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添富基金朱凌昊：AI的“古腾堡时刻”——从贵族模型到普惠算力

人工智能产业正在全球范围内形成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一条是以美国为代表的“贵族式”道路：依靠超大规模算力集群训练前沿闭源模型，以高昂的硬件资本开支构筑壁垒，再通过垄断式的Token定价回收投入；另一条是以中国为代表的“普惠式”道路：全面拥抱开源、以相对低廉的训练成本（比前沿模型滞后半年至一年），和接近成本加成的token定价方式，让AI触达最广泛的用户与开发者。

两条道路的分野，表面上是商业模式之争，实质上是技术扩散逻辑之争。

一、人工智能的两条道路

根据摩根斯坦利的研究报告，美国五大科技巨头2026年年合计资本开支预计达7790亿美元；海外投行对27年美国五大csp资本开支的预测普遍是在11000亿美金以上，这已与美国《2027财年国防授权法案》授权的军费开支等量齐观。

在模型侧，海外前沿模型的训练集群规模，已经是动辄数十万卡计。预计27年即将进入百万卡的时代。反映到模型的定价上，26年上半年，Anthropic旗下fable5 模型的API定价约为每百万Token输入/输出为10美元/50美元，较上代opus 4.8的定价翻倍。（数据来源：公司网站）

海外模型发展的逻辑链条可能是：最大化投入→顶级能力→高价回收→再投入，其成立的前提是，大模型的能力必须始终保持领先，并持续以闭源构筑竞争壁垒，最终通过token的溢价长期覆盖资本开支的增长。

考虑到模型自训练（self-training）和RL harness的不断迭代演进，算力密度与数据飞轮的自我强化。闭源前沿模型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确实可以持续保持能力代差。

与之相对的，国内大模型的发展路径大不相同：目前国内大模型公司总在手卡数普遍不超过5万张。以更小的训练集群，复现前沿模型的能力（整体滞后半年至一年）。token定价普遍远低于海外的前沿模型（每百万token输入输出，deepseek V4 pro 为 1/2美金，kimi k3 为 3/15美金），普遍拥抱开源而非闭源。（数据来源：公司网站）

二、两条道路的愿景有何不同？

必须承认，在最前沿的能力榜单上，国产模型与海外一线模型仍有差距。尤其是在科研、泛化性任务、复杂深度推理、安全对齐等领域。国内模型受制于算力，仍有很大的追赶空间。在一些前沿成本不敏感的应用领域，领先的闭源模型仍有非常强的竞争力和潜在变现空间。

但受制于成本的高昂，领先的闭源模型最终能够覆盖的付费用户，数量终究是有限的。这一点在C端的变现上显得尤为明显，截至26年2月，ChatGPT周活跃用户9亿，付费订阅约5000万，付费转化率约5.5%；而OpenAI自己公布的对2030年的预测是周活26亿、付费用户2.2亿，转化率仅提升至8.5%。（数据来源：The Information报道）

相对来说，B端的价格敏感度较低，Anthropic今年另辟蹊径在B端找到了第二曲线，目前为止的增长没有放缓的迹象。但近期硅谷对token maxxing和ai预算超支的讨论，也侧面折射出了一些定价阻碍渗透的问题。

作为对比，国产模型开源、普惠的特点，与海外闭源模型形成了一定程度的镜像。虽然能力略有差距，但对于全球绝大多数普通用户和中小企业，代码辅助、信息检索、文档处理、写作、翻译、客服、这些高频需求的场景，或许国产模型已经可以胜任。国内在追赶海外模型的同时，有限的在手算力也在倒逼国内大模型公司，在算法端做更多的创新和挖潜，进一步降低成本。

就中国大模型近两年的发展，目前我们看到的情况是：

●JP morgan的研究报告指出，在OpenRouter平台上，26年4月，中国AI模型已占OpenRouter全部流量的45%以上，而24年底这一数字还不到2%。

●在Hugging Face平台上，中国开源模型占下载量的41%，已超越美国。学术论文《Measuring the Open Language Model Ecosystem》表示：截至26年3月，Qwen在Hugging Face上的累计下载量达9.421亿次，是其他8家主要开源模型组织合计下载量的两倍多。

●25年底，硅谷风投 a16z 发布的《State of AI:An Empirical 100 Trillion Token Study with OpenRouter》报告，表明中国开源模型的全球使用份额从24年底的1.2%，飙升至25年底的接近30%。

资料来源：《The ATOM Report:Measuring the Open Language Model Ecosystem》

更重要的是，当未来全球的开源模型基础、最庞大的开发者生态都建立在中国模型之上时，应用层和接口层的“标准制定权”正在发生静默的转移。这一潜在影响不可估量。当贵族路线试图通过能力代差来针对最头部用户，进行短期变现的时候，普惠路线着眼于长期的市场占有率。通过不断增强的话语权，争取未来成为全球AI基础设施提供方。这或许是中国大模型发展道路的本质愿景。

一、结语与投资启示

1455年，美因茨的深秋，古腾堡的作坊里，一台木制印刷机正在发出沉重的吱嘎声——它印出的《四十二行圣经》十分精美，但一本要价30弗罗林，相当于一个熟练工匠不吃不喝三年的工钱。

1500年，威尼斯港的黎明。成捆的书籍从印刷作坊搬出，装上开往巴黎、伦敦、里斯本的商船。此时一本圣经的价格已经下降到1弗罗林。

这50年间，在成本下降至1/30的同时，欧洲印刷的书籍从0飙升到400万册。真正点燃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科学革命的，可能是印刷技术发明其后五十年里，知识价值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那个过程。而革新印刷技术的威尼斯，成为了文艺复兴早期，欧洲最璀璨的人文中心。

在AI大模型迭代加速，算力全球大基建，千行百业即将在变革中重塑的当下。我们不宜低估AI这项技术长期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同时，也不能以短期的发展模式简单线性外推。贵族模式的发展愿景，是快速到达AGI以取代人力资本。本质是探索技术的上限。而普惠模式，本质是降低成本，追求技术的普及和渗透。这两种技术扩散逻辑，可能将长期并行存在。

诚然，普惠道路仍然有一些问题亟待解决，包括训练算力受制于产能供应、前沿能力的追赶成本加大、开源模型的商业化闭环未跑通等。但回顾技术史与产业史，我们的理解是：一项技术的峰值能力决定了“可能性空间”，而普及成本决定了这个空间最终多少能被实现——一条更开源、更便宜、更普惠的道路，既是中国大模型发展的现实选择，也可能更贴近技术扩散的历史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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