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质量发展中国行丨行走天山南北 见证绿富同兴——“两山”理念新疆实践的生态经济学观察

来源:石榴云

站在和田县英艾日克乡恰木古鲁克村肉苁蓉种植示范基地的观景台上，密密匝匝的红柳林锁住了流动的沙丘，几年前的“沙进人退”，如今已被“绿进沙退”改写。

这不是孤立的一幕。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伊犁河谷北坡各具生态禀赋，天山脚下薰衣草花海绵延铺展，帕米尔高原东麓无花果园生机盎然……新疆各地以高质量生态环境支持高质量发展，在“两山”转化通道上持续破题，用科学方法、市场机制、群众参与，把生态治理做成了发展工程、民心工程。荒漠化防治不再是单纯的“防守战”，而演变为“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的主动战。

6月底，霍城县芦草沟镇晃晃村薰衣草花田吸引着各地游客观光游玩。 霍轩摄

为治沙找“最优解”

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是新疆生态治理难啃的硬骨头之一。近日，记者在三个地方看到了三种破局方式。

在和田县英艾日克乡恰木古鲁克村，红柳与肉苁蓉的组合打开了治沙新空间。“红柳锁住了沙，大芸生出了金。”英艾日克乡副乡长阿不都卡哈尔·凯尤木蹲下身，从红柳根部挖出乳白色的肉苁蓉。寄生在红柳根系上的肉苁蓉，让这片曾经风沙肆虐的土地实现了三重价值统一：生态上，红柳林固定沙丘、改善环境，全乡植被覆盖率从8.7%提升至42.3%，沙尘天数从42天降至18天；产业上，沙产业成为全乡支柱特色产业；民生上，农户、村集体同步增收。

转型并非一蹴而就。合作社负责人阿卜力肯·阿卜杜克然回忆：“在地里待一会儿，口袋里都能灌进一把沙。风大，说话嘴里都硌牙。”农户与农技人员反复配比试验，研制出适配沙地的水溶农家肥，把肉苁蓉种植周期从三四年压缩至“当年见效”。曾经观望的农户主动上门，合作社对外技术输出拓展面积达1.8万亩。

在和田县防沙治沙站，1714亩的“植物试验场”承担着更前沿的使命。技术负责人李彦忠裤脚沾满沙土，穿行在78种耐旱固沙苗木间。“我们不是简单种树，是在为治沙找‘最优解’。”这句话揭示了一个关键逻辑——规模化治沙必须依托科技筛选。首次引种的艾草药效成分高出国内其他产区一大截，沙漠玫瑰在沙地开出层层叠叠的花瓣，近20种果树记录着荒漠里的需水量、需肥规律。“试成了，再推广给企业和群众，让大家少走弯路。”

依托防沙治沙站试验成果，和田县采取“政府引导、技术支撑、群众参与、企业兜底”模式，让艾草、大果沙枣种植辐射到周边沙区。村民亚森·依米提说：“现在我们跟着技术员学习造林育苗，在家门口就能稳定就业。”

兵团第十四师昆玉市二二四团的7.38万亩土地开发项目，则展现了系统治沙的力量。臂展380米的指针式喷灌机以田块中心为轴匀速旋转，180多个垂吊喷头同步喷洒水雾。这套全国最大自压式节水灌溉系统“不用电”——引昆仑山雪水，利用天然落差自流进管网。技术员徐朝阳掰着指头算账：“水肥一体化比漫灌省40%，水雾压住地表风沙，雾化浸润让盐碱不会聚集，还能给地表降温防灼伤。”

更深的智慧藏在轮作“兵法”里。项目负责人艾云拔起一株苜蓿，指着根系上淡粉色颗粒说：“根瘤是天然固氮工厂，一亩地一年固定20公斤纯氮。”先种燕麦、苜蓿这些“先锋作物”，两年后地力恢复再上经济作物。“不急挣快钱，得学胡杨把根扎深。”去年试种燕麦套播苜蓿，当年收益超300万元。

20年间，二二四团26.2万亩节水灌溉设施让180平方公里沙化土地得到治理，三代兵团人贴着大漠“先往下扎根，再往上生长”。

生态颜值催生经济价值

防沙治沙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厚积绿色产业的家底。记者在阿图什和霍城的采访，记录下生态资源如何转化为产业优势、市场优势。

阿图什市松他克镇阿孜汗村，一棵百年无花果树撑开巨大树冠。种植户阿布拉·阿孜莱拍拍树干：“这棵树一百多岁了，每年还结几百斤果。”村里1477亩林果地，无花果占比超九成，千年古树群落集中分布。“不上化肥、不打高毒农药，用的都是羊粪发酵的农家肥。”游客扫码就能溯源从开花到采摘全过程。

