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韩明轩单膝跪地,举着钻戒,当着全公司一百多号人,对宋思颖喊:“思颖,嫁给我!”
全场炸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叫好。
我坐在她旁边,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听见自己用发干的嗓音喊:“老婆,你就答应他呗!”
话音刚落,全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韩明轩的脸从红变白。
宋思颖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咬着嘴唇,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李晟瀚,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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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晟瀚,在公司干了三年,职位是小职员。
说得好听是行政专员,说得不好听,就是个打杂的。
打印文件、端茶倒水、订外卖、收快递,什么活儿都干。
同事们叫我“小李”,语气里带着那种不上不下的客气。
没人知道,坐在那间大办公室里的女老板宋思颖,是我结婚三年的老婆。
这事儿说来也怪,明明领了证,正儿八经的夫妻,愣是过得像地下党。
每天在公司碰面,连眼神都不敢多对一下。
她开会时从我身边路过,目不斜视,像不认识似的。
我端茶进去,她接过去,淡淡一句“放那吧”,然后继续翻文件。
晚上回了家,她才是我老婆,会做饭,会唠叨,会靠在我肩膀上说累。
但一出门,我们是两条平行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我习惯了。
也不是没想过公开,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因说起来复杂,归根结底一句话:她爸宋玉玥留下的股权协议里,有条规矩。
宋思颖嫁的丈夫,得经过她父亲认可。
如果不认可,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会自动转给第二大股东。
那个股东,叫赵德胜,是宋思颖母亲改嫁后的丈夫。
说白了,就是宋家当年的死对头。
宋玉玥临死前留下这道“护身符”,本意是保护女儿不被坏人骗走家产。
但没想到,这个保护机制,反倒成了捆住女儿手脚的绳子。
宋思颖不敢公开,怕赵德胜趁机发难。
我主动提出隐婚,不想让她为难。
我们以为,熬几年,等赵德胜那边放松警惕,就公开。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韩明轩。
韩明轩是宋思颖的私人助理,二十八岁,一米八的个头,长得白白净净。
西装革履,说话办事利索,加上那副甜嘴,在公司上下人缘好得很。
他进公司两年,从普通行政升到总经理助理,升职速度跟坐火箭似的。
同事们都在背后议论:“韩助理跟宋总关系不一般啊。”
“你没看见吗?韩助理天天往宋总办公室跑。”
“两个人站一起,还挺配的。”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但心里头,跟被针扎似的。
不是因为我怀疑宋思颖,而是因为我知道韩明轩安的什么心。
他追宋思颖,不是真喜欢她,是想借着婚姻吞掉公司。
这事,我这三年里,慢慢查清楚了。
但我一直没跟宋思颖说。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时候没到。
我手里的证据还不够硬,如果把话说早了,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再等等。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庆功宴上。
那天下午,公司大会议室里,宋思颖在台上讲话。
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干练又利落。
说起公司今年业绩增长百分之三十,她笑得很好看。
台下掌声雷动,韩明轩坐在第一排,拍得最起劲。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跟着拍手,心里有点高兴。
虽然这份荣誉跟我没什么关系,但她高兴,我就高兴。
庆功宴订在丽都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六点半,大家陆续入座,十个人一桌,摆了十二桌。
我坐在主桌,位置在宋思颖旁边。
安排座位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张姐说:“小李,你是老员工了,坐宋总边上,方便倒酒。”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我是老员工,但不知道这个老员工,是她老板的老公。
宋思颖坐在主位,韩明轩坐在她右手边。
我坐在她左手边。
韩明轩隔着她,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优越感。
我也笑了笑。
菜上了,酒也开了。
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得很。
宋思颖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看起来心情不错。
韩明轩时不时给她夹菜,说:“宋总,您尝尝这个,这个招牌菜。”
宋思颖点点头,说谢谢。
我在旁边默默吃菜,没说话。
吃到一半,销售部经理刘大伟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声说:“宋总,感谢您这一年带领我们拼出这么好的成绩!这一杯,我敬您!”
全场跟着起哄,大家纷纷举杯。
宋思颖站起来,笑着说:“大家辛苦了,这杯应该我敬你们。”
说完,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气氛到了高潮。
韩明轩突然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朝宋思颖笑了笑。
“宋总,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说几句心里话。”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宋思颖愣了一下,说:“你说。”
韩明轩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知道那是什么。
韩明轩打开盒子,一枚钻戒露出来,在白炽灯下闪着光。
他单膝跪地,举着钻戒,大声说:“思颖,嫁给我!”
全场炸了锅。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答应他”。
宋思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看了看韩明轩,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我。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责备,又像是在求救。
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韩明轩跪在地上,举着戒指,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看见同事们起哄,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我看见宋思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然后,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喊了一句:“老婆,你就答应他呗!”
