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没拦他。
他把最后一个升职名额给了他的情人。
就像三年来我默许他所有越轨行为一样。
但这次,我没打算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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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言诗把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压抑得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看着纸面上“言诗”两个字,觉得有点陌生。这三年,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跳动的声响。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那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面前那张实木办公桌上——这张桌子是她亲手挑的,因为单衍颈椎不好,她特意选了能调节高度的款式。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敲门。
单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向来是这样,情绪藏得极深,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在想什么。西装是早上她亲手熨的,袖扣也是她选的,连领带的颜色都是她搭配好的。言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升职名单定下来了。”单衍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次只有一个名额,我给了沈微。”
言诗没抬头,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她早就知道了。昨天下午,她在茶水间门口听见沈微跟同事打电话,声音里压不住得意——“单总说了,这次肯定是我,言诗那边……她懂什么呀,就是个摆设。”
她当时端着咖啡杯站了两分钟,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连进去质问的欲望都没有。
“嗯。”言诗应了一声,声音很平。
单衍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顿了一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沈微的能力不错,这个项目她跟了半年,上手快。你这边……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想着让你先缓一缓。下个季度还有机会。”
言诗终于抬起头看他。男人的背影挺拔,肩膀线条流畅,是她曾经无数次靠过的地方。可现在她只觉得陌生。
“状态不好?”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没笑意,“单衍,你确定我状态不好,是因为工作?”
单衍转过身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这个人,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永远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言诗以前爱他这份沉稳,现在只觉得窒息。
“诗诗,”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压低了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太太就偏袒你。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言诗差点笑出声来。
不能偏袒太太,所以可以偏袒情人?这就是他的公平?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就输了。三年的婚姻,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跟单衍吵架没有任何意义。他永远有他的道理,永远能把歪理说成正论,而她永远都是那个“不理解”“不体谅”的人。
“你说得对。”言诗站起来,把那份文件推回去,“公平很重要。”
她绕过办公桌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还是她挑的那款,她曾经那么喜欢这个味道,现在只觉得恶心。
“晚上回家吃饭吗?”单衍在她身后问。
言诗背对着他,闭了一下眼睛。“不了,我约了人。”
她没有回头,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2
沈微的新办公室在二十八楼,比她原来的工位大了整整三倍。言诗路过的时候,透过玻璃墙看见她正坐在那张皮椅上转圈,笑得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
言诗没有停步。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墙面映出她的脸——化了淡妆,眉眼清冷,眼眶底下有一点遮瑕都没盖住的青。她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这三年。
三年前她嫁进单家,所有人都说她是高攀。单衍是单氏集团的太子爷,身家百亿,而她只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姑娘。可没人知道,单衍创业初期最难的那两年,是她辞了外企的高薪工作来帮他搭班子。财务、人事、行政,哪里缺人她顶哪里,甚至连续三个月没拿过工资。
后来公司做大了,上市了,单衍说:“诗诗,你回家吧,公司的事太累,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她信了。
她退居二线,从副总变成了挂名的“特别助理”,每天处理一些不痛不痒的杂事。她以为他是心疼她。直到第二年,她偶然发现沈微的存在——那个被他从竞争对手公司高薪挖过来的女人,年轻、漂亮、有冲劲,开会的时候坐他右手边,出去应酬他亲手给她挡酒。
言诗什么也没说。
她等了一年,等他主动跟她坦白,或者收敛。可他什么都没有做。沈微从一个部门主管升到总监,再到高级总监,只用了十八个月。言诗看着那份升职名单,忽然意识到自己等的三年就是个笑话。
电梯到了一楼,言诗走出去,穿过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跟她打招呼:“言特助,下班啦?”
“嗯。”她笑了笑,“以后不用叫我言特助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言诗已经推门出去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初夏的凉意。言诗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不到两声,那头就接了。
“喂,诗诗?”一个女声传来,带着点惊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个点你不是该在开周会吗?”
