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习期间第一次备皮是一个185的男孩,后来他成了我孩子的父亲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我刚进市人民医院实习才半个月,就被分到了普外科。带教老师刘姐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像一把快刀。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备皮刀、滑石粉、棉球和镊子。“十七床,做阑尾手术的,你去把备皮做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备皮,说白了就是把手术区域的毛发刮干净,防止术后感染。在学校实训课上练过无数次模型,可真人还是头一回。我捧着托盘,手指冰凉,走到十七床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躺着个年轻男孩,正侧身跟隔壁床的大叔聊天。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我一愣。那男孩长得很高,即便是躺着也能看出身量不一般,浓眉大眼,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他看见我手里的托盘,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收了几分,耳朵尖儿慢慢红了。
“李建国?”我看了眼床头卡,念出名字。
“是我。”他应了一声,撑着手臂坐起来。这一坐更显高,上半身又宽又厚,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些:“要做术前准备,把手术区域的毛刮一下,你躺好就行。”
隔壁床大叔识趣地拉上了隔帘。病房里安静下来,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李建国慢慢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我掀开他病号服下摆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刀片划过皮肤时,他的肌肉猛地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弦。我手一抖,刀尖差点划到他,赶紧停住。“别紧张,很快就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攥床单的手指松了松。我终于完成了操作,后背出了一层细汗。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手挺凉的。”我抬头看他,他正侧过脸来,嘴角带着点笑,“紧张吧?第一次?”
我没说话,端着托盘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呛得我眼睛发酸。那天下午我去护士站取药,路过十七床病房,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李建国的声音混在其中,低沉又爽朗。我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他住院那几天,我刻意避开他的病房。换药是刘姐去的,输液我也让同组的实习生去。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术前准备,谁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实习结束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等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是李建国。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子竖着,下巴缩在领口里。
“上车吧,我送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复查。”他笑了笑,指了指医院大门,“正好看见你,顺路。”
我鬼使神差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有股淡淡的烟味。他问我去哪儿,我说回学校。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广播里放着首老歌,窗外是灰扑扑的街道和枯了一半的行道树。到了学校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他忽然叫住我:“你叫什么名字?”
“周敏。”
“周敏。”他重复了一遍,眼睛看着前方,“我叫李建国,你知道的。”他转过头来,“能留个电话吗?”
我说好。那个号码存在我手机里很久,久到我以为永远不会响。可它响了,就在大年三十晚上,外面鞭炮炸得震天响,我缩在被窝里看春晚重播,手机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他的声音:“新年快乐。”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问。
