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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是侯府正妻,妾室故意打翻茶杯,我反手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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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住处之后,我开始翻看那些账册。

林家陪嫁的产业一共有六处——城南的锦云绸缎庄、城东的泰和茶行、西市的汇通钱庄,外加三间位于繁华地段的铺面。按账面上的数字,这些产业每年少说也该有七八千两银子的进项。

可我仔细一算,去年的盈余竟然只有不到三千两。

“青禾,”我指着账册上一处反复出现的名目,“这个‘柳记’是什么来头?怎么绸缎庄、茶行、钱庄都跟它有往来?”

青禾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变:“姑娘,柳记是……是柳如烟娘家的产业。她爹柳万通在京城开了好几间铺子,专门做布匹和茶叶生意。咱们陪嫁的这些铺子,供货渠道大半都是从柳记走的,价钱比市价高出三成还不止。”

我把账册往案上一摔。

三成。

一年下来,光是这溢出的价钱,就吞掉了我林家多少银子?

“备车。”我站起身来,“去锦云绸缎庄。”

锦云绸缎庄开在城南最热闹的永安街上,三间门面,上下两层,地段算得上顶好。我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铺子里冷冷清清,柜台上落了一层薄灰,伙计歪在椅子上打瞌睡,连我走进去都没察觉。

我拿扇子敲了敲柜台。

伙计一个激灵跳起来,揉着眼睛看清来人,愣了愣才慌忙行礼:“夫……夫人!您怎么来了?”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径直在太师椅上坐下。

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后堂。不多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袍、面团团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见了我满脸堆笑,拱手道:“小的孙德财,给夫人请安。夫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有什么事您派人传个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衣裳是上好的湖绸,腰间的玉佩成色不差,手指上还戴着个碧玉扳指。一个铺子掌柜,穿戴比寻常富户还要体面。

“孙掌柜,”我笑了笑,“去年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孙德财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夫人稍坐,小的这就去取。”

账本取来了。厚厚三册,装订得整整齐齐,账面上每一笔进出一目了然,看起来做得滴水不漏。我翻了几页,忽然指着一处进货记录问道:“这批云锦,进价每匹十五两银子,从柳记进的?”

“正是。”孙德财躬身道,“柳记的云锦品质上乘,在京城是独一份,咱们铺子一直从他们那儿拿货。”

“独一份?”我把账本合上,抬眼看他,“孙掌柜,你当我是深闺里养大的小姐,不懂行情?云锦的市价,便是最上等的贡品,每匹也不过十两银子。柳记凭什么卖到十五两?”

孙德财额头上沁出细汗来,强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柳记的云锦是从江南特供的,运费和打点……”

“够了。”

我没有耐心听他编下去。

“从今日起,锦云绸缎庄与柳记所有的供货契约全部作废。青禾,把我带来的那份单子给他。”

青禾从袖中取出一张笺纸递过去。孙德财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上面列着的,是林家从前在江南经营时积累下来的供货商户名录。林家祖籍苏州,几代人做绸缎生意起家,论货源渠道,甩柳记十条街都不止。

“按这个单子重新进货,进价全部压回市价以内。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盈余翻倍。”

孙德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了他。

“另外,把去年所有从柳记进货的账目重新核算,多付的银子,一笔一笔给我追回来。”

“夫……夫人,这银子已经付出去一年多了,只怕……”

“怕什么?”我笑了,“柳记吞了我林家的银子,难道还要我忍气吞声不成?你只管去要,他们若是不给,就递状纸到顺天府。侵吞侯府正室夫人的陪嫁产业,这个罪名,够柳万通喝一壶的。”

孙德财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掌柜,自然明白我说的是实话。镇北侯府的名头摆在那里,顺天府不会不接这个案子。而一旦闹上公堂,柳记仗着侯府妾室娘家这层关系侵吞主母产业的事传扬出去,丢脸的绝不止柳家一家。

我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孙掌柜,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跟柳记有任何私下往来——”

我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孙德财已经跪了下去,连连叩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心竭力!”

出了绸缎庄,青禾跟在我身后,眼睛里全是星星。

“姑娘,您刚才太威风了!您没看见孙德财那张脸,都快吓成猪肝色了!”

