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与沙特能源大臣阿卜杜勒阿齐兹·本·萨勒曼亲王签署了一项民用核能合作协议,并配套达成一项双边保障协定。按照美国能源部的说法,这一安排将为华盛顿与沙特建立长达30年的合作关系奠定基础,并让美国企业在利雅得建设核能产业的过程中占据优先位置。
该法律框架将便利民用材料、技术和设备的转移,并在沙特开始建设相关基础设施时,确保美国承包商获得优先待遇。作为交换,保障协定将对最敏感的核扩散环节施加额外核查措施,包括铀浓缩、转化、燃料制造和后处理。恰恰在这一时刻,沃尔特·本雅明所说的那种作为线性历史革命性中断的“弥赛亚时间”发生了逆转。
重新出现的是“特朗普式时间”——一种灾难性的单调状态,它封闭了激进思考和政治创造的可能性。第二天,也就是7月23日,唐纳德·特朗普将这项协议能否落实,与沙特是否加入《亚伯拉罕协议》挂钩,也就是是否与以色列建立全面外交关系。白宫随后明确重申了这一立场:如果沙特不加入这一关系正常化进程,协议将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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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此事的美国消息人士证实,总统在协议宣布时就已表现出不满。此后,来自保守派专家和媒体的一波批评进一步加剧了特朗普的挫败感。其中,福克斯新闻和《华尔街日报》评论版都以怀疑态度报道此事,公开质疑在未先达成外交关系正常化协议的情况下推进核协议。
要求将沙特纳入《亚伯拉罕协议》轨道的压力,并不只是共和党的特殊立场,这也是乔·拜登政府未完成的项目。2023年9月,利雅得与特拉维夫一度接近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同月,美国宣布“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计划。这项地缘经济倡议旨在通过西亚,把印度西海岸与欧洲南部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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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原本预计,沙特和以色列将在这一物流走廊中发挥核心和枢纽作用。但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行动,以及此后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的种族灭绝,改变了一切。自那以后,沙特在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问题上的立场已发生明显变化,至少暂时如此。
所谓“特朗普式时间”的揭示性在于,它迫使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友面对自身处境。沙特方面面对这一突然转向,很可能感到错愕。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变化发生的时机本身就具有特殊意义。在对伊朗战争爆发后,海湾阿拉伯君主国本就已经开始质疑美国对其安全承诺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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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立场变化,只会进一步加深它们对这个帝国担保者是否可信的合理担忧。美国同时要求伊朗就霍尔木兹海峡和其核计划达成外交协议。伊朗方面本已将特朗普视为不可靠的对话对象。如今,他们又带着怀疑看着这位总统在协议签署仅24小时后,就以完全代表以色列利益的方式破坏与沙特的协议。
尽管美国对其所谓盟友表现出这种完全缺乏承诺的态度,沙特仍决定袭击也门荷台达港。从沙特国家利益的角度看,这一行动缺乏合理解释。停火本来符合利雅得的战略利益,但沙特却选择跟随华盛顿,对安萨尔真主升级施压。美国与沙特的联盟,已经超出一般军事协议的范畴,更像是一套政治语法,塑造着沙特自身的行动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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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雅得的决定并不只是一次战略误判,它还暴露出其主权的根本限度。结果颇具悖论:沙特本想通过行动维系同美国的联盟,却恰恰破坏了停火原本要保障的稳定,使自己被拖入一场本有充分理由避免的战争。华盛顿利用外交的幻象,其唯一目的在于强加帝国式从属关系,并将其神学—政治式支配加以常态化。
试图与美国谈判或打交道,是一种徒劳且适得其反的努力,只会为其结构暴力提供合法性。地区行为体应当拒绝这一虚假的范式,把美国视为其主权的主要障碍,并建立自身的、本土的抵抗框架,彻底摆脱西方指令。“特朗普式时间”也是美国背叛盟友的时间。它暴露了长期支撑华盛顿权力的政治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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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并不只是一个军事担保者,它还把自己塑造成安全与繁荣的最终保障者,以保护换取绝对忠诚。当前的危机,并不只是人们感到美国没有兑现承诺,更在于美国自居这一特权位置的主张正在被侵蚀。眼下真正受到削弱的,是一种持续数十年的政治秩序:它一直把美国的权威当作普遍有效之物,而不是一种受历史条件制约的建构。
反过来,美国的盟友则以一种信仰行为献上忠诚,把自己交付给主权者许诺的“拯救”。而当这个“神”收回恩典、当霸权者认定附庸可以被抛弃时,裂痕便出现了。在这场戏剧中,友谊掩盖的是一种主从关系,权力则披着契约语言的外衣,却要求对方不断作出牺牲,而自己并不准备提供任何回报。这场危机所揭示的,不只是联盟的不稳定,更是美国主导秩序内在逻辑的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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