近日，阿图什市松他克镇阿孜汗村，游客在无花果园观光游玩。克轩摄

过去，无花果鲜果保鲜期极短，“摘下一天就软，两三天就坏”。如今，标准化厂房里清洗、速冻、真空冻干、低温烘焙等工艺，把鲜果变成冻干无花果、无花果酱、无花果面膜等系列产品，“身价翻了好几倍”。电商直播间把产品卖到北京、江苏、上海。“无花果+旅游”同步发力，民俗文化体验街经过“一户一设计”改造，“碧蓝农家院”用餐高峰一座难求。经营户古再丽努尔·吐尔洪笑道：“爷爷和爸爸都以种无花果为生，以前看天吃饭。现在我也靠无花果，却挣到了比他们更多的钱。”

霍城县芦草沟镇晃晃村，1.2万亩薰衣草田涌动着紫色波浪。晃晃村农村发展中心主任尼尕然·阿不都乃比解释村名由来：“‘晃’字拆开是日和光，北纬43度，跟普罗旺斯同一纬度，日照长。还有一层意思——让来的人晃晃悠悠放松。”

从前的晃晃村“进村一条土路，遍地乱石头”。荒山造林、草场养护、水土保持、环境整治持续推进，当地植被覆盖率从不足35%提至68%。薰衣草“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全用有机肥”，品质托起了市场认可度。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19年的1.5万元涨至2025年的2.4万元。

生态改善引来了“新村民”。嫁到这里的程琳开起“树夏咖啡”店，店外她精心培育的一片紫色花海也成为咖啡店的“招牌”。“每天对着花海上班，这日子，城里哪有？”返乡创业的王海鹏把闲置老宅改造成亲子民宿，旺季要提前一周订房，“比打工强多了，关键是心里踏实。”286户美丽庭院、32个生态管护公益岗位，以前人往外跑，现在的晃晃村是钱往回流，人往回走。

让“绿富同兴”水到渠成

行走天山南北，一个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新疆各地的实践之所以能蹚出路子，并非偶然。

几乎每一个成功案例背后，都有科技攻坚的身影。英艾日克乡的土办法配肥、防沙治沙站的78种苗木筛选、二二四团“一箭四雕”的自压滴灌、阿孜汗村的冻干锁鲜技术……无一不是先啃下技术硬骨头，才打开了产业局面。不突破这些瓶颈，绿与富就难以兼得。

同样关键的，是让群众在生态建设中真正成为受益者。肉苁蓉产业推行“专业合作社+农户”模式，防沙治沙采用“政府引导、企业兜底”让农民放心参与，无花果构建“联农带农”机制把更多收益留在村里，晃晃村发展家庭生产点、引来“新村民”返乡创业。当种红柳、植艾草、管果园变成能实实在在增加收入的活计，群众的积极性便彻底释放出来。英艾日克乡从最初“绝大多数村民摇头”到409户农户主动加入，晃晃村从“人往外跑”到“钱往回流”，这一进一退之间，藏着调动内生动力的朴素道理。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维度，是善于算长远账、综合账、循环账。伊宁市北山坡的生态修复投入逾10亿元，如今风沙少了、野生动物回来了、四季有景了，林子本身就是价值。二二四团开发沙地，头三年只种“先锋作物”养地，不挣快钱，看的是未来的厚积薄发。稻香村从“最后一个沙包子”变为网红村，水、电、路、气一应俱全，聚了人心，日子换了过法。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可以同向发力，关键在于找准自己的转化切口——有的以沙产业破题，有的以特色林果发力，有的以农旅融合开拓。路径不同，方向一致。

这种“算账”的智慧，超越纸面数据，生动地写在了百姓的生活里。稻香村里，村民艾合买提托合提·依合力木支起“稻香抓饭”摊，“一天一锅，130份，收入580到1000元不等”。00后小伙胡吉木的果仁刨冰单日营收破2000元，还带了6个学徒。稻香书院3000多册书、周末亲子共读、国学讲堂，让书香和稻香融在一起。“调心小院”把中医“五步调心疗法”引进来，村民小病不再拖、大病不再扛。村干部买地娜木·买托乎提说：“每个人都在忙。没人闲着，没工夫愁。”

伊宁市北山坡的变迁，则把这本“生态修复教科书”写在了广袤山野间。管护负责人张英带着记者穿行林间：香妃海棠挂果压枝，树上干杏一咬爆汁，8000亩文冠果全身是宝。林下套种花生、红薯、辣椒，套养果园鸡增收110万元，“下一步还要养羊养牛，粪肥还林，循环起来”。伊宁市林业和草原局林业技术推广站党支部书记彭军总结变化：“风沙少了，空气润了；野兔野鸡等十多种动物回来了；四季有景，春赏花夏露营秋采摘冬滑雪。”这里的“互联网+全民义务植树”基地，让大人小孩上山挖坑栽树，“亲眼看到治荒护绿，生态文明意识慢慢扎根”。

行走新疆，记者深切感受到，“两山”理念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化作了一株株红柳、一棵棵胡杨、一片片薰衣草、一座座农家院，化作群众脸上的笑容和脚下的干劲。这条“绿富同兴”的路子，正在天山南北延伸，书写着新时代新疆高质量发展的绿色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