我摇摇头:“一个掌柜而已,还值不当什么。真正麻烦的在后面。”

青禾怔了怔:“姑娘是说……柳家?”

我没有回答,只是上了马车。

柳万通能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止是精明,还有手腕。他女儿能进镇北侯府做妾,背后也绝不仅仅是贪图富贵那么简单。我今日动了柳记的财路,柳如烟不会善罢甘休,柳万通更不会。

果然,三天之后,柳如烟来了。

她这次没有穿那身张扬的水红色衣裙,换了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褙子,脸上的巴掌印早已消了,只在颧骨处留了一点淡淡的青痕,被她用脂粉仔细遮过。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白莲花。

她跪在东院的月门前,手里捧着一盏茶。

彼时我正在院中练剑。

青禾慌慌张张跑进来通报的时候,我刚好收剑入鞘,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晨光里,剑刃上的寒芒一闪而没。

“姑娘,柳姨娘跪在门外,说要给您赔罪!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我挑了挑眉。

半个时辰。够东院门外那条巷子里的闲人把消息传遍半个京城了。

“让她跪着。”我把剑递给青禾,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等我沐浴更衣。”

等我收拾妥当走出院门的时候,果然看见巷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柳如烟跪在月门前的青石板上,双膝硌得发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见我终于出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夫人,妾身知错了。”她将茶盏高举过头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巷口的闲人们听见,“那日敬茶是妾身不恭,求夫人大人大量,饶过妾身这一回。妾身再也不敢了。”

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滑下来。

巷口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这不是侯府的柳姨娘吗?怎么跪在这儿?”

“听说是得罪了正室夫人,被赶到东院来了。这夫人好大的架子,让人跪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哎哟,瞧着怪可怜的……”

我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使得漂亮。她越是放低姿态,越显得我咄咄逼人。等流言传开,京城里便会多一个“善妒狠辣”的侯府夫人,和一个“委曲求全”的可怜姨娘。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我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青禾,”我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把柳记去年从锦云绸缎庄多收的货款单子拿过来。”

青禾应声而去,片刻后取了一沓单据过来。

我接过单据,在柳如烟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柳姨娘,”我将单据一张一张翻给她看,“去年三月,云锦二十匹,市价二百两,柳记收三百两。五月,妆花缎十五匹,市价一百五十两,柳记收二百二十五两。八月……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你跪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是来赔罪。那我问你,你是来为你自己赔罪,还是替柳家赔罪?”

她嘴唇动了动,茶盏在手中微微发颤。

“这些单据我已经让人誊抄了一份送到顺天府备案。柳家多收的银子,共计两千三百六十八两四钱。三日之内,如数归还。否则——”

我站起身来,将单据收回袖中。

“柳姨娘,你父亲经商的那些手段,你心里比我清楚。闹大了,柳记在京城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你跪在这里演戏给外人看,不如回去劝劝你爹,把钱吐出来。”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茶盏从她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巷口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萧衍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墨青色便袍,手里还攥着马鞭,像是刚从城外回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锐利。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又移到跪在地上的柳如烟身上,最后停在我袖口露出的那截单据上。

“侯爷!”柳如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几步扑过去,哭得梨花带雨,“侯爷替妾身做主,夫人要……要逼死妾身一家!”

萧衍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忽然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替柳如烟出头,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他只是从我袖中抽出那沓单据,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扬起。

“两千三百六十八两。”他念出那个数字,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林瑶玉,你嫁进来才不到一个月,就查出了这么一大笔亏空。”

他把单据还给我,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绸缎庄的账目,你只用了三天就查清了。泰和茶行和汇通钱庄的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查?”

我怔了一瞬。

他居然知道我还打算查另外两处产业。

萧衍直起身来,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如烟,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上茶。

“柳姨娘禁足西院一个月。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柳如烟哭声一滞,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侯爷……”

“至于柳记多收的银子,”萧衍的目光扫过巷口围观的人群,声音不紧不慢,“三日之内归还。少一两,我亲自去柳府要。”

说完,他转过身,忽然对我伸出一只手。

“夫人,上车吧。今日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酱肘子做得不错。”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那是长年握刀的手才会有的痕迹。

巷口的人群还没散,柳如烟还跪在地上,青禾在我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我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走吧,小侯爷。”

他的手微微一收,握紧了我的指尖,温度比拜堂那日暖了许多。

马车驶出巷口的时候,我从车帘缝隙里回望了一眼。柳如烟还跪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而萧衍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那层霜似乎薄了几分。

“林瑶玉,”他忽然开口,“你查账的手法,是跟谁学的?”