言诗深吸一口气:“安歌,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的林安歌是她在前公司的老同事,三年前她辞职的时候,林安歌气得骂了她三天,说她为了个男人自毁前程。后来林安歌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一家做跨境电子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势头很猛。上个月她来找言诗吃饭,半真半假地提过一句——“你要是不想在单氏干了,来我这儿,位置给你留着。”
“哪个事?”林安歌故意逗她。
“总监那个位置。”言诗说,“我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林安歌拍桌子的声音:“我就等你这句话!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明天。”
“够利索。”林安歌笑了一声,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不过诗诗,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这边庙小,跟单氏没法比,待遇你也知道……”
“安歌,”言诗打断她,“我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就不在乎这些。”
雨越下越大了。言诗站在雨里,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上,可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三年终于浮出水面,虽然呛了几口水,但到底活过来了。
她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3
言诗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别墅里没开灯,整个客厅黑黢黢的。单衍今天有应酬,她知道的。以前她会在厨房温着一盅汤等他回来,现在她只想把属于她的东西收拾干净,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
她打开主卧的灯,从衣帽间最里层拖出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柜子里的衣服她没拿多少,大部分都是单衍给她买的,她不想带走。她只收拾了自己的证件、几套常穿的套装、两双平底鞋,还有床头柜里那本她写了三年的日记。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她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他们俩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好看,单衍的手搭在她肩上,眼睛弯弯的。言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扣了过去。
手机响了。
言诗看了一眼屏幕——单衍。她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
“你在家?”单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有点嘈杂,有人在说话,有音乐声,“我这边应酬快结束了,待会儿回来,你帮我煮碗醒酒汤,老位置。”
老位置。言诗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的老位置是厨房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面放着枸杞和葛根,是她专门给他备的。每次他喝多了回来,都要喝一碗她煮的醒酒汤。
“今晚喝了不少?”言诗问。
“嗯,来了几个难缠的客户。”单衍似乎往安静的地方走了走,背景音小了些,“对了,明天那个欧洲的订单你跟进一下,三十亿的那个,对方点名要跟你对接。”
言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三十亿的订单。那是单氏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跟欧洲一家老牌企业合作,谈了大半年,对方负责人跟言诗打过两次视频会议,对她印象很好。本来这个项目是她从头跟到尾的,但上个月单衍突然说让沈微一起参与,言诗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过来——他想让沈微接手,把这个项目变成沈微的功绩。
“明天吗?”言诗慢慢说,“恐怕不行。”
“怎么?”
“我明天入职新公司。”言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这个订单,你让沈微接吧。她不是能力很强吗?正好证明一下。”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言诗以为他挂了电话。然后她听见单衍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言诗靠在衣柜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单衍,我们离婚吧。协议书我放在书房桌上了,你回来签一下。”
“言诗。”单衍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单衍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快速移动的声响。言诗听见他对那边的人说了句“我有急事”,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动静。
“你在家等着,”单衍的声音比刚才急了许多,“我马上回来。”
“你不用回来,”言诗说,“我这就走了。”
“言诗!”
她挂了电话。
4
言诗拉着行李箱走出别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林安歌家的地址。
车上,手机疯狂震动。
单衍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十二条微信。言诗一条都没看,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她打开工作邮箱,给她跟了半年的欧洲客户发了一封邮件,礼貌地说明了工作变动,并附上了新公司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安歌发来的消息:“我在家备了酒,火锅也到了,就等你来。”
言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马上到”。
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言诗付了钱下车,拖着行李箱往楼上走。林安歌住六楼,老房子没电梯,她吭哧吭哧爬上去,刚到门口门就开了。
林安歌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见她就张开胳膊抱了过来:“你可算来了!我他妈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年了!”
言诗被她搂得喘不过气,笑着推她:“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快进来快进来。”林安歌把她拉进门,一眼看见那个行李箱,啧啧了两声,“行啊,真搬出来了?单衍那个王八蛋没拦你?”