02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像是一点一点降下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有人嘴里的笑声还在喉咙里,回过味来就卡住了。
韩明轩的膝盖还跪在地上,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珠子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似的。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宋思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手在发抖,手里的酒杯不知道怎么的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红酒溅到我裤腿上,温热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
全场一百多号人,全都傻眼了。
有人在后面小声问:“什么情况?他刚才喊什么?”
“好像……喊的是老婆?”
“谁是谁老婆?”
“我不知道啊,你别问我。”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人力资源部的张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销售部的刘大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像吃了苍蝇。
我站在桌子边上,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那感觉,说不上来。
韩明轩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戒指盒子还开着,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意气风发的劲儿了。
他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李晟瀚,你刚才喊谁老婆?”
我没回答他,转头看向宋思颖。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看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愤怒,是委屈。
是那种被最亲近的人出卖了的委屈。
“你……”她的声音在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这句话。
想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喊她一声“老婆”。
想什么时候不用再偷偷摸摸,装成陌生人。
我想过很多种方式,但从来没想过是这种。
当着一百多号人,在别人跟她求婚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喊出来。
说不上来是报复还是解脱。
也可能,两者都有。
“我知道。”我说。
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你知道个屁!”韩明轩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衬衫领子。
他比我高半个头,这么一揪,我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
“你给我说清楚,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没动,也没还手。
只是看着宋思颖。
宋思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我们中间,把韩明轩的手从领子上掰开。
“放开他。”
韩明轩愣了:“思颖,他刚才……”
“我说放开他!”
宋思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韩明轩被她这么一吼,下意识地松了手。
我整了整衣领,感觉后背上全是冷汗。
宋思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各位,”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想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我跟李晟瀚,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到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有人在倒吸冷气,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姐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刘大伟捂住了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韩明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
像是一个赌徒在翻牌后发现自己输了全部家当。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宋总,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宋思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虽然眼眶还是红的,“我们三年前领的证,一直没有公开。”
“为什么?”韩明轩问,“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宋思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原因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那涉及她父亲,涉及公司股权。
我替她说了:“是我不想公开的,跟她没关系。”
韩明轩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他的话没说完,攥着戒指盒子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花了两年时间布局,讨好宋思颖,拉拢公司上下,策划这场求婚。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以为只要求婚成功,就能拿下宋思颖,拿下公司。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我。
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职员。
一个在办公室给他端茶倒水的小杂役。
一个他天天使唤来使唤去、呼来喝去的“小李”。
他怎么能接受?
他怎么能接受自己输给这样的人?
韩明轩深呼吸了几次,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宋总,”他看着宋思颖,声音冷得像冰,“你好样的。恭喜你,你找了个好老公。”
说完,他转身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撞了我一下,撞得很用力。
我没吭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宴会厅里,大家都站在原地,没人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宋思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走到她身边,想拉她的手。
她猛地甩开,瞪着我。
“李晟瀚,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里全是血丝。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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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庆功宴草草结束。
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开,走的时候都在小声议论。
有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张姐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摇了摇头,走了。
宴会厅里剩下我们两个人。
服务员在远处收拾桌子,乒乒乓乓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宋思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她旁边,也没动。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大得刺耳。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开口了:“回家再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站起来,拿了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
十月的晚上,风有点凉。
宋思颖的车停在门口,她上了车,没等我。
我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拦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地址。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先生,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不知道回家后会面对什么。
我只知道,我今天是冲动了。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三年了,我憋了三年了。
每天在公司装孙子,看着韩明轩在她面前献殷勤,听着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们“很般配”,我全都忍了。
我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别人跟她求婚。
我不能再等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抬头看,七楼的灯亮着。
她先到了。
我上了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开着灯,电视也开着,但没声音。
宋思颖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倒了白开水,一个倒了酒。
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光。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看我。
我换了拖鞋,走到她对面坐下。
拿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你想说什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没什么想说的。”我说,“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错?”她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你知道今天那个场合有多重要吗?你知道下面坐着多少投资人吗?你知道明天董事会会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把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酒溅了出来,“李晟瀚,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可能会毁了我这三年来所有的心血!”