“找刘姐要的。”他顿了顿,“周敏,我想请你吃饭。”
那顿饭约在年后初八,一个小馆子,他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吃得不多,一直给我夹。我问他阑尾恢复得怎么样,他说早好了,就是刀口那儿留了道疤。“你刮的。”他撩起衣服给我看,我赶紧别过眼,耳朵烧起来。他哈哈大笑,说你还害羞啊。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约会、看电影、逛公园,像所有恋爱中的年轻人一样。他比我大三岁,自己开了个修车铺,手下带着三个徒弟。我毕业后没留在市医院,去了区里的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离家近,活儿也轻省些。我妈知道他以后,第一句话就问:“多高?”“一八五。”我妈咂咂嘴:“大个子,实在。干啥的?”“修车的。”“哦,手艺人,踏实。”
我爸妈都是工厂退休的,一辈子本本分分,对女婿的要求就两条:老实、有手艺。李建国都占了。他第一次上我家,提了两条烟一箱酒,还有一兜子水果。我爸跟他下象棋,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反倒高兴得不行,说这小子脑子活络。我妈在厨房拉着我小声说:“就是家里条件差点,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你们以后得自己奋斗。”我说我知道。
结婚那天,他喝了不少酒,脸通红,走路都打晃。闹洞房的人散了以后,他坐在床边,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周敏,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我摇头。他笑了,左边那个酒窝又露出来:“备皮那天。你手抖得厉害,刀片都快握不住了,可你还在那儿硬撑着。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倔。”
我鼻子一酸,踢了他一脚:“你当时还笑我。”他把我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我那不是笑你,我是觉得你可爱。后来你总躲着我,换药都不来,我就想,完了,人家姑娘嫌弃我了。”我闷在他胸口说:“我不是嫌弃,我是不好意思。”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修车铺生意时好时坏,好在社区医院稳定,我的工资虽不多但够日常开销。怀孕是结婚第二年的事。我吐得昏天黑地,他关了铺子三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虽然做的饭难吃得要命,我还是忍着咽下去。去社区医院建档那天,他陪我一起,B超室的大夫是我同事,探头往我肚子上一放就说:“哟,个头不小,随他爸。”
整个孕期他比我还紧张,买了好几本育婴书,晚上趴床头看,还拿笔划重点。我笑他上学都没这么用功,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得学着当爸。”预产期前两周,有天半夜我忽然肚子疼,一摸底裤湿了,羊水破了。他噌地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跑去开车。路上他开得又快又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值班医生一查说宫口开得不够,先住下。阵痛一阵接一阵,我咬着枕头硬扛,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我擦汗,一会儿问护士能不能打无痛。终于熬到进产房,他非要跟着,被护士拦在外面。我听见他在走廊喊:“周敏,别怕,我在这儿呢!”
孩子生下来足足七斤八两,护士抱出来给他看,他接过去的时候胳膊都是僵的,那么大个人,抱着个襁褓像抱着颗炸弹。我躺在产床上听见他在外面喊:“闺女!我有闺女了!”声音带着哭腔。后来他进来,把孩子放在我枕边,蹲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辛苦了。”他说,嗓子哑得厉害。
我们给闺女取名叫李小满,圆满的满。满月酒那天来了不少人,修车铺的徒弟们、社区的同事、他的几个发小。刘姐也来了,抱着小满逗了半天,扭头对我说:“你还记得你实习时候第一次备皮不?就他。”她朝李建国努努嘴,“我当时故意安排你去的,那小子住了一礼拜院,问了我八回你的名字。我就琢磨着,这俩人有戏。”
我愣住了。李建国从背后搂住我肩膀,嘿嘿笑:“刘姐是我贵人。”我又好气又好笑,锤了他一拳。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可那又怎样呢,孩子都满月了。
小满长得快,两岁不到就蹿得比同龄孩子高半个头,腿长胳膊长,一看就是随他爸。性格也随他,皮实、爱笑、天塌下来当被盖。每天晚上他收工回来,小满就扑上去骑他脖子上,他驮着她在屋里转圈,笑声能把房顶掀翻。我在厨房做饭,听着客厅里父女俩闹成一团,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
