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土豪”的皇帝梦：一年打下五郡，半年输得精光

公元617年七月，武威（今甘肃武威）。

一帮人冲进郡府，把隋朝官员赶下了台。领头的是个叫李轨的本地豪族。他站在城头，看着下面欢呼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天下，我也能坐一坐。

要说李轨，那可是河西走廊的头面人物。“世为本州豪族，以财富雄于边疆” ——家里有矿、有钱、有人脉。本人“略知书，有智辩”，不是那种只会挥刀砍人的莽夫。当时在武威郡当鹰扬府司马，大小是个官。

他为什么反？因为隔壁的金城（今兰州），有个叫薛举的人已经起兵了。薛举那人残暴，手下兵强马壮，迟早要打到武威来。李轨一看：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召集了同乡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人，一合计——干。

这帮人里，安修仁尤其关键。他是粟特胡人，在河西胡人圈子里影响力巨大。李轨能拉起队伍，安修仁出了大力。

起兵当天，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建元“安乐” 。他保留了隋朝的旧官员谢统师、韦士政，摆出一副“我不是造反，我是保境安民”的姿态。

大凉国，就这么开张了。

李轨刚称王，考验就来了。

薛举派兵来打。李轨派大将李赟迎战，在昌松（今甘肃古浪一带）大败薛举军，斩首两千级，俘虏了大批敌军。

俘虏怎么处理？有人建议：“全杀了，省得放回去资敌。”

李轨一挥手：放。

他的理由是：“若天命助我，当擒其主，此皆吾人；若天命不助，杀之何益？ ”——如果老天帮我，这些人早晚是我的子民；如果不帮我，杀了又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漂亮，薛举再也不敢找他的麻烦。李轨趁势攻下了张掖、敦煌、西平、枹罕等郡，尽有河西五郡之地。

从武威起兵到控制整个河西走廊，不到半年。

公元618年，李渊在长安称帝建立唐朝。同一年十一月，李轨在武威正式称帝，国号“大凉” 。立儿子李伯玉为太子，设置百官。对外联合突厥、吐谷浑，结为盟友。

西北第一霸主，诞生

李轨称帝的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的反应很有意思。

当时唐朝正在全力对付薛举，顾不上西边。李渊采取的策略是——稳住李轨。他派使者送去玺书，称李轨为“从弟” ，封他为凉王、凉州总管。

意思很明白：你是我兄弟，别闹，咱们好好处。

李轨怎么回的？他给李渊写了一封信，落款是：

“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 。

这个落款太有意思了——“皇从弟”是给李渊面子，“大凉皇帝”是给自己撑场子，“臣轨”是走个形式。

李渊看完，笑了。

他太了解李轨了——又想当兄弟，又想当皇帝，还不想撕破脸。这种摇摆不定的人，成不了大事。

但李轨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得精——李渊在关中，我在河西，井水不犯河水。

他错了。

李轨的皇帝梦，刚开始就出了大问题。

他手下最能干的人叫梁硕。这人“有谋略”，是李轨的第一谋主，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但梁硕有个毛病——太直。他看见河西的胡人势力越来越大，就劝李轨提防胡人。这话得罪了安修仁——李轨最倚重的胡人将领、户部尚书。

更糟的是，李轨的儿子李仲琰有一次去拜访梁硕，梁硕连站都没站起来。李仲琰怀恨在心。

安修仁和李仲琰联手，诬告梁硕谋反。

李轨不查实情，带着毒酒跑到梁硕家里，把他毒杀了。

一个开国元勋、第一谋士，就这么死在自己人手里。

史书记载，梁硕死后，“故人稍疑惧” ——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开始害怕了，人心散了。

梁硕死了，但李轨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凉州遭遇大饥荒。老百姓饿得啃树皮。曹珍站出来建议：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这建议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政权，都是理所应当的。但李轨的朝廷里，有一帮隋朝旧臣——谢统师等人。这些人根本不关心百姓死活，他们阻挠开仓。

李轨听了谢统师的话，拒绝赈灾。

民怨，彻底激化了。

一个皇帝，在最需要民心的时候，选择了跟老百姓对着干。

李轨不光不赈灾，还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有个胡人巫师对他说： “上帝当遣玉女自天而降。” ——上天要派一位仙女下凡来。

李轨信了。他下令修筑一座高台，专门迎接玉女。

这座台叫玉女台。李轨花了大把的人力物力，把台修得富丽堂皇。老百姓饿着肚子，皇帝在修“迎仙台”。

你让百姓怎么想？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座玉女台成了李轨的亡国台

李轨不知道的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早就不是他的人了。

安修仁，跟着李轨起兵的老兄弟，官居户部尚书。但他还有一个身份——粟特胡人。而他的哥哥安兴贵，此时正在长安，给李渊当官。

安兴贵上表李渊，请求去凉州劝降李轨。

李渊说：“李轨占据河西，又勾结突厥，派大兵去都未必打得下来，你一个人能行？ ”

安兴贵说：“我弟弟安修仁深受李轨信任，我可以借机行事。”

李渊准了。

安兴贵到了凉州，李轨果然信任他，封他为左右卫大将军。安兴贵劝李轨投降唐朝，李轨不从。

安兴贵不再劝了。他跟弟弟安修仁密谋，准备里应外合，搞掉李轨。

一个皇帝最信任的人，正打算要他的命。

公元619年五月。

安兴贵和安修仁联合胡兵，发动兵变。安兴贵在城中大喊：

“大唐遣我来诛杀李轨，如有敢帮助李轨的，夷三族！”

城中的人争相出城投奔安兴贵。

李轨的军队，瞬间瓦解。

他带着妻子儿女，登上了那座为迎接玉女而修的玉女台。摆上酒，跟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从玉女台上望下去，武威城已经换了主人。

李轨被俘。他被押送长安。李渊派太子李建成前去接应。

到了长安，李轨和他的弟弟、儿子们全部被斩首。

大凉国，从建国到灭亡——不到两年。

安兴贵因功被封为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凉国公，赐帛万段。安修仁被封为左武候大将军、申国公。兄弟俩双双位列武德十六功臣。

那座玉女台，后来被毁。人们又在原址上复建了一座台，取名 “凤凰台” 。如今，凤凰台遗址就在武威第十八中学的校园

李轨的失败，原因其实不复杂。

第一，自毁长城。 梁硕是他手下最能干的人，就因为得罪了安修仁和李仲琰，被他用毒酒杀了。一个开国皇帝，连自己的第一谋士都保不住，谁还愿意给你卖命？

第二，失去民心。 凉州大饥荒，曹珍建议开仓放粮，李轨不听。老百姓饿着肚子，他却在修“迎仙台”。你把百姓当什么？

第三，用人失察。 安修仁是他的户部尚书，手握枢密。安兴贵来了，他照样信任。他根本不知道，身边最亲近的人，已经准备捅他刀子。

第四，摇摆不定。 对李渊，又想称臣又想称帝。对内部，又想用胡人又想防胡人。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没守住。

从617年七月起兵，到619年五月被杀——不到两年。从“河西大凉王”到阶下囚——一瞬之间。

李轨临死前，站在玉女台上的那一刻，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听了梁硕的话，提防安修仁；如果当初听了曹珍的话，开仓放粮——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历

史没有如果。

那座玉女台，后来变成了凤凰台。台还在，修台的人已经不在了。

正所谓： “玉女未临身先死，人去台空徒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