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五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他早忘了爸爸和舅舅。
记得最牢的，是关狗笼、喝狗尿，学狗叫就能少挨打的规矩。
看着脚边毫无尊严的儿子，陆清朔气得目眦欲裂。
他冲到我身边，一脚狠狠踹在我肩上。
“沈南霜，他是军区陆家的小少爷，不是畜生！”
我腕间的卫星通讯手表被踢飞，砸在水泥地上碎成数瓣。
那是我跟行峰的约定，只要他用手表呼唤我，我都会出现。
现在，陆清朔碾碎了我们母子最后的念想。
行峰慌忙护住自己手上的手表，死死咬唇不敢哭。
下一秒，他爬到陆清朔脚边，伸舌头去舔他鞋上的灰尘。
带着满嘴的血抬起头，乖顺得像条狗：“叔叔别罚妈妈，行峰会乖。”
陆清朔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行峰以为他不答应，又爬向沈寻洲，把满是划痕的脸凑过去，温顺偏头：
“叔叔，行峰会学狗叫，会喝狗尿，求你别打妈妈。”
沈寻洲红了眼，抬手摸他的头：“行峰，以后不玩这个了。”
“妈妈没教好你，舅舅和爸爸带你回家，以后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手掌落下的瞬间，行峰恐惧地闭眼，身体抖得厉害，却一动不敢动。
“好，行峰都听您的。”
陆清朔再也忍不了，一拳砸在我脸侧的地面上，恨声道：
“把儿子养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盛怒的侧脸，心底一片荒芜。
“没完又能怎样？陆清朔，我已经死了。”
陆清朔走出战俘营，就吩咐下属转租场地。
一家实景恐怖体验馆的团队连夜付了定金，赶来看场地。
刚进门，三人齐齐皱眉捂鼻。
“这场景也太真了，血味都跟活的一样，专门做的特效？”
其中一人指着角落的我，挑眉道：“你看那尸体道具，做得跟真的似的。”
他走近两步，语气骤变：“不对……这质感也太真了吧？”
有人大着胆子碰了碰我的胳膊，瞬间惨叫着，连滚带爬退回去。
几人不敢报警，慌慌张张联系了战俘营所属的江城军区，进而联系上陆家。
下属找到陆清朔汇报时，他正陪叶晚薇在军医院做检查。
方才医生刚告知叶晚薇再度怀上，他眼底还凝着难得的柔和。
心里已经敲定要尽快筹办一场盛大婚礼，给她和腹中孩子名分。
听到“发现女尸、像沈南霜”，他嗤笑一声，把检查单按在桌上。
“沈南霜又在玩什么花招？拿死来博同情，她也不嫌晦气。”
叶晚薇抚着小腹，红着眼圈拉他衣袖：
“南霜姐肯定是气我又怀了孩子，心里不痛快，清朔你别怪她。”
沈寻洲冷着一张脸，点开手表录音递过来。
"你自己听，行峰刚发的语音留言，还在喊妈妈呢，她肯定躲在旁边教的。"
陆清朔凑过去，听见行峰小声对着手表说：
“妈妈，行峰今天很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脸色铁青，抬手挥退下属。
“告诉那边，不用管，是道具。
沈南霜想装死，就让她装个够。”
我飘在半空，看着儿子摸着手表发呆，喃喃自语：
“妈妈去天上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行峰也想去找妈妈。”
大颗眼泪砸在破碎的屏幕上。
我伸手想擦，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
第二天，陆清朔陪叶晚薇试婚礼首饰，顺路去沈寻洲的军区办公室。
“晚薇怀着孕，婚礼将近，你怎么还带她到处跑。”
沈寻洲嘴上嗔怪，手上麻利铺好软垫，扶叶晚薇坐下，又翻出她爱吃的甜点。
我飘在半空怔怔看着。
从前他办公桌最顺手的抽屉里，一直放着我爱吃的零食。
自从五年前叶晚薇出现，一切都变了。
敲门声打断回忆，下属拿着档案袋走进来：
“沈医生，陆家那边送来的样本和照片，想请法医中心做个身份鉴定。”
沈寻洲拆开档案袋，一张照片滑出来。
是我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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