可是日子哪有一直顺当的。小满三岁那年,修车铺对面开了家连锁汽修店,装修气派、设备崭新,还搞促销活动,一下子拉走了大半生意。李建国连着三个月没进账,徒弟走了一个,剩下两个也跟着人心惶惶。他开始抽烟,以前他只在外面偶尔抽两根,现在坐在沙发上能抽半包。烟灰缸满了也不倒,就堆在那儿,小山似的。
我劝他,他嘴上说没事,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有天半夜我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走到客厅看见他坐在黑灯瞎火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银行贷款的页面。“你想贷款?”我走过去问。他吓了一跳,赶紧锁屏:“没有,随便看看。”
“李建国,”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咱俩是夫妻,有啥事不能一起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周敏,我是不是特没用?人家开大店,我就干瞪眼。修车这行我干了十年,到头来连老婆孩子都快养不起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机油。
“你养得起。”我说,“咱不跟人家比,咱有咱的长处。你技术好,老顾客都认你。对面促销能促一辈子?咱们也搞活动,老带新打折,再上点评平台,现在年轻人都看那个。”他扭头看我:“你咋懂这些?”我笑了:“我上班天天听那几个小护士聊,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之后他像换了个人,白天守铺子,晚上回来跟我研究怎么搞线上推广。我在社区医院认识的人多,帮他拉了不少邻居的生意。他又把价格调了调,不跟对面打价格战,主打快修和保养,活儿细、不糊弄人。老顾客果然回来不少,还带新客。三个月后账面上终于有了盈余,他当天收工早,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回来,亲自下厨烧了。虽然鱼鳞没刮干净,可我和小满都吃得精光。
日子刚要喘口气,我妈又出事了。下楼踩空了一级台阶,脚踝骨折,送到医院拍片子,骨裂,得打石膏。我爸身体本来就不好,高血压糖尿病缠身,照顾我妈力不从心。我白天上班,晚上跑我妈那儿,两头折腾了一个礼拜,整个人瘦了一圈。李建国说你把妈接咱家来住,我白天在铺子,晚上回来搭把手。我说你铺子都忙不过来,他说钱啥时候都能挣,妈要紧。
我妈搬来以后,他每天收工回来先给她洗脚,怕她躺久了血液循环不好。那么大个子蹲在沙发跟前,捧着我妈那只裹着石膏的脚,小心翼翼用热毛巾擦。我妈过意不去,连连说建国你别管我,歇歇去。他头也不抬,说妈你别动,一会儿就好。我在旁边看着,眼睛热热的。
那段时间小满格外懂事,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还学着给外婆倒水。有天晚上我哄她睡觉,她忽然搂着我脖子说:“妈妈,爸爸是超人。”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对,爸爸是超人。
我妈的脚拆石膏那天,李建国专门请了半天假,开车送我们去医院。回来的路上我妈坐在后座感慨:“周敏你找对人了,建国这孩子实在,心好。”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酒窝深深的。我扭过头看窗外,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又绿了,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小满五岁生日那天,李建国提前关了铺子,带我们去新开的商场。小满要吃炸鸡,他就排了半小时队去买。我们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小满啃着鸡腿,满嘴油光。李建国忽然说:“周敏,咱再要一个呗?”我一愣:“要什么?”“孩子,给小满添个弟弟妹妹。”他一本正经,眼睛亮亮的。
我笑他:“你铺子刚缓过来,又折腾。”他伸手把我搂过来:“铺子再赚就有,孩子等不了。”小满在一边拍手:“要弟弟要弟弟!”我瞪了李建国一眼,他哈哈大笑,声音在商场里嗡嗡回响。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满睡下以后,我们俩坐在阳台上。六月的晚风温温热热的,楼下有邻居在遛狗,远远传来几声犬吠。他点了根烟,刚吸一口,看我一眼,又掐了。“不抽了。”他说,“备孕呢。”
我靠在他肩膀上,能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我说:“李建国,你当初在公交站堵我,是不是蓄谋已久?”他笑了:“哪能啊,真是复查。就是复查完了出来碰见你,心一横就停了。”我说你就不怕我有对象?他说怕啊,所以问你要了电话以后,犹豫了半个月才敢打。结果大年三十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儿就拨过去了。
“那天我要是不接呢?”