“拦了,”言诗换鞋进屋,闻到满屋子火锅底料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我把电话挂了。”
“挂得好!”林安歌拍手,“我跟你说,那种男人就该晾着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失去。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两人在茶几前面对面坐下,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林安歌开了两罐啤酒,递给言诗一罐,碰了一下:“欢迎归队,言总监。”
言诗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的神经好像才真正松弛下来。她看着对面林安歌那张嘻嘻哈哈的脸,鼻子忽然有点酸。
“安歌,”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谢什么谢,”林安歌摆手,“你当初要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抛下我,我早把你挖过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咱们重新开始。”
言诗点头,低头吃了口毛肚,辣得眼眶都红了。她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凌晨两点,喝了不知道多少罐啤酒。言诗把这三年来压在心里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单衍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她,沈微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在公司里受到的冷眼和猜测,还有那些独自失眠的夜晚。
林安歌听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言诗拦着,她能当场打电话去骂单衍。
“你放心,”林安歌拍着胸脯,“从明天开始,你好好干,把那个三十亿的订单给我抢过来。让单衍看看他到底丢了个什么宝贝。”
言诗端着啤酒罐,看着窗外的月亮,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团火在烧。
5
第二天早上七点,言诗准时醒了。
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恍惚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林安歌睡得像头猪,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言诗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昨晚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一套深蓝色西装裙。
她对着镜子化了淡妆,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微微抿着,跟昨天那个在办公室默默收下升职名单的言诗判若两人。
新公司在城南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规模跟单氏总部比起来确实小了许多,但胜在氛围好。言诗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把她领到办公室,里面坐了七八个人,看到她进来都站起来鼓掌。
“欢迎言总监!”有个圆脸小姑娘笑得特别甜,“我们都听安歌姐说了,您特别厉害!”
言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林安歌来得比她晚,顶着两个黑眼圈,进门就嚷嚷昨晚喝多了头疼。她拉着言诗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脸上的表情就正经起来。
“说真的,”林安歌坐到办公桌上,晃着腿看她,“你来我这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一一点——你得帮我拿下那个欧洲的订单。我打听了,单氏那边的对接人换成了沈微,但对方负责人对你印象很深,昨天收到你的邮件后亲自给我打了电话,问你现在在哪家公司。”
言诗挑眉:“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在安歌科技,他愿意重新考虑合作方。”林安歌咧开嘴笑,“怎么样?这个开局够不够爽?”
言诗心里一动。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给面子。那个欧洲客户叫菲利普,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做事出了名的严谨,但一旦认准了人就特别信任。之前两次视频会议,言诗跟他聊的都是技术细节和供应链管理,她没想到对方会记住她。
“项目资料你这边有多少?”言诗问。
“我整理了,全在这儿。”林安歌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对方的需求、预算、时间节点,都在里面。不过我得提醒你,单氏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手,毕竟三十亿的单子,他们跟了大半年,前期投入也不少。”
言诗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的专业素养在这时候完全体现了出来——即便昨晚喝了酒,今天脑子依旧转得飞快,那些数据和条款在她眼前过了一遍,她心里就有了底。
“他们的问题在供应链。”言诗合上文件夹,“这个单子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响应,单氏的工厂在华南,物流成本高,时间上也卡不紧。但我们这边不一样,安歌的仓库在港口旁边,优势很明显。”
林安歌眼睛亮了:“你连这个都记住了?”
“之前谈的时候我做过功课。”言诗站起来,“安歌,这个单子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出一版完整的方案,然后约菲利普再谈一次。”
“没问题!”林安歌跳下桌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言诗,你放手干。”
言诗点头,抱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她经过工位区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外——对面那栋楼是单氏集团的标志,隔着两条街,高高地立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坐到自己新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6
同一时间,单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单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一动没动。手机屏幕上是言诗的号码,显示“已拉黑”。他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忙音。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单总,沈总监来了。”
“让她进来。”
沈微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轻快:“单总,欧洲那边的资料我整理好了,今天下午约了对方的视频会议,您要不要一起参加?”
单衍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忽然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放那儿吧。”他说。
沈微把文件放在桌上,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笑容收了收:“单总,您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单衍站起来,走到窗边,“沈微,欧洲那个订单,之前是不是一直是言诗在对接?”
