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知青岁月:我们连队的水井、锅炉、辘轳把
24连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经牢牢的刻在了我们的脑子里,那些发生在早年平淡无奇的故事,好像我们每个人在残阳下的剪影,一篇篇,一幕幕。犹如陈年的老酒,时而还能散发出阵阵的幽香。
如今已经老去的一代知青,他们心中最美的珍藏,是那些逝去的时光,只要想起那些久远的往事,就会在心中掀起一阵阵涟漪,清晰的画面立刻在眼前浮现。
记忆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存储,只要是闲暇之余,这脑子就像快速回倒的录像带,只需片刻就会检索到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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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年我们下乡来到24连,当时除了帐篷、板房、粥棚,还有一口水井,这口水井就在大食堂的东头稍微偏北一点儿的位置,那时大食堂还没有盖起来,这里是24连的活动中心,我们吃饭、打水你来我往,都要在这里照面寒暄。
据我所知,这可能是全连唯一的一口水井,全连的饮用水包括我们脱坯和泥全都是取自这口井里的水。这口井的井台比地面稍稍高出一些。围绕着这口井建有一个撒气漏风的破木板棚子,这个棚子的门是朝南开的,井口上面架着辘轳,那辘轳把儿由于使用频繁已经磨的锃亮,好像已经出了包浆。
一根绳子从辘轳架子上一直延伸到井底,绳子的末端连着大约有一米多长的一节铁链子,铁链子下面拴着一个水桶,水桶接触到水面时,由于铁链子的重力会把水桶往下坠倒才能灌满水,然后双手紧握辘轳把,使劲往上摇。这也是个技术活儿,这期间一点儿都不能松劲,不然一松手水桶就会自然落体,直下井底,反转的辘轳把还容易打到人。所以不能松懈,直到把水桶摇出井口,这时一手攥紧辘轳把,另一手赶紧把水桶提起离开井口,才算完成了打水的动作。
冬天打水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水洒到井台上,时间长了会在井台上结满了冰并且很滑,每次去打水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以防滑倒。井口的冰冻得厚了,井口越来越小水桶就下不去了,就要用冰镩把井口的冰除掉,镩下来的碎冰在井下水面上漂浮一层,这时把水桶放下去,由于水面有一层冰,水桶下不去,打不上水来,摆弄来摆弄去费了好大劲才能打上来一桶掺杂着冰块的冰水。
那年月,哪像城里,水龙头一开自来水哗哗的就来了。在东北,这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缩影,艰难困苦的日子说也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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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的旁边立着一个小型的锅炉,供全连人使用热水。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喝过这个锅炉里的开水,我们宿舍里也没有暖水瓶,我们渴了的时候,直接拿着洗脸盆到井台上,打上一桶水倒在脸盆里,端回宿舍,用搪瓷缸子在洗脸盆里舀上满满的一缸子水,一扬脖咕咚咕咚下肚,那叫一个凉,这不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屏火力壮,而是傻小子喝凉水儿喝完就去见小鬼儿了。
大冬天的也是这样喝,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下乡那几年都是这样。
我在机务下地耕作时,渴急了都喝过河沟子里面的水。先把水面上的小虫赶跑,然后低下头,双手捧起就喝,有时实在渴急了,又找不到水沟子,我还不止一次的喝过拖拉机里面的冷却水。
当时身边没有水杯,又不能嘴对着发动机上的放水开关直接喝,只得先把空气滤清器上的积尘杯卸下来,倒掉里面的尘土,用满是油污的脏手擦吧两下,打开放水开关接上一杯混浊的冷却水,刚放出来的冷却水是滚烫的,不能马上喝到嘴里,强忍着极度的口渴,眼巴巴的盼着水的温度快点儿降下来,已经冒了烟的嗓子眼儿快要等不及了,尝试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捏着鼻子喝下去,一股子掺杂着润滑油和铁锈的怪味道,贯穿七窍,那叫一个难喝。
后来,连领导关心我们,让烘炉老庞给我们每台车做了一个铁皮水壶带在车上,那里面灌的也是井里的凉水,下乡那些年就没喝过开水。
