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4日,印度尼西亚财政部长普尔巴亚·尤迪·萨德瓦表示,税务部门发现约40家钢铁企业涉嫌未履行增值税义务,其中包括多家中国企业,并准备对两家大型企业展开突击检查。进入2月,相关检查已经落到具体企业身上。
时隔数月再看,这件事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一次涉税执法,而是印尼在经济承压之际,正在把越来越多的政策成本转嫁给矿业企业和外来投资者。
我认为,表面看是查税、限产和加强资源控制,深层却是普拉博沃政府试图用经济民族主义缓解财政和增长压力。
问题在于,中国资本恰恰是印尼矿业、冶炼和制造业升级最重要的力量之一。既想依靠中国企业扩大产业链,又不断增加政策不确定性,这才是印尼当前最危险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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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先投下了不信任票
在我看来,判断一套经济政策是否有效,不能只听政府口号,更要看资本用脚投出的结果。2026年上半年,印尼盾一度跌至1美元兑18190印尼盾的历史低位,年内贬值超过7%。
雅加达股市同期跌幅一度超过28%,成为区域内表现最弱的市场之一。7月27日,印尼央行行长佩里·瓦吉约又在任期未满时离职,市场对央行独立性、财政纪律和政策连续性的担忧进一步上升。
可以断定,投资者担心的已不是某一项政策得失,而是整个决策体系是否稳定。普拉博沃2024年10月执政后,希望把经济增速从5%左右推向8%,可旗舰免费营养餐计划自2025年1月启动以来接连出现管理、食品安全和腐败问题。
2026年宏大目标与治理能力之间的落差已经显现,类似矛盾还体现在棕榈油和迁都工程上。生物柴油政策意在减少柴油进口,却会消耗更多棕榈油,并在出口收益和财政补贴之间制造新难题。
努山塔拉迁都计划也未取消,政府仍计划在2029年前投入48.8万亿印尼盾,其进度同样受到财政状况和私人资本意愿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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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控制越强
我认为,印尼真正让外资不安的,并不是政府依法监管资源,而是规则变化速度已经超过企业调整能力。自2025年10月3日起,矿业企业生产配额有效期从三年缩短为一年,原本覆盖2026年和2027年的部分计划需要重新申请。
政府希望借此控制煤炭、镍矿等产量、稳定价格,可企业面对的却是投资周期、设备采购、原料准备和长期合同难以匹配年度审批。
2026年印尼镍矿配额被压缩至约2.6亿至2.7亿湿吨,而行业估算国内冶炼需求约为3.45亿湿吨。站在印尼政府角度,压缩供应有助于支撑镍价、整顿违规开采。站在企业角度,配额不足却可能造成产能闲置、原料争夺和成本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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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考虑并非不能共存,问题在于政策若缺乏透明预期,企业就只能通过缩减投资、转移产能或提高风险报价来自保。
印尼中国商会反映,2026年部分大型矿山的配额削减幅度超过70%,总削减量达到3000万吨。这正是政策不确定性的缩影。
矿业投资连接着港口、电力、工人和长期订单,印尼可以强调资源主权,却不能把落地资本当作随时追加成本的“肥羊”。规则若能反复改写,受损的将是整个国家的政策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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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税可以
2026年1月14日披露的涉税调查中,约40家钢铁企业被纳入视野,其中两家大型企业面临突击检查。公开信息显示,印尼方面指控部分企业可能通过现金交易、低开发票等方式逃避增值税。
依法查税本身无可指责,任何在海外经营的中国企业也应遵守当地法律,这是维护中国企业长期信誉的基本要求。但我觉得,执法是否公正,要看证据、程序和对象是否一视同仁。
财政部长亲自带队检查中资背景企业,矿业配额同步收紧,出口收入又被要求更多留在印尼国有银行,这些措施叠加后,很容易被市场理解为政府正把财政压力向企业端传导,并引发对追加条件和资本管制的担忧。
印尼有权打击逃税、腐败和资源走私,但越是强化权力,越需要透明程序。外资不是不能接受监管,而是不能接受规则在招商时宽松、财政吃紧时骤然收紧。
更值得注意的是,普拉博沃政府一边收紧矿业配额、出口和外汇政策,一边又不断强调欢迎外资、希望依靠投资实现8%的增长目标。
两种诉求本来可以兼容,前提是政策必须稳定,若监管被企业理解为临时加码、选择性执法甚至变相创收,再大的市场和再丰富的资源,也很难抵消制度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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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阴影
在我看来,印尼当前最需要克制的,是把经济问题包装成“外来资本占便宜”的政治叙事。7月12日,普拉博沃谈到印尼人热情好客,却称有些“客人”不懂分寸,来到这里做生意,最后却像是在掠夺。
虽然他没有点名任何国家和企业,随后也强调印尼并不反对大企业,但这种含混表达仍然引发了外界猜测。印尼社会对这类话语高度敏感,有其沉重的历史原因,1965年至1966年的反共清洗中,华人也曾成为被针对的群体。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针对华人的暴力、抢掠和性侵更留下了深重创伤。人权组织当年还记录到,时任军方重要人物的普拉博沃曾以影射“叛徒把钱转往国外”的方式助长反华情绪。
历史可以讨论,但绝不能被重新利用来转移今天的经济矛盾,华人资本和中国企业不是印尼经济困难的制造者。
基础金属业吸收外资146亿美元,矿业吸收47亿美元,新加坡、中国香港和中国位居主要外资来源前列。
中国企业不仅带来资金,也深度参与镍矿冶炼、电池材料和工业园区建设。印尼若让排外情绪侵蚀商业环境,最终首先受损的仍是本国就业、税收和产业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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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底牌不是资源
普拉博沃政府希望强化国家对镍矿、煤炭、棕榈油等资源的控制,这种目标并非没有合理性。任何国家都希望提高资源收益、延伸产业链,避免只卖原料。
但资源民族主义能否成功,关键不在于政府能压住多少企业,而在于能否建立让国家、劳动者和投资者都可持续获益的规则,中国同印尼的合作不是单方面施舍。印尼提供资源、市场和区位,中国提供资本、技术与产业链,双方相互需要。
2026年7月18日,王毅在上海会见印尼经济统筹部长艾尔朗加时明确表示,中方赞赏印尼重申欢迎中资企业投资合作,也希望印尼为此提供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这句话已经把问题说得十分清楚,中方支持互利合作,但公平和稳定不能缺席。
我认为,印尼眼下最危险的选择,不是加强监管,而是在经济压力下把监管异化为短期筹钱和政治动员工具。
它可以查处违法企业,也可以调整产业政策,却必须避免把中国资本统一塑造成可以任意施压的对象。中国企业有市场选择,资本也会重新评估风险。印尼一旦失去政策信用,再丰富的镍矿和棕榈油,也很难自动变成发展红利。
所以,印尼必须回答的,究竟是依靠稳定规则把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还是在财政焦虑和民族主义冲动下透支外资信任。
若普拉博沃继续一边欢迎中国投资,一边不断抬高不确定性,真正被推向风险边缘的,不会是中国,而是印尼自己的经济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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