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7月24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社交媒体发文宣布，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的深海探测船“地球”号在南鸟岛海域约6000米深海中挖出约50吨稀土泥，并完成成分检测分析。
高市声称，稀土泥中钇的含量占总量三成，该物质被广泛应用于半导体与汽车产业，“对日本至关重要”，并宣布计划于2027年2月开展规模化采矿试验，要“举官民之力”摆脱对单一国家的依赖。
然而，这条帖文下方的第一条热评，就给高市的兴奋泼了一盆冷水。
日本自然资源和能源厅顾问境野春彦直接引用东京大学副校长冈部徹教授的原话：“能不能别再胡闹了。”
冈部徹批评称，日本政府甚至没有考虑实际应用的成本和可行性，“高市的言论很荒谬。我们目前仍处于核实成本和实际应用可能性的阶段，她就说出‘如果我们从海底开采，资源安全就没问题’这样的话。海外，特别是中国，会认为‘日本的资源政策是无稽之谈’。”
6000米深海采矿，成本是一道绕不过的坎
日本这次试采，技术上确有突破。据共同社报道，占稀土总量约54%的是中重稀土，其中钇占29.9%，钆占4.9%，镝占4.6%。钇是半导体制造设备的镀膜材料，也是净化汽车尾气有害氮氧化物的核心催化剂。对以汽车和电子产业为支柱的日本而言，这些材料确实重要。
但问题在于：挖上来的泥，不等于已经可以投入工业生产的矿。
6000米深海作业，设备要对抗约600个大气压。南鸟岛距离东京约2000公里，海泥中90%以上是水，剩下不到10%的固体里才含有稀土。从开采、运输、脱水到精炼，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成本黑洞。
日本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的测算显示，南鸟岛产稀土全周期成本约每吨7万美元，是中国产稀土精矿均价每吨3600美元的近20倍。
冈部徹教授说得更直接：“如果这样开采稀土的生产成本比中国高出100倍甚至1000倍，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从日本的资源安全和供应链角度来看，我认为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投资没有任何好处。”
换句话说，即便明天就能把稀土从海底大规模采上来，用20倍甚至更高的成本去生产同样的东西，在商业上没有任何可持续性。
日本企业的选择比政客的口号更诚实
就在高市早苗高调炒作深海稀土的同时，日本企业界的动作提供了另一个观察角度。
据全日本新闻网报道，三菱电机公司近期牵头启动了一项稀土回收计划，从废旧家用空调的压缩机中拆解、提取含有钕等稀土的永磁体，经精炼后重新用于产品制造。这是在中国加强对日本出口管制的背景下，日本国内首次进行此类尝试。
日媒对此的评论是：日本为了找稀土，“已经到了不得不捡垃圾的地步”。
一边是首相高调宣布要去6000米深海采矿，一边是企业迫于现实压力去翻废旧空调。如果深海稀土真有商业前景，精明的日本制造企业不会放着现成的矿不去挖，反而去拆压缩机。企业的选择比政客的口号诚实得多。
高市早苗的“资源狂欢”背后，是一份执政焦虑
高市早苗之所以急于把50吨海底淤泥包装成“战略突破”，与其国内政治处境直接相关。
据日本《每日新闻》发布的民调，高市内阁支持率从6月的51%大跌至41%，不支持率则升至44%，支持率首次低于不支持率。这是她就任以来，内阁支持率在该报民调中首次跌破50%。与此同时，日本多家主流媒体的民调均显示其支持率持续下滑。
经济层面同样不乐观。日本自2022年以来物价持续上涨，而实际工资增速完全跟不上物价涨幅。日元持续走低，进一步推高了进口成本。高市上台前承诺的“食品消费税归零”至今未兑现，民众对物价的不满正在积聚。
在此背景下，高市需要一场“胜利”来转移视线。冈部徹教授在批评时用了一个颇有历史感的类比：“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政府曾宣称‘拥有永不沉没的战舰大和号，所以我们永远不会输给美国舰队’，以此来煽动民众的期望。这和目前政府发布误导性信息让民众自满的情况类似。”
这个类比是否恰当，读者自会判断。50吨深海淤泥，既替代不了丢失的供应链，也挡不住物价上涨和民意下滑的势头。与其在6000米深海寻找虚幻的出路，不如先正视脚下已经裂开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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