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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王虹、邓煜获得的菲尔兹奖,人们不仅为他们高兴,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如果他们不离开国内高校;如果他们没有去国外高校;如果他们没有遇到法国、美国的优秀老师,他们是否还可以获得这样的大奖?
国内高校的评价体系、对学术成果的考核,都与国外高校大不相同,有很大差别。国外高校环境宽裕,研究条件好,评价体系合理;而国内高校普遍急功近利,要求学生在短时间内出成果,否则不可能在校内留下。
王虹从博士毕业到证明挂谷猜想花了6年时间,她就盯着这一个课题,她发表的4篇论文都是这个课题的阶段性成果。邓煜研究希尔伯特第六问题时间更长。如果高校不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条件,他们不可能摘下这两项数学难题,在大学生存都会面临压力,学生也会急功近利,选短期出成绩的课题来做,而不会去选择菲尔兹这样100年都没有人攻克的难题。
国内高校大多是3+3,非升即走,先签3年合同,中期考核过了再签3年,6年评上长聘副教授,才可以留下来进编制;如果第三年结束中期考核没有凑够论文数,就没有下面的3年了,就得离开学校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学生生存、研究环境都面临巨大的压力,是不容易出成果的。
王虹前3年只发了一篇阶段性的论文,邓煜前8年就发了一篇论文,在国内高校不会允许他们这样的时效,他们会拿不到工作续签的,不会拿这种研究去赌职业生涯的风险,20多岁、30岁的年轻人不敢冒这个险。
国外高校的评审是看学生解决了多少难题,而国内高校是看学生发了几篇论文,有多大的影响力。王虹的那篇127页的论文,邓煜的那篇200页的论文,放在国内评职称还可能评不上。他俩都是国内大学培养的,却只能在国外得奖。这样的国内培养、国外得奖的现象在国内比比皆是。国内高校的游戏规则鼓励学生做短平快、稳赚不赔的项目,就没有人敢去摘数学皇冠上明珠。
王虹认为,北大给了她接触顶尖数学资源的平台,却没能给适配她节奏的成长土壤,她只能靠自己熬时间。法国研究院给了她完全的信任,既没有教学任务,也没有行政工作,可以自由地、长期地、全身心地投入研究。
国外国内高校不同的师生关系,也对学生的专业、学术水平的提高有很大关系。国内大学有些老师把博士生当作无薪劳动力、低成本项目执行人员。学生需要打卡上班,替老师完成横向项目、写材料、跑报销、接待、演示,维护等各种与自身研究无关的事项。项目拿到大量经费,真正做事的学生却只能得到象征性的补贴。学生承担了雇员的工作,却没有雇员的工资、合同和边界,甚至要替教师做家务。
王虹曾经怀疑自己是否有做数学研究的天赋,压力最大的时候,她甚至萌生放弃数学、转学建筑的念头,考虑自己究竟要不要继续做数学。当王虹申请去法国读研时,北大数学系老师没一个肯写推荐信,最后还是原地空系班主任老师给她写了推荐信。
她有幸在MIT遇到了导师Larry Guth ,当她的想法模糊、混乱,甚至很可能不成立时,导师不会立刻打断;也不会急于给出一个正确答案,而是耐心听她把想法讲完;让她逐渐学会怎样深入一个思路,怎样判断什么值得继续,哪里出了问题。
导师的价值,不是随时证明自己比学生聪明,而是帮助学生有独立判断的能力。王虹说,“那是第一次我感受到自己不必独自解决所有问题。”导师Larry Guth在她解开难题时为她高兴,在她被难题困扰时,帮助她打开新的思路。
邓煜到了MIT以后,迅速接触前沿研究报告,在教师帮助下开始处理具体的随机初值偏微分方程问题。相比之下,他在MIT的师生关系更加松弛,更早接近研究前沿,交流方式也更平等随意。
高校在博士生培养方面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极端、完全放养。导师对学生没有启发式的讨论,没有具体指导,不帮助学生寻找问题,也不关心学生陷入什么困境。学生如果自己成长出来了,有了研究成果,便是导师和学校培养有方;如果没有成长出来,没有成果,就是学生能力不足、不够努力。
另一种是把学生当工具,教学、科研、行政什么事都让博士生做,让学生替教师完成不属于研究生学科的任务,没有把学生当作一个需要认真培养、逐渐独立的人才看,学生常常为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研究方向而苦恼。
王虹、邓煜双双取得菲尔兹奖启示了国内高校:中国的基础教育和北大本科训练的确提供了坚实的起点;而法国和美国的学术环境提供了更大的探索空间、更靠近前沿的问题和不同方式的导师支持;最后真正把难题做出来的,是他们自己长期的思考和合作者共同完成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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