沈微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是啊,不过她不是……请假了吗?我就接手了。单总您放心,我昨晚把所有的往来邮件都看了一遍,对方的习惯和偏好我都摸清楚了,不会有问题的。”
单衍没说话,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对面那栋楼,十二层的位置挂着“安歌科技”四个字。他昨天从应酬现场离开后就回了家,空荡荡的别墅,书房桌上压着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签好了言诗的名字。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
他把协议书撕了,给她打电话,被拉黑。今天早上到公司,HR告诉他言诗辞职了,手续已经办好。然后他让秘书去查她去了哪,答案就是对面那栋楼——安歌科技。
他的太太,跳槽去了竞争对手的公司。而竞争对手正在跟他抢同一笔三十亿的订单。
“沈微,”单衍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个订单你不用跟了。”
沈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亲自来。”单衍说。
沈微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笑了:“单总,您是信不过我吗?”
“不是信不过你,”单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这个单子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你刚接手,不熟悉。我来跟会比较稳妥。”
沈微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她咬了咬下唇,挤出一个笑:“好,那我配合您。”
等她走了,单衍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林安歌。
他拨过去。
响了很久,那头接了。林安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诮:“哟,单总,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电话吹来了?”
“言诗在你那儿?”单衍开门见山。
“在啊,”林安歌笑了一声,“怎么,单总想念前妻了?不过我得提醒您,是‘前妻’,您把离婚协议签了吗?”
单衍沉默了两秒:“让她接电话。”
“她忙着呢,”林安歌的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忙着跟我对方案。哦对了,单总,欧洲那个订单我们这边也准备报价了,到时候竞争一下哈,公平公正。”
电话挂断了。
单衍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7
言诗花了一整个上午梳理项目资料。
安歌科技的团队规模不大,但每个人都很有干劲。她召集了商务部、供应链和技术的负责人开了个短会,把任务拆解下去,每个人领了各自的部分。下午两点,她把方案框架搭了出来,发给林安歌过目。
林安歌看完之后拍了桌子:“就这个方向!太对了!我他妈就知道挖你来是赚的!”
言诗被她逗笑了:“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晚上我想约菲利普那边先通个气,你帮我安排一下翻译。”
“没问题。”
下午五点半,言诗正准备收拾东西下楼买杯咖啡,前台小姑娘忽然跑进来:“言总监,楼下有人找您,他说他姓单……”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言诗。
言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单衍出现在安歌科技的门口。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跟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的目光越过办公区,精准地落在言诗身上。
言诗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
“有事?”她问。
单衍看着她。面前的这个女人跟他记忆中那个温顺的太太判若两人——她今天穿了身西装裙,头发盘起来,眼神清亮而锋利,整个人像是磨过的刀。
“跟我回去。”他说。
言诗笑了一下:“单总,我现在是安歌科技的总监,您是对面的竞争对手。您站在这里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言诗,”单衍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别闹了。我知道你在生气,升职的事我可以重新安排,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回来。”
“我想要什么?”言诗歪了歪头,“我想要离婚,协议书你看到了吧?签了就行。”
单衍的眼神暗了一下:“我不签。”
“那是你的事。”
言诗说完就要转身,单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言诗挣了一下没挣脱。周围的同事都偷偷看着这边,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放手。”言诗的声音冷下来。
“言诗,我们谈谈。”单衍盯着她的眼睛,“三年了,你不能说走就走。”
言诗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冷冷的,带着三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失望:“单衍,你也知道三年了。三年里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给你留了体面,你非要撕破了是吗?”
