预防更多疾病。

去年，得克萨斯州拉伯克的一名医护人员准备一剂MMR疫苗。

特朗普曾谈到，他对麻疹、腮腺炎和风疹疫苗尤其感兴趣，这种疫苗通常称为MMR疫苗。他表示，希望把这种联合疫苗拆分为分别接种的疫苗。不过，科学家指出，这样做没有科学依据，而且可能导致部分疫苗漏种。多项科学研究均未发现MMR疫苗与孤独症之间存在关联，其中包括2019年发表于《内科学年鉴》、针对丹麦60多万名儿童开展的一项研究，以及2021年考克兰组织对138项研究所作的一项综述。

自闭症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2022 年美国每 31 名 8 岁儿童中约有 1 人受其影响。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估算数据显示，2000 年被确诊为自闭症谱系障碍的儿童比例约为 1/150。科学家尚未确定发病率上升的确切原因。部分研究者认为，遗传因素、父母年龄偏大，以及筛查和诊断体系的完善，可能是病例增加的主要原因。

知情人士说，总统如今希望，在缓解自闭症问题上取得成果能成为其政治遗产的一部分。另一些知情人士说，他曾告诉卫生部长，这应当成为肯尼迪最重要的卫生政策任务。

总统总体上支持成年人接种疫苗，包括新冠疫苗和流感疫苗。他本人去年秋天接种了这两种疫苗。过去几年，他经常抱怨自己首届政府推动加快新冠疫苗研发的“曲速行动”没有得到足够认可。但他始终对儿童疫苗持怀疑态度。

本世纪头十年，特朗普曾向主张自闭症与疫苗有关的非营利组织捐款，并为这些组织筹款。2014年，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如果我是总统，我会推动合理接种疫苗，但绝不允许一次给幼儿打那么多针，这会让孩子承受不了，从而导致自闭症。”

首个总统任期开始前，特朗普曾在特朗普大厦会见肯尼迪。会面结束后，肯尼迪告诉记者，这位候任总统有意任命他领导一个疫苗委员会，但该委员会最终没有成立。

知情人士说，特朗普曾表示，一名未透露姓名的朋友的孩子在接种疫苗后被诊断出自闭症。他还说自己认识另外三个人，他们的孩子曾出现疫苗不良反应。特朗普谈到这个话题时，有时会情绪激动。

“我确实相信，唐纳德·特朗普很在意疫苗问题。”知名反疫苗活动人士德尔·比格特里（Del Bigtree）说。肯尼迪以独立候选人身份竞选总统时，比格特里曾负责竞选传播事务。

“我觉得，他多少亲眼看到这件事影响到了自己身边的人。”比格特里说。

去年9月，肯尼迪准备在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作证。

民调专家的建议

特朗普已经表示，他愿意接受自闭症患病率上升可能由多种原因造成的观点。去年9月，特朗普和肯尼迪就两人所称的孕期服用泰诺与自闭症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向公众发出警告。

在幕后，肯尼迪一直承诺要在自闭症问题上给出答案。知情人士说，哈佛大学一名顶尖公共卫生研究人员关于泰诺的新研究发表后，肯尼迪认为这项研究可以作为材料呈交给总统。

“最理想的是完全不要服用。”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上谈及泰诺时说。他还鼓励家长拉开不同疫苗之间的接种间隔，并抱怨有些就诊过程中，“他们给婴儿一针接一针地注射，把各种东西一股脑儿全打进去”。

“这些年来，我一直特别关注这个问题。”他说。

今年4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前局长马蒂·马卡里。

知情人士说，在此次活动前，特朗普的卫生顾问曾试图劝他缓和有关泰诺的说法。这些顾问自己的措辞要谨慎得多。

时任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局长马蒂·马卡里医生（Marty Makary）在致医生的信中写道：“这种关联仍是科学界持续争论的问题，临床医生在作出临床决策时应当注意这个问题。”

特朗普长期合作的民调专家托尼·法布里齐奥（Tony Fabrizio）去年冬天的调查发现，对疫苗持怀疑态度在选民中并不受欢迎，民众对肯尼迪改善食品与农业质量的工作更感兴趣。

据卫生政策研究非营利机构KFF的数据，6月另一项调查显示，超过80%的成年人表示，他们信任自己的医生提供的健康信息；表示信任肯尼迪提供的健康信息者只有34%。

白宫和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助手建议肯尼迪在中期选举前转而聚焦更受欢迎的议题，例如去除食品中的色素。

知情人士说，肯尼迪及其团队接受了这一宣传重点。高级顾问卡利·米恩斯（Calley Means）还撰写了一份备忘录，把宣传新膳食指南等列为“绿灯”信息，把疫苗等列为“红灯”议题。此后，肯尼迪在几乎所有公开场合都避免谈论疫苗。

但特朗普没有采纳高级助手的建议，始终没有转移对这一问题的关注。

在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内部，官员们忙着设法在自闭症问题上采取更多行动。知情人士说，肯尼迪也急于向总统展示进展。

前哈佛大学流行病学家马丁·库尔多夫（Martin Kulldorff）因批评疫苗强制接种政策以及疫情期间的其他公共卫生措施而知名。他目前供职于肯尼迪领导的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正在主持一系列疫苗研究，这些研究可能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完成。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也启动了一系列涉及不同自闭症问题的研究。

今年1月，肯尼迪提出缩减儿童推荐接种疫苗范围的方案，将此前指南中针对17种疾病的疫苗接种建议减少至11种。但3月，联邦法官布莱恩·E·墨菲叫停了这一方案，称政府似乎绕过了负责提出免疫接种建议的疫苗咨询委员会，程序并不符合要求。他还裁定，肯尼迪选定加入该疫苗委员会的多名成员，其任命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

