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第十八章箕子的远行，一个商朝遗老的朝鲜之旅
在所有殷遗民中，有一个人的故事特别值得一说。他叫箕子，是纣王的叔父，也是商朝的大臣。
纣王杀比干的时候，箕子害怕了。他害怕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觉得商朝已经无可救药，与其毫无意义地送死，不如保全自己，为商朝的文化留一份火种。
于是箕子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披头散发，假装发疯，被纣王囚禁起来。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一位王族的叔父，在朝堂上突然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纣王看着这个疯子叔父，又是厌恶又是怜悯，最终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关了起来。
箕子在监狱里待了多久，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等到周武王进入朝歌，把他从监狱里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了。
周武王对箕子很尊敬，问他：“商朝为什么会灭亡？”
箕子的回答很谨慎：“我不知道。”他不愿在周人面前说商朝的坏话，也不愿为纣王辩护，只好选择沉默。
周武王又问：“那你能教我怎么治理国家吗？”
箕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讲了一番大道理。这番话后来被记录下来，就是《尚书》中的名篇：《洪范》。
《洪范》讲了什么？讲的是“九畴”，九种治理国家的大法。其中包括：五行（金木水火土）、五事（貌言视听思）、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五纪（岁日月星辰历数）……等等。简单地说，这是一套关于宇宙运行规律和治国之道的理论体系。
箕子讲完《洪范》之后，对周武王说：“商朝已经灭亡了，我不愿做周朝的臣子。请让我去远方吧。”
周武王答应了。箕子带着一批商朝的遗民，向东出发，一直走到朝鲜半岛，那是一个在当时中原人眼中极其遥远、极其荒凉的地方。
箕子在朝鲜半岛建立了政权，史称“箕子朝鲜”。这个政权存在了将近一千年，直到汉朝初年才被卫满取代。
如果你觉得这个说法太传奇了，那我可以告诉你：朝鲜半岛早期的历史文献（如《三国史记》）明确记载了箕子朝鲜的存在。而且，在朝鲜半岛的考古发掘中，也确实发现了商朝风格的青铜器和墓葬。这说明商文化确实在商朝灭亡后传播到了朝鲜半岛。
箕子的故事，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文化输出”案例之一。一个被征服王朝的遗老，带着他残存的文化种子，在异国他乡开辟了新的天地。他没有像伯夷叔齐那样不食周粟而死，也没有像武庚那样起兵复国而死。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活着，但不是苟且地活着，而是带着文明的火种活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箕子比那些战死在牧野的商军将士更值得敬佩。后者是用生命捍卫了一个已经失去的王朝，而前者是用生命延续了一个即将消亡的文化。
文化比王朝更长久，这句话，箕子用他的一生做了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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