单衍的手松了一点。
言诗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退后一步:“我现在在工作,不方便谈私事。你要是想谈公事,欢迎你正式发函来跟安歌科技竞争。至于其他的……请你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她转身走回工位,没有回头。
单衍在原地站了很久。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假装在忙,但余光都在看他。最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林安歌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冲言诗竖了个大拇指。
言诗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手微微在抖。但她的表情很稳。
8
晚上八点,言诗和林安歌跟菲利普那边开了个视频会议。
菲利普是个很直接的人,上来就说:“言,我收到了你的邮件。我很高兴你有了新的开始,但我需要知道,安歌科技有能力接下这个项目吗?毕竟你的新公司规模上跟单氏有些差距。”
言诗没被这个问题吓住。她打开早就准备好的PPT,一页一页讲过去——从供应链的优势、响应速度的对比、成本控制的方案,到售后服务的配套。她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承诺都有依据。
菲利普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德语跟旁边的助手说了几句什么。
“言,”他转回来说,“你给了我一个新的角度。我需要跟团队商量一下,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在安歌科技,这个项目我不会考虑第二家。”
言诗笑着道了谢,关了视频。
林安歌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着言诗转了三圈:“成了成了!妈的,言诗你太牛了!”
言诗被转得头晕,笑着拍她:“别急,人家说要商量,还没定呢。”
“那是客气话!”林安歌信心十足,“你刚才那番话直接把他说服了,我听得出来。单氏那边完蛋了,他们还在用那套老方案跟人家磨呢。”
言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天,她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那种感觉比在单氏混日子的时候好了一万倍。
手机响了一声,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内容只有一句话:“诗诗,沈微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回来,我们当面说。求你了。”
言诗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但猜也知道是谁借的手机。她把短信删了,没回。
林安歌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求你了’?单大总裁还有今天?痛快,太痛快了。”
“别理他。”言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安歌,明天我想去港口那边看看仓库的实际运作情况,你帮我安排一下车。”
“行行行,你说了算。”林安歌搂着她的肩膀,“言总监,您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想干嘛干嘛。”
言诗笑了。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了,有点苦,但她喝下去了。
苦就苦吧。她这三年吃的苦还少吗?
第二天一早,言诗带着团队去了港口仓库考察。
安歌科技的仓库在港口物流园区里,位置极好,距离码头只有十分钟车程。言诗走了一圈,把仓库的存储容量、作业流程、高峰期处理能力都摸了个清楚,还跟仓库主管聊了半个多小时,把人家三十年工作经验都给问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她看见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降下来,露出单衍的脸。
言诗的脚步顿了一下。
“言总监,”单衍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我跟你谈谈。”
他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眼底有些青,像是没睡好。言诗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这个男人以前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言诗绕开他往前走。
“欧洲那个订单,”单衍跟上来,“菲利普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他重新考虑合作方。是你做的手脚,对吗?”
言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单总,这叫公平竞争。你们公司自己做不好项目,怪到我头上来了?”
单衍抿紧了唇。他看着言诗,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愤怒、懊悔、还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情绪。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的。”言诗坦然地看着他,“尤其是被人伤害过之后。”
“言诗,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单衍的声音哑了一点,“沈微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言诗笑了一下,“你跟她睡了,还是没睡?单衍,这个问题你敢回答吗?”
单衍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言诗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单衍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
9
言诗以为把话说开就够了,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三天,单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每天出现在她面前。有时候是公司楼下,有时候是停车场,有时候是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他不再提让她回去的话,只是坐在她旁边,有时候点杯咖啡,有时候什么也不点,就那么坐着。
言诗不理他。
但公司里的人开始议论了。甚至连林安歌都有点坐不住,有一回晚上吃饭的时候试探着问她:“他天天这么蹲你,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言诗回答得干脆。
“那你对他……”
“安歌,”言诗放下筷子,“我跟他结婚三年,他出轨了两年半。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林安歌不说话了。
但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下午,言诗正在会议室跟团队过方案,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单衍的妈妈,她的婆婆。
言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诗诗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疲惫,“是我。你……最近还好吗?”
