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59岁这幅临作，涂涂改改满是“人味儿”，这才是行书该有的样子

前几天翻字帖，又翻到王铎这幅《临王涣之二嫂帖》，是他五十九岁那年的三月写的。

说实话，看王铎的字，有时候挺累的。他那些巨幅大轴，涨墨淋漓，气势逼人，看着过瘾，但你让咱们普通练字的人去学，真有点无从下手，感觉那是天才的挥洒，跟咱隔着一层。

但这幅帖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心里头反而松了口气，心想：哦，原来大师私下里这么写字啊。

为啥这么说？因为这幅字，它压根儿就没打算“完美”。

大伙都知道，王铎一生狂热爱临帖，尤其是“二王”（王羲之、王献之）那一脉。他留下的不少临作，都带着很强的个人风格，说是临，其实很多时候是借着古人的话，写自己的字。但这幅《临王涣之二嫂帖》，好就好在，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在临摹时的那种“状态”，甚至能看到他笔下那些细微的犹豫和调整。

先说说这字帖的内容。原文是王涣之（王羲之的族亲）问候家属的一封信札，大意是问候二嫂的旧疾，报个平安，说自己出门五天，身心状态不太好，盼着姑母病情好转之类的家常话。王铎在后面落了款：“庚寅三月初二，洛下王铎。”

你看，王铎也跟我们一样，有时候练字不知道写啥，就拿古人的书札来“抄”。但这“抄”的里头，全是门道。

我当年第一次临这幅帖的时候，犯过一个特傻的错误。

当时年轻气盛，上来就照着他那个最后的墨迹去描，想把他涂改的地方也原封不动地学下来，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写出来的东西跟鬼画符一样。后来才琢磨明白，王铎临这幅帖，给我们示范的压根儿就不是“像”，而是“写”的状态。

这恰恰是咱们现在练字最容易忽略的一个东西——书写性。

咱们现在很多人练字，特别是练行书，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是被印刷体或者电脑字库里的“王铎体”给带偏了，觉得行书就是连笔，把笔画都连起来、拐几个漂亮的弯儿就叫行书了。要么就是太追求完美，一笔一划都要跟字帖上印的一模一样，写出来跟描红似的，工整是工整了，但气是断的，字是死的。

王铎这幅帖，恰恰给我们展示了“活”的行书该有的样子。

你仔细看他那些涂改的地方。“不审二嫂常患复何如”，中间好像有个字不太对，他直接就在旁边重新写了。还有后面“动静最差”这几个字，写得特别沉、特别重，甚至有点“闷”。我琢磨着，这肯定不是他技法出了问题，而是写到这里，心境也跟着王涣之的信里内容走了——想到自己也是奔波在外，身心“最差”，那种不痛快，没忍住，就带到笔底下了。

这种“不完美”，才是这幅帖最金贵的地方。

它告诉我们，所谓“神笔王铎”，他的字不是像机器打印出来那种冷冰冰的精湛，他的精湛里头，有温度，有情绪，有他那一刻的气息。他临帖不是在复制古董，而是在跟几百年前的王涣之隔空对话。你心情不好，写出来的字自然就沉郁一些；你心情畅快，笔下的线条自然就飞扬灵动。

那咱们从这幅帖里，能学到点啥实实在在的东西呢？

我结合自己这么多年临帖的体会，给大伙儿理几条，您看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一，临帖先读“气”，别急着描“形”。
拿到一幅行书帖，千万别先趴在纸上数每个笔画的长短角度。先整体看，看它哪块地方墨色重，哪块地方线条轻快，哪几个字是连在一起的“字组”，哪几个字又是独立的。就像看一首曲子，先听它的旋律起伏。王铎这幅帖，一开始写“涣之等白”几个字，恭恭敬敬，是书札的起手式；写到中间“伦直等平安”，气息就顺了，流畅起来；再到后面“动静最差”，情绪下来了，笔也重了。这个节奏感，比某个笔画像不像重要得多。

第二，要敢“断”，才能更好地“连”。
很多人一写行书就恨不得每个字都连笔，连不上的还要硬牵丝。你看王铎这幅帖，他很多字都是独立的，字与字之间并没有实线相连，但气是通的。为什么？因为他的收笔和下一个字的起笔，那个“势”是呼应的。这就好比两个人说话，不一定要勾肩搭背，眼神对上了，话就接上了。所以练行书，先练字内的收放，再练字间的顾盼，别一上来就瞎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允许自己有“败笔”。
你别看王铎是大师，这幅帖里有些字单独拎出来看，也不见得个个都完美。但这不重要。整篇看下来，你感受到的是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一刻的书写状态。咱们现在有些朋友练字，写废一笔就撕纸，恨不得每张作品都完美无瑕。这其实把自己框死了。书法是心画，心里头紧张放不开，笔下永远出不了好线条。不妨学学王铎这幅帖里的“松弛感”，哪怕有涂改，哪怕有几个字写“丑”了，只要整体气息是贯的，它就是一件好作品。

说到底，咱们学书法，到底学的是啥？

年轻时我可能觉得学的是技术，是能让旁人夸一句“写得真好看”的本事。现在年过不惑了，再回头看王铎这幅随手临的古帖，才有点明白了。技术当然是基础，但技术之上的那个东西，才是让书法能陪伴我们几十年的根本。

那个东西，大概就是在这一笔一划的起承转合里，能安放我们那一刻的喜怒哀乐。王铎59岁了，官场失意，身体也不好，他临这幅帖，问候别人的“常患”，感叹自己的“最差”，难道仅仅是在练字吗？

不是的。他是在借着这几行旧字，排遣自己胸中的块垒罢了。这才是书法最动人的地方。它从不拒绝普通人，因为它本身就是最普通、最真实的人心映照。

共勉。

深耕书法二十年，一路自学摸索，踩遍无数练字弯路，深知普通人练字的困惑与不易。我在墨海书画持续分享最真实、最落地的练字干货，不玩虚套路、不传播伪技巧。喜欢书法、想要踏实练好字、避开练字误区的朋友，欢迎关注，我们一起静心笔墨、稳步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