那个锅炉的作用就是供给我们收工以后能打上一盆热水,用来洗把脸,擦洗一下身上的汗水。有时收工稍微晚一点儿,锅炉已经没水了,只好把脸盆放在水龙头下面,双手把锅炉搬倾斜一点儿,这样还能有一点儿残留的热水流出来。如果别人已经这样做过了,你就是把锅炉放倒,也不会有热水流出来了。最后还有一招,就是赶紧到井台上打一桶水,倒进锅炉的加水口,还能顶出一点儿热水,加的凉水多了,到后来顶出来的水也是凉水了,也就只能用凉水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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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农活闲下来的时候,那井台周围就会热闹起来,上海知青爱干净是出了名的,尤其是上海女生,成群结伙的洗衣是必不可少的项目,她们把从家里带来的铝制大洗衣盆摆在宿舍门口,周围摆放了一圈小盆,开始了洗衣交响曲。还有的干脆把洗衣盆搬到了井台边上,这样用水就会更方便一些。那一盆衣服洗来洗去,弄了一地水,老连长周克刚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有一次在全连大会上,周克刚横眉厉眼把上海女生点了名:“干啥玩儿,一件衣服洗那么多遍,洗完衣服的水还像清水一样,有谁像你们那样”。
下面鸦雀无声,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南方人和北方人还是有些不同,我们宿舍的沈乘浩洗衣时,先要把肥皂用小刀削成一片一片的泡在水里,等肥皂完全溶解了,再把衣物放进去搓洗。而我们是直接把肥皂打在衣物上,然后再搓洗,可能上海人觉得那样能洗得更干净一点儿吧,到底哪种方法好呢,还真说不清楚。也许有人认为南方人或许比北方人稍稍精致那么一点点吧。
在农村,逢年过节或是农忙会战,都要杀一口猪来改善一下,这杀猪的操作也是在这口井的边上进行的。每次基本都是刘传功操刀,只见那头大肥猪四个猪蹄被牢牢的捆着,放在案子上,那猪可能知道末日要来了,死命嚎叫,那尖利的声音能响彻24连的各个角落。杀猪现场围着好多人,有帮忙的,有打下手的,有看热闹的,有叼着烟卷背着手冷眼旁观的,还有指手画脚瞎指挥的,小孩子与狗也是跑来跑去热闹非凡,这也能算得上是24连的一景了。
再往后,24连逐步发展扩大,人口多了,房子也多起来了,需求也在逐渐增加,先后有了马号和大食堂的井,再后来老职工家属房也有了自己的井。但井口没有了辘轳,而是都用上了压水装置,咱们的大食堂就是这样的压水井。
压水井是把一节手腕粗的铁管打入地下,在铁管的最下端焊上一个实心的圆锥体,像箭头一样尖尖的,在铁管下端一尺左右,周围打上若干小孔,里面塞进大盐粒子,防止小孔被沙子堵住,铁管一直往地下打到有地下水的位置,地下水从铁管下面的小孔进到铁管里面,就会把铁管下端里的粗盐粒子化掉了。露出地面的铁管焊接上井头就算大功告成,井头里面的构造是单向阀门,活塞,拉杆,最上面安装杠杆手柄,先要往井头里加上一点儿水,然后反复上下压动,不一会水就被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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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战友们
2009年北京知青重返24连时,连成家里的井,都已经电气化了,开通电源自动上水,哪还有什么辘轳把、压水井。时隔多年,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今天的24连,庄稼的播种、管理、收已经完全机械化、信息化、网络化,生活也有了很大提升,再也见不到知青时期的景象了。
每当想起那些记忆中的老相册,看着那些记录着我们青春年轮的老照片,都会心绪翻滚不已,一个个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用他们年轻的生命,铸就了北大荒今日的新貌。再看现在的我们,一个个白发垂垂目光迟滞,对照年轻时的老照片犹如隔世。随着岁月的流逝,知青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的故事很快也要存入历史的档案袋。然而,那种对青春的怀旧情结直至今日都无法散去,依然伴随着我们混浊的目光佝偻的身躯缠绕在我们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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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作者简介:王云智:男,北京知青,六九年十六周岁下乡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七八年返京,待业两年后分配到北京市公路管理处,学习汽车驾驶,九一年到中国招商国际旅游总公司,直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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