“妈,”言诗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我挺好的。”
“我听阿衍说了你们的事。”单母叹了口气,“诗诗,妈知道阿衍对不起你。那孩子从小就不懂事,被惯坏了,做事没分寸。但他说了,他会改。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言诗闭了一下眼睛。单母对她不错,嫁进单家这几年,婆婆从来没有为难过她,反而多次在家庭聚会上维护她。可是……
“妈,”言诗说,“有些事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他做了选择,我也做了选择。我们都往前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单母的声音有点哽咽:“诗诗,妈是真的把你当女儿看的。你走了,这个家就……”
“您永远是我妈。”言诗说,“但我和单衍,不可能了。”
挂了电话,言诗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金红色的光铺了一地。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回了会议室,继续对方案。
只是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10
一周后,菲利普那边来了正式回复——安歌科技中标。
三十亿的订单,签了。
消息传回安歌科技那天,整个办公室都炸了。林安歌兴奋得开了一箱香槟,挨个给人倒。言诗被大家围在中间,有人拍她的肩,有人跟她碰杯,闹哄哄的,她笑着应着,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对面那栋楼依然矗立着,没什么变化。
她不知道单衍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这个订单对单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跟了大半年,前期投入了大量资源,最后被竞争对手截胡。以单衍的性格,他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果然,当天晚上她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单氏集团以“违反竞业协议”为由,起诉言诗。
言诗看着那封邮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竞业协议她确实签过,但那协议里写的是“离职后一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她当时签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主动离开单氏。
林安歌气得拍桌子:“他不要脸!他那是恶意诉讼!诗诗你别怕,我帮你请最好的律师!”
言诗按了按她的手:“安歌,你先别急。我来处理。”
她给单衍打了个电话。这是她拉黑他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他一直在等。
“你什么意思?”言诗开门见山。
“没什么意思,”单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竞业协议是公司明文规定的,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单衍,”言诗冷笑了一声,“你是想用这个把我拖回去?”
“你想多了。”单衍顿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公司吃亏。你带走了客户资源,公司有权利追责。不过……如果你愿意回来谈,我们可以私下解决。”
言诗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回去的。”
“那就法庭见。”
电话挂断了。
言诗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忽然觉得很累。这场仗她打到现在,每一次以为自己赢了,对方就会换个方式再打过来。她想好好做自己的事,可总有人不让她安宁。
林安歌端了杯热水过来递给她:“你别担心,竞业协议的事我问了律师,对方说了,条款本身有瑕疵,真要打官司我们未必输。”
“我知道。”言诗接了水,却没有喝。
“那你愁什么?”
言诗摇摇头:“我在想,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言诗抬头看着林安歌,“我是累了。安歌,我跟他之间的事,你越纠缠越难看。我想快点结束,越快越好。”
林安歌看着她,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11
第二天,言诗约了单衍见面。
地点在她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靠近单氏总部。以前她每次中午过来买咖啡都会多带一杯回去给他,现在想来全是多余的殷勤。
她到的时候单衍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放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是她以前的口味。
言诗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拿铁,没有动。
“说吧,”言诗靠进椅背,“你要怎么样才肯撤诉?”
“你回来。”单衍说。他看着她,目光直白的,不加掩饰的,“诗诗,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升职、股份、权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沈微我会让她走,彻底走。我们重新开始。”
言诗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单衍,你喜欢她什么?”
单衍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年轻漂亮,”言诗替他说了,“会哄人开心,你在公司里她给你长脸。而且她不像我,她对你百依百顺,从来不质疑你的任何决定。对不对?”
单衍没有说话,但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吗?”言诗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我辞职来帮你那一年,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你从外面回来,看见我趴在桌上睡着了,你给我披了一件外套。那件外套到现在还在我衣柜里。”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那时候觉得,跟着这个男人没错。他可以为了工作拼命,他也会心疼人。可后来呢?你让我回家,你说不想让我辛苦。我信了。我回家给你做饭、熨衣服、打理家里的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可你呢?”
她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你在外面跟别人好了。你给她升职、给她资源、带她去应酬,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所有人怎么看我?”
