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南京女子找人搬钢琴本来讲好八百块她还到六百搬完后她蹲在楼道里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桥底下那条路找到这个师傅朋友之前说这人价钱能低点她就打了个电话那边声音哑得像刚醒没多久。到了地方她一看愣住了来的是辆快散架的三轮车车厢上铺着旧棉被绳子绕成圈挂在把手上。
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脸晒得黑黑的皱纹深得能藏灰头发全白了工装领子磨出毛边。他跟她说你等一下我先把后斗放平。放板子的时候动作慢吞吞每动一下腰就弯下去一点像生锈的门轴在使劲。
她问师傅就你一个人吗他说还有个儿子一起来的儿子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身上那件T恤洗得看不出颜色。搬钢琴的时候老头一直在下面托底儿子在上面拉绳子他们在楼梯拐角停了四次休息。有一次她看到老头手在抖指节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卡着洗不掉的黑。
她问要不要喝口水老头摆手说先搬完再说。那架立式钢琴不算太重也不算轻搬上六楼儿子蹲在地上直喘气老头靠墙直喘工装后背全湿透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
她当时说再加两百块吧老头摆手说讲好的价钱不能改。儿子低头玩手机屏幕光照着那张年轻脸嘴角干裂额头还冒着汗。老头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抽半截叼嘴里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他两手拢着火吸得特别快烟头烧得也快。
后来她才知道这老头天天拉货一天接不了几个活儿子放暑假回来帮忙他说小孩在学校吃得简单回来让家里补补身子。他说话时儿子手机响了那边是女声儿子说妈我在帮忙搬东西晚上回去吃。老头听到后把烟掐了说走吧下一趟去鼓楼那边。
她站在楼下看三轮车突突开走后斗空着绳子甩来甩去啪嗒响。
那架钢琴后来没怎么用女儿报了半年课就不练了说手疼。琴就放在客厅墙角盖块红布落了灰。她每次擦灰都想起那双手想起指节上那些老茧。她后来觉得当时还价那六百块对她只是少买件衣服对老头来说可能是儿子暑假里多吃顿饱饭的钱。
那天搬完她一个人坐在楼道里想起搬运过程老头托底时腰弯得慢儿子拉绳子手上的汗珠滴下来三轮车后斗的旧棉被垫着钢琴角绳子绑得紧。整个过程他们没抱怨一句只是歇气时老头喘得重儿子低头擦汗。
她想起打电话时那哑声音想起三轮车开来的样子想起火柴划四下才点的烟。她后来反复想那六百块怎么讲价的到了现场看见白头发和工装上的磨损她突然说不出话只是蹲在那里眼泪往下掉。
她回想儿子手机响起来的那会儿老头把烟掐掉的动作还有三轮车开走后空车厢里绳子甩动的响声。整个楼道安静下来她想起搬到六楼时两个人靠墙喘气的样子指节黑黑的茧子还有那件洗旧的T恤。
哪些细节让她觉得六百块的差价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想不起当时砍价时的轻松只记得现在蹲着哭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后来擦钢琴灰的时候总是想起那些场景三轮车上的棉被老头拢火的双手儿子低头玩手机时额头的汗还有六楼楼梯拐角四次休息。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天的情景像慢慢放的片子老头放车厢板时腰一寸寸弯下去的动作儿子喘气时肩膀起伏还有老头摆手说讲好的不能改的样子。这些事让她坐在楼道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只是哭到声音都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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