“家父。”

“你父亲的案子……”

“小侯爷,”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约定过的。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扰。”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靠在车壁上,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行。”

那一个字里,我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恼怒,倒像是——

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对手。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春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城南酒楼隐隐飘来的酱香。

我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柳如烟被禁足的消息传到柳家之后,柳万通果然在第三天就把银子送了来。两千三百六十八两四钱,分文不少,装在一口檀木箱子里,由柳家大管家亲自抬进东院。

我当着来人的面打开箱子,一枚一枚地清点。

柳家大管家的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发作,只赔着笑道:“夫人,我家老爷说了,从前种种都是误会,往后两家还是亲戚,还望夫人不计前嫌。”

“误会?”我拈起一枚银锭在手中掂了掂,“吞了我林家几千两银子,一句误会就打发了?”

大管家额上冒汗,连连拱手:“老爷还备了一份薄礼,明日便送到府上,给夫人赔罪……”

“不必了。”我将银锭丢回箱中,合上盖子,“回去告诉你家老爷,银子我收了,但这件事我记下了。往后柳记在京城做生意,最好规矩些。再让我查到什么不该有的往来,就不是还银子这么简单了。”

大管家擦着汗退了出去。

青禾看着那口箱子,眼睛都亮了:“姑娘,这下咱们可算出了口恶气!”

我摇了摇头:“两千多两银子对柳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真正赚钱的生意不在这上头。”

“那在哪儿?”

我没有回答,只是翻开泰和茶行的账本,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那上面记录着一笔数额惊人的支出——“茶叶损耗补偿,支银五千两,付柳记。”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这……”

“泰和茶行去年一整年的盈余才三千两,这一笔损耗补偿就支出去五千两。”我合上账本,目光沉下来,“柳万通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还没来得及去查茶行的账,宫里忽然来了旨意。

太后娘娘五十五岁千秋寿宴,命镇北侯府女眷入宫赴宴。

传旨的内侍特意补了一句:“太后娘娘说了,听闻镇北侯新娶的夫人是个才女,让务必带进宫来给娘娘瞧瞧。”

我接了旨,心里却明白得很。

什么“听闻是个才女”,分明是有人特意在太后面前提了我。而这“有人”是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柳如烟虽然禁足,可她身边的人未必安分。柳家在京城经营多年,宫里总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旧识。在太后寿宴上让我出丑,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青禾急得团团转:“姑娘,这可怎么办?柳姨娘肯定安排好了人手要为难您!要不……要不您称病不去?”

“太后点名要见我,称病不去是抗旨。”我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既然躲不掉,那就去吧。”

“可是……”

“青禾,”我从镜中看着她的眼睛,“你姑娘我什么时候怕过事?”

寿宴那日,我穿了一身品月色织金云雁纹褙子,梳了端正的凌云髻,簪一支赤金点翠凤头钗。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的体面。

进宫之前,我让人抬了一口大木箱放到马车上。

萧衍在府门口等着,见我出来,目光在那口箱子上停了一瞬。

“带了什么?”

“给太后的寿礼。”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扶我上马车。掌心覆在我手背上时,他的拇指不经意地蹭过我的手背,微微一停。

“你手上有茧。”

我抽回手,坐进车厢,放下车帘。

帘子外面传来他低低的一声笑。

宫宴设在慈宁宫正殿。殿中摆了二十几桌席面,宗室命妇、朝臣女眷济济一堂。我跟着引路的宫女走到镇北侯府的席位前坐下,环顾四周,果然看见了几道打量的目光。

其中有一道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坐在对面席位上的妇人,四十来岁年纪,穿一身绛紫色织金褙子,头上珠翠环绕,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眉目与柳如烟有三分相似。

柳家的人。

我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果然来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歌舞暂歇,各府女眷开始献寿礼。轮到镇北侯府的时候,那柳家的妇人忽然站起身,朝太后行了一礼,笑吟吟道:“太后娘娘,臣妇听说镇北侯夫人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太后千秋,想必侯夫人一定备了份不同凡响的贺礼,不如让臣妇等开开眼界?”