单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被言诗打断了。
“你不就是觉得我离不开你吗?”言诗扯了下嘴角,“你觉得我言诗离开单衍就活不了了。你觉得把升职名额给别人我也会忍,觉得受委屈了我也会忍,觉得你出轨了我还是会忍。因为我是你太太,我是单太太,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你。”
“不是……”单衍终于开口,声音发哑。
“可我现在不要了。”言诗站起来,“你的钱、你的地位、你太太这个身份,我通通不要了。我只要你把竞业协议的诉讼撤了,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不撤,我就陪你打到底。但输的人一定是你。”
她拿起包准备走,单衍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
“言诗,”他说,声音很低,“是我错了。”
言诗停住了。
“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单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个家我没回去过。沈微的电话我一个没接。你之前放在厨房的那堆药,我找出来看了,是胃药。你胃不好多久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言诗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每天坐在你那个办公室里,”单衍的声音越来越低,“想的是你以前坐在那对面,帮我改PPT、写方案、给我煮咖啡的样子。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哪哪都是你。”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言诗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声音很轻,“单衍,晚了。”
她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12
单衍最终还是撤了诉。
据说是单母亲自出面施压,骂了他整整一个下午,说他“把好好的媳妇作没了还要把人往死里逼”,他才松的口。林安歌把这消息告诉言诗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你婆婆真是个狠人,”林安歌说,“听说单衍被她骂得脸都青了。不过诗诗,你跟单衍真的就这么算了?我看他最近挺惨的,沈微好像也走了,听说闹得挺难看。”
言诗正在处理手上的文件,闻言没抬头:“他惨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这心够硬的。”
“我这叫心硬吗?”言诗抬起头看她,“安歌,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男朋友出轨了两年半,你会因为他说一句‘我错了’就原谅他吗?”
林安歌想了想:“不会。”
“那不就结了。”
言诗低头继续看文件。她最近很忙,安歌科技的订单签下来之后,整个公司都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她带的新团队越来越大,事情也越来越多。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她觉得充实。
那种充实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这天傍晚,言诗忙完最后一件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她看见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单衍。
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显出来了。他看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言诗看着他,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然后言诗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她走了大概十几步,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单衍追到她面前,呼吸有些不稳:“诗诗,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言诗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离婚协议签了。”他说,“你那天放在书房的那份,我签了字,寄给律师了。”
言诗愣了一下。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房子、存款,你说了算。”单衍喘了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单衍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卑微的期待,“就一点点也行。你告诉我。”
言诗沉默了很久。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有点凉。旁边店铺里飘出音乐声,是首很老的情歌,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单衍,”言诗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承认,我心里还有你。三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你这个人,你曾经对我的好,我记着。但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你已经把我弄丢了。那个会在家里等你、给你煮醒酒汤、替你打理一切的言诗,已经死了。你看到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她叫言诗,她是安歌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她有她自己的事业,她不用靠任何人活着。”
单衍的眼眶红了。
“你要我回去,”言诗说,“可回不去了。你明白吗?”
单衍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他想伸手拉住她,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因为他知道,他拉不住她了。
言诗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停步。
13
三个月后。
安歌科技拿到了第二轮融资,公司搬到了更大的办公楼。言诗的职位从总监升到了副总裁,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她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带着笑。
林安歌说她整个人像换了个壳子,“以前在单氏的时候你像朵蔫了的花,现在活过来了。”
言诗笑着回了句“你才蔫了”。
那天下午,言诗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言诗姐?是我,沈微。”
言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
“我……我想跟你道个歉。”沈微的声音有点吞吞吐吐,跟她以前在公司那股张扬劲儿完全不同,“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当时年轻不懂事,单总他……他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以为是真心的。后来我才知道,他谁都不爱,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言诗没说话。
“我现在已经离开单氏了,”沈微继续说,“找了个小公司上班,从头开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言诗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你好好过吧。”
挂了电话,言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很蓝。
晚上她回到家——她自己买的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她换了拖鞋去厨房煮面,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条微信。
她点开,是单衍发来的。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耳钉,银色的小花形状,是她结婚那年掉了一只的那对。她以为弄丢了,找了好久没找到。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今天整理书房,在你以前的抽屉里找到了。你还要吗?”
言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扑到脸上。她放下手机,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扔了。”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着那碗面坐到阳台上。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段故事。
言诗吃了口面,烫到了舌头,嘶了一声。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湿。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没什么好哭的。她言诗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
面吃完,她洗了碗,回到卧室。床头柜上摆着那本她带出来的日记,她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一句话——
“从头开始,不晚。”
然后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是满城的星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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