“那我就再打。”他说,“反正我脸皮厚。”
我掐了他胳膊一下,他哎哟一声,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包着我的拳头绰绰有余。月光照在阳台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暗处。我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冬天,病房里白炽灯冷冰冰的,他躺在病床上,攥着床单,耳朵尖红得透亮。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手抖得连刀片都握不稳。一转眼,孩子都五岁了,他眼角的褶子也深了几道。
“想啥呢?”他问。
“想第一次见你。”我说,“你当时紧张得不行。”
“废话,谁第一次被刮毛不紧张。”他笑着,又正色道,“不过我当时更紧张的是你。我看你手抖成那样,怕你划着我。后来一想,划着就划着,正好能多住几天院。”
我骂他神经病,他把我搂紧了。阳台外头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小飞虫绕着灯转圈。卧室里传来小满翻身的动静,她说了句梦话,含含糊糊听不清。我和李建国都没说话,就那么靠着,听着屋里孩子细微的呼吸声,听着楼下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听着风穿过阳台晾着的衣服发出簌簌的响动。
后来我妈脚好了回了自己家,我爸也把身体调理得稳定了些。李建国的铺子扩了半间,新招了个徒弟,是个从农村来的小伙子,干活不惜力,他挺满意。我这边社区医院工作照旧,每天量血压测血糖开药,闲了跟同事聊聊育儿经。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可该有的都有了。
又到了冬天,小满学校组织体检,我带她去。测身高的时候她往墙上一站,护士念数字:“一米一五。”旁边家长啧啧称赞:“这孩子真高。”小满仰着脸得意洋洋。回家的路上她问我:“妈妈,我以后能长爸爸那么高吗?”我说能,比她爸还高。她高兴得蹦起来,棉靴踩在路面上啪嗒啪嗒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扎着两根小辫儿,辫梢的蝴蝶结一甩一甩。她跑远了又回头喊我快点,我紧走几步跟上去,路过那家修车铺的时候从玻璃门望进去,李建国正趴在一辆车底下拧螺丝,只露出两条长腿。小满冲里面喊爸爸,他嗡声嗡气应了一声,说等会儿啊闺女,爸爸马上就好。
我站在街边等他,北风呼呼吹着,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小满钻到我大衣底下,小手揣进我口袋里。她的手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李建国从车底下滑出来,一骨碌爬起身,手在工装上蹭了两下,走过来把小满举起来架在脖子上。小满咯咯笑,抓着他头发说爸爸你头发该洗了。
我们一起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建国忽然用肩膀碰了碰我:“周敏,今年过年包啥馅饺子?”我说猪肉白菜,再包点韭菜鸡蛋。他说行,多包点,给我妈送过去。他妈妈一个人住在城东,隔两周他就带着小满去看她。
小满在头顶喊:“奶奶爱吃韭菜馅的!”李建国仰头看她:“对,奶奶爱吃韭菜馅的,你记住了?”小满用力点头。我走在他们旁边,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冷风吹得我脸疼,可心里热乎乎的。
到了楼下,李建国把小满放下来,她蹭蹭往楼上跑。他落在后面,忽然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我没抽回来,反手握住了他。他低头看我,路灯正好照在他脸上,左边的酒窝浅浅的。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小满在二楼喊我们快点。李建国应了一嗓子,拉着我往上走。楼梯间里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还有小满清脆的笑声,一层一层传下来,把整栋楼的寂静都打破了。
我踩上一级台阶的时候忽然想起实习第一天,刘姐跟我说,当护士要胆大心细。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胆大心细,后来才明白,胆大是敢握那把刀,心细是记得那个第一次备皮的男孩耳朵红了。再后来,那个男孩成了我闺女的爸,成了我爸妈夸个不停的女婿,成了这个家最稳当的那根柱子。
二楼到了,小满站在家门口使劲跺脚,把声控灯又震亮了。李建国掏钥匙开门,小满已经叽叽喳喳讲起今天体检的事。我站在门框里,看他们父女俩一高一矮挤在玄关换鞋,屋里的暖光铺出来,照在他们身上。
我关上门,把冬天的风挡在外面。厨房里昨天炖的排骨还剩半锅,热一热就能吃饭。小满已经跑去开电视了,动画片的声音响起来。李建国走进厨房,从背后搂了我一下,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地扑在我耳边:“老婆,辛苦你了。”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他冲我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我也笑了,用锅铲轻轻敲了他胳膊一下:“去洗手,全是机油味儿。”
他笑着松开手去卫生间了。水龙头哗哗响着,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客厅里小满跟着动画片唱歌。我站在灶台前,看着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我伸手在上面画了个圈,透过圆圈看见对面楼亮起的窗子,一盏一盏,都是别人的家,别人的热汤和灯火。
而我自己的这一盏,就在身后。汤热了,我关火,端碗,朝客厅喊了一声:“吃饭了。”
李建国抱着小满过来了。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子坐下,电视还开着,谁也没去关。碗筷碰撞的声响细碎又安心。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小满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李建国碗里。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埋头扒了一大口饭。
窗外的风还在刮,冬天还很长。可屋里暖和得很,暖得我手心都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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