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第十七章殷遗民，一个“被征服者”的生存智慧
纣王死了，商朝灭了，但商朝的人还在。
这批人，后来被称为“殷遗民”。他们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王朝的子民，如今却成了胜利者的战利品。他们的命运，比纣王的自焚更复杂，也更有意思。
周武王进入朝歌之后，做了一件很有政治智慧的事：他没有破坏商人的宗庙。
相反，他派了召公去“释箕子之囚”，就是把纣王囚禁的箕子放出来；派了毕公去“表商容之闾”，就是去表彰商朝的一位贤人商容。他还让纣王的儿子武庚继续管理商朝的核心地区，只不过名义上要服从周朝的统治。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周武王不是来灭你们商人的，我是来“替天行道”的。纣王有罪，但你们商人无罪。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不会为难你们。
这套说辞，很漂亮，也很管用。商朝的遗民们虽然失去了自己的王朝，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财产。武庚成了名义上的“商王”，继续管理着殷地。当然，这个“王”要听周武王的话。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商周之间的和平可能会维持很久。但历史总是喜欢开玩笑，周武王在灭商后仅仅两年就去世了，继承王位的是他的儿子周成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当家，问题就来了。谁辅佐孩子？周公旦，周武王的弟弟，也就是后来被儒家尊为圣人的那个周公。
周公摄政，引起了两个群体的不满：
第一个群体，是周武王的另外几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他们觉得：我们都是武王的弟弟，为什么你周公一个人把持朝政？凭什么？
第二个群体，就是商朝的遗民：武庚。他表面上臣服于周朝，但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恢复商朝。现在周武王死了，留下一个孩子和一个有争议的摄政王，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于是，管叔、蔡叔、霍叔和武庚联手了，一场旨在推翻周朝、恢复商朝的大叛乱，就此爆发。
这场叛乱，史称“三监之乱”或“武庚之乱”。它来势汹汹，几乎席卷了整个东方。如果叛乱成功，中国历史就要改写了，商朝可能会死灰复燃，周朝可能会昙花一现。
但周公不是吃素的。
他一边向天下发布文告，说明自己摄政的合法性；一边组织军队，亲自率军东征。这场东征打了整整三年，最终平定了叛乱，武庚被杀，管叔被杀，蔡叔被流放。
叛乱平定之后，周公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殷遗民怎么办？
这群人太麻烦了。你让他们留在原地吧，他们会再次叛乱；你把他们全部杀光吧，那也太残忍了，而且会激起更大规模的抵抗。
周公想了一个办法：分而治之。
他把殷遗民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交给纣王的哥哥微子启管理，封地在宋（今河南商丘一带）。微子启是一个亲周的商人，在周人看来是“顺民”。周公给了他一个“公爵”的封号，让他继续祭祀商朝的祖先，延续商人的宗庙香火。
第二部分，被迁到洛邑（今洛阳附近），由周朝直接管理。这些殷遗民失去了政治权力，但保留了文化传统，从事手工业和商业。
这个政策，高明在哪里？
高明在它既保留了商人的文化血脉（微子启的宋国），又消除了商人的政治威胁（大部分殷遗民被迁到周人的眼皮底下）。用现代的话说：既给胡萝卜，又举大棒。
后来的历史证明，周公的这个政策非常成功。微子启的宋国一直延续到春秋时期，成为保存殷商文化的重要据点；而那些迁到洛邑的殷遗民，也逐渐融入了周朝的体系，成为周朝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个被征服的民族，就这样通过生存智慧和文化韧性，在新的政权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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