太后闻言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哦?哀家也听说了。镇北侯夫人,你给哀家准备了什么?”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怀着好奇,也有人纯粹是凑热闹。

我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臣妇备了一份薄礼,只是物件大了些,需得抬进来。”

太后笑着点头:“抬进来吧,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大物件。”

我朝殿外招了招手。

两个内侍将我带来的那口木箱抬了进来,放在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口箱子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柳家那妇人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她身边的年轻女子更是掩着嘴,似乎在等着我出丑。

我伸手,缓缓打开箱盖。

殿中的私语声一瞬间消失了。

箱子里是一架双面绣屏风。

紫檀木的底座,镂雕着缠枝牡丹的纹样,中间绷着三尺见方的素绢。一面绣的是富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蕊心点着金线,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另一面绣的却是一幅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独钓寒江,意境清远悠长。

更绝的是,两面绣线各自独立,互不透色。牡丹的浓艳与山水的淡雅同在一方绢帛之上,却泾渭分明,浑然天成。

双面绣。

这种技艺,整个大梁会的人不超过三个。而能绣到这般水准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太后从凤座上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眼中渐渐浮起惊艳之色。

“这是……双面异色绣?”

“回太后娘娘,正是。”我垂眸道,“臣妇听闻太后娘娘喜爱牡丹,又知娘娘心怀天下,常忧江山社稷,故而绣了这架双面屏风。一面是花团锦簇,贺娘娘千秋之喜;一面是江山如画,愿我大梁海晏河清。”

太后伸手抚过那朵牡丹,指尖轻触蕊心的金线,半晌没有说话。

殿中鸦雀无声。

柳家那妇人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她身边的年轻女子脸色发白,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好。”太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好一个花团锦簇,好一个江山如画。这份心思,哀家收下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镇北侯倒是娶了个好媳妇。模样好,心思巧,还有一手绝艺。这样的姑娘,该当好好疼惜才是。”

萧衍从席间站起,拱手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铭记于心。”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忽然道:“哀家今日高兴,便赏你一个恩典。镇北侯夫人林氏,蕙质兰心,哀家甚喜,特封为玲珑郡主,享郡主俸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郡主!

这是正经的封号,不是什么虚衔!一个侯府夫人,竟被太后亲口封了郡主!

柳家那妇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席位上,像一尊泥塑木雕。

我跪下谢恩,心中却波澜不惊。太后这一封赏,固然是因为喜欢那架屏风,但背后未必没有别的考量。镇北侯府手握兵权,太后这是在拉拢。

但这些都不是我眼下需要在意的事。

我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柳家那妇人正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盯着我,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朝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宴散之后,我走在出宫的长街上。暮色四合,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将青石路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萧衍走在我身侧,步子放得很慢,似乎并不着急回去。

“那架屏风,”他忽然开口,“你绣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前,你还没嫁进侯府。”

我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小侯爷好记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暮色里,他的眉眼被灯火映照得格外分明,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宫灯的光,竟显出几分柔和来。

“林瑶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缓,“你嫁进侯府之前,就知道太后寿宴上会有人刁难你?”

我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我近了些。夜风拂过,他身上有淡淡的松墨香气。

“那架屏风,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不是为太后准备的,是为今天这场局准备的。”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柳家会在宫宴上动手。”

“知道又如何?”我抬起眼,与他对视,“小侯爷,我说过,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有人要为难我,我总不能坐着等死。”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冷淡的、审视的、带着算计的——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玲珑郡主,”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朝上,“天色已晚,臣送郡主回府。”

我看着那只手。

虎口的薄茧,分明的指节,在宫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不知怎的,我想起方才在殿中他说的那句“臣铭记于心”。那时候他站在灯火通明处,拱手低眉,姿态恭谨。可我分明看见,他低头之前,朝我投来的那一眼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收拢手指,握得很紧。

宫墙深深,长街漫漫。两道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身后远远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京城的三月,夜风里已经有了桃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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