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建华：城市治理正迈向共创共治

第七届广州国际城市创新奖（广州奖）入围项目名单于6月25日在摩洛哥丹吉尔正式发布。近日，广州奖办公室专访广州国际城市创新研究会（GIUI）执行主任、广州奖国际顾问游建华（Nicholas You），双方围绕全球城市创新的发展趋势及未来城市治理方向进行了深入交流。

作为广州奖的长期参与者和国际顾问，游建华长期关注并推动全球城市创新实践的发展。本届广州奖共收到来自60个国家和地区的248座城市提交的381个城市创新项目，参与城市数量和项目数量均创历届新高。入围项目展现了全球城市应对当代发展挑战的多元探索，涵盖数字治理、人工智能、气候韧性、绿色低碳、社会包容、公共服务等多个领域。

在此次专访中，游建华结合广州奖历届项目，系统梳理了全球城市创新的发展脉络。他认为，城市创新正逐步从以技术驱动为主，迈向更加注重系统协同、多元共治和以人为本的发展模式。围绕全球城市治理的新趋势，他进一步分享了对“城市元宇宙（Citiverse）”理念落地实践的观察，并就未来十年城市治理的重点方向提出思考，包括打破部门壁垒和治理分割、推动人工智能负责任治理，以及建设更加包容、更具韧性的社区。

问：从您长期参与广州奖工作的经历来看，您如何描述全球城市创新实践的演变？在第七届广州奖的申报项目中，您观察到了哪些新趋势或新特点？

游建华：广州奖的演变呈现了一个清晰的发展脉络。前两届参选项目主要集中在智慧城市和城市规划，参评城市集中展示了对大数据的应用和更具战略性的规划。第三和第四届的焦点则转向了环境议题以及获取基本服务的途径，如水资源、环境卫生、能源和废弃物管理。第五和第六届深受新冠疫情（COVID-19）的影响，暴露出我们城市中存在的结构性弱点：碎片化的公共卫生系统、不完善的社会安全网以及脆弱的供应链。同时，这两届也展示了对“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的强烈关注。

第七届广州奖的参评项目更加兼顾社会、经济和环境三大领域，并更加聚焦治理创新，尤其强调跨行业、跨部门、跨辖区协同治理，推动打破条块分割和行政壁垒。在过去三届中，我们还清楚地看到，数字工具取得了显著进步，已从孤立的试点项目发展成为跨越多个政策领域、互联互通的综合性平台。

问：这些新兴趋势揭示了全球城市治理正在发生怎样的深层变化？您认为这些变化背后的关键驱动力是什么？

游建华：这种深层变化体现在从自上而下的政府管理向网络化治理的转变——市政府、社区、私营企业和公民正在共同创造解决方案。

我们看到一种新兴趋势，超越了单纯的参与过程，走向真正的深度参与。在此过程中，公众和社区被赋予了真正的决策、共创与共同设计的角色。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意见征询，而是权力的共享。私营企业也越来越多地融入这一体系，它们不仅是资金或技术的提供者，更是创造城市发展成果的战略合作伙伴。其背后的关键驱动力包括应对气候变化的紧迫性、财政约束、公民对政府问责制的要求，以及人们日益达成的一种共识：没有任何一个单一主体能够独自解决城市面临的复杂挑战。

问：GIUI一直在推广“城市元宇宙（Citiverse）”的概念，强调以人为本和科技向善。结合今年的城市创新项目，这一理念在创新实践中是如何体现的？

游建华：我们看到，部署数字工具不再仅仅是为了提高运营效率，更是为了帮助克服长期存在的问题和挑战，例如在公共服务和基本服务获取方面的差距与不平等。

一个明显的趋势是，各城市正越来越多地利用数字孪生及其他工具来直观展示并精准定位这些挑战，从而为决策提供更好的信息支持。我们正亲眼见证人工智能（AI）被应用于规划物流，并向那些难以覆盖的社区提供必要的物资和服务，例如为非正规住区供水，向偏远地区运送医疗物资。我们还看到，各国城市正在积极投资于公众数字素养的培养、安全保障机制的完善以及数据主权的保障，以建立民众信任并确保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问：展望未来5到10年，您认为城市治理创新领域有哪些方面最值得关注？

游建华：有三个领域尤为突出。

首先是融资整合，打破各部门的预算壁垒，为跨领域、以人为本的解决方案提供资金支持。

其次是人工智能与数据的治理，确保我们是为了明确的目标去收集数据，并部署符合应用目的的数字工具，而不是本末倒置。许多时候，城市往往是先购买了技术，然后再去寻找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必须扭转这种局面。

第三是将全球碳市场与地方气候行动有效连接，在城市和非正规住区内创造可验证的、以社区为中心的碳资产，使之真正造福当地社区，而不仅仅是用来抵消远方的碳排放。下一个十年，必须是实现从“智慧城市”向“智慧社区”跨越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