政府目前正就有关委员会成员任命的裁决提出上诉。知情人士说，特朗普和肯尼迪都认为法官的裁决不公，政府官员也讨论过多种法律选择。但肯尼迪希望确保自己的下一步行动经得起司法审查。

与此同时，肯尼迪的助手已经为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新章程，降低了对委员专业背景的要求，并正着手任命新成员。

肯尼迪今年1月公布的新膳食指南宣传展板。

总体而言，肯尼迪在“让美国再次健康”（Make America Healthy Again，MAHA）相关议题上的进展一直缓慢。政府和国会中的支持者，以及该运动的社交媒体意见领袖，最常强调的两项主要成就是：鼓励美国人“吃真正的食物”的新膳食指南，以及企业自愿承诺从食品中去除色素。

但MAHA食品改革议程的其他部分已经陷入停滞，其中包括将肯尼迪所谓的“有毒”添加剂和农药清除出食品供应链的承诺。人们也越来越担心，肯尼迪的食品改革计划可能推高消费者的生活成本。

与此同时，卫生与公众服务部还面临更广泛的难题，包括因涉嫌的医疗补助计划欺诈问题与各州发生争执、关键岗位人员空缺、麻疹病例数升至30年来最高水平，以及一场被认为由受污染蔬菜引发且仍在扩大的环孢子虫病疫情。

可能的接替者

肯尼迪与特朗普的关系一直很融洽。能把一名来自著名民主党政治家族的人纳入自己的团队，令特朗普颇觉有趣。

“谁能想到，一个肯尼迪家族的人……我们喜欢肯尼迪……会加入共和党？”特朗普今年2月说。

刚过去的周末，特朗普在改期举行的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上大力称赞肯尼迪。

“我们喜欢鲍比……他有这个本事，他很聪明，热爱这个国家，也希望让人们都好起来。”

今年5月，克里斯·克隆普、穆罕默德·奥兹和肯尼迪听特朗普谈论药品价格。

但去年冬天，白宫助手对肯尼迪管理部门的方式感到不满，并主持了一次全面审查。审查内容之一，是处理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与FDA工作人员之间的内部争斗。两名高级主管被调往政府其他职位，肯尼迪的顾问团队也被重组。

肯尼迪麾下负责联邦医疗保险事务的主管克里斯·克隆普（Chris Klomp）还接管了这个庞大部门的日常运作。克隆普在与制药企业谈判药品定价协议时赢得了白宫青睐，如今已获提名出任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副部长。

知情人士说，一些政府官员把肯尼迪视为卫生与公众服务部负责“出主意的人”，克隆普则获授权代表部长和总统，全面掌管该部的日常运作。

特朗普也越来越倚重美国联邦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CMS）主任穆罕默德·奥兹医生（Mehmet Oz）。许多游说人士和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员工私下猜测，奥兹终有一天会取代肯尼迪，或许就在中期选举之后，因为中期选举后通常是内阁人事调整的时点。

知情人士说，总统经常就一些与CMS职责无关的卫生政策问题给奥兹打电话或发短信，奥兹则会主动负责确保总统的要求得到落实。去年12月，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放宽对大麻的管制。在此之前，奥兹曾就大麻问题向总统提供建议。

奥兹善于在电视节目和国会中为本届政府代言，也深受白宫工作人员喜爱。

今年2月，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举行的一场食品集会上，与会者戴着印有“让美国再次健康”口号的帽子。

今年夏初，MAHA运动因一则传闻一度陷入风波。肯尼迪的一名盟友、曾任疫苗咨询委员会委员的罗伯特·马龙医生（Robert Malone）在X上发文称，肯尼迪将在7月4日后离职，奥兹将领导一个交接团队。

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领导层表示，这一传闻不属实。熟悉当天聚会情况的人士说，奥兹还在白宫附近的内德俱乐部对满屋支持者表示，这一说法毫无根据。

肯尼迪的儿子罗伯特·F·肯尼迪三世（Robert F. Kennedy III）随后高声喊道：“我爸可不是会撂挑子的人！”

知情人士说，肯尼迪希望在本届政府长期留任，甚至希望下一任总统上台后仍继续担任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

这些人士说，他的目标是挺过特朗普助手施加的政治压力，同时让总统满意。为此，他也接受了克隆普职权扩大的安排。

肯尼迪很少在争议性问题上对白宫提出异议，即使农药等问题本是其运动的核心议题。今年2月，特朗普在农药问题上站到农民和化工企业一边，支持继续使用某些农药。

“肯尼迪对此确实感到沮丧。”肯尼迪的朋友杰弗里·克劳斯纳医生（Jeffrey Klausner）说。克劳斯纳表示，自己经常与肯尼迪讨论梅毒及其他传染病问题。

克劳斯纳说，在农药等问题上，当本届政府选择与企业利益站在一起时，肯尼迪选择了袖手旁观，希望以此换取其他议题取得进展。

“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得不接受一些事情，才能继续推进那些有助于更大公共利益的工作。”克劳斯纳说。

作者简介：丽兹·埃斯利·怀特（Liz Essley Whyte）是《华尔街日报》华盛顿分社的卫生政策记者，重点报道美国联邦卫生机构。

2022年加入《华尔街日报》前，她曾任非营利新闻机构公共诚信中心（Center for Public Integrity）的调查记者，连续数年报道州议会游说、竞选资金和公投提案。她的调查报道促使议员提出联邦法案，并调查一名州医疗补助计划官员。她参与的报道团队曾获得戈德史密斯奖和勒布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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