我知道她这三年来有多不容易。
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公司内部有人虎视眈眈,外面还有赵德胜那个老狐狸天天盯着。
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撑起整个公司,背后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只有我。
但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我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小职员,没背景,没人脉,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
在公司里,我就是个打杂的。
她不能公开我的身份,不能提拔我的职位,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对我的偏袒。
因为一旦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她父亲留下的股权协议就会被激活。
赵德胜就能顺理成章地拿走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到时候,公司就不是她的了。
所以她只能瞒着。
而我,也只能忍着。
我知道她有苦衷,我知道她不容易。
所以我才愿意当这个透明人。
但那不代表我心里不难受。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哪怕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发个消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
“我给你打电话,有用吗?”我打断她,“你会让我公开吗?”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会。”我说,“你会让我继续等,继续忍,继续当这个透明人。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韩明轩真的跟你求婚了再告诉我?”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宋思颖,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如果我今天不说,你打算怎么办?你会答应他吗?”
她被我问住了。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那个停顿很短暂,可能只有一两秒钟。
但对我来说,够了。
我端起酒杯,把整杯酒一口干了。
那酒又辣又苦,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暖暖的。
“我不会答应的。”她终于说,“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想用他来刺激你。”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故意留着他不拒绝,就是想看你吃醋,想看你着急!我想让你出来争,让你别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
“李晟瀚,你知道我这三年过得有多憋屈吗?我天天看着你在公司被人呼来喝去,看着你被韩明轩使唤,我心里比你还难受!可你倒好,天天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一样,好像我跟你的婚姻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以为我不心疼你吗?你以为我真想让你当这个透明人吗?但我也没办法啊!我爸留下的那个协议,你也知道的!如果我们公开了,公司就没了!”
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对不起。”我说,“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我肩膀上哭。
我感觉到她眼泪的温度,渗过衬衫,烫在我皮肤上。
“但是……”我说,“公开的事,我一点都不后悔。”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明天,”她吸了吸鼻子,“明天肯定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
“我陪你收拾。”
“你拿什么陪我收拾?你知道明天董事会会怎么对付我吗?你知道赵德胜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吗?”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没说。
“明天你就知道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醒了。
旁边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宋思颖已经起了。
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见她站在厨房里,正在热牛奶。
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表情平静,看不出昨晚哭过的痕迹。
“起了?”她说,“洗漱完过来吃饭吧。”
“嗯。”
我走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黑。
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一些。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个煎蛋,两片烤面包,两杯牛奶。
她坐在我对面,慢慢地吃着面包。
我也坐下来,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也没提今天会发生什么。
吃完,她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去公司了。”
“我跟你一起去。”
她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路上,车里放着收音机,电台在播一首老歌。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
到公司楼下,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车牌号我认识,是赵德胜的车。
宋思颖也看见了,她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来得好快。”
我们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看见我们,表情有点奇怪。
“宋总,赵总在您办公室等您。”
宋思颖点点头,径自走向电梯。
我跟在她后面。
进了电梯,按下八楼,电梯门慢慢关上。
“你确定要一起上去?”她问我。
“当然。”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韩明轩今天来了吗?”
“不知道。”她说,“也许没脸来了吧。”
我没接话。
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
宋思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的那间,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小颖,这件事情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那个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
是赵德胜。
宋思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透进早晨的阳光。
办公桌后面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旁边还坐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那副样子,像是律师。
赵德胜看见我们进来,目光先落在宋思颖脸上,然后转到我的身上。
“这位就是……李先生?”他问,声音不咸不淡的。
“我是。”我主动开口了,“赵总,久仰。”
“久仰?”他笑了笑,“我倒是今天才听说你。藏得挺深的啊,李先生。”
“彼此彼此。”
他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跟他对呛。
他放下那支没点燃的香烟,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小颖,我这次来的目的,你也应该猜到了。你爸留下来的那个协议,你我都清楚。你结婚的事没有经过董事会认可,按照协议约定,你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应该转给我。”
宋思颖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官司的,”赵德胜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离婚手续办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我不会离婚的。”我抢先说了。
赵德胜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李先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有?”我说,“我是她老公,这件事跟我有关系,我怎么没说话的份?”
“你算什么东西?”赵德胜的声音突然拔高,“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瘪三,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赵总,”我笑了笑,“我确实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手里有些东西,可能你会感兴趣。”
赵德胜眯起了眼睛。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赵德胜看了看那个U盘,又看了看我。
“什么意思?”
“你让韩明轩来追宋思颖,不就是想借着结婚吞掉公司吗?”
赵德胜的脸色变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说,“我花了三年时间,一直在收集证据。这里面,有你跟韩明轩之间的通话录音,有你们之间转账的记录,还有一些你们私下见面的照片。”
赵德胜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盯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旁边的律师小声说:“赵总,这位李先生说的……”
赵德胜举起手,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德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脸上居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说,“我没想到,小颖居然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个U盘,放在手里掂了掂。
“但这个U盘不一定能说明什么。”他说,“录音可以伪造,转账也可以证明是正常资金往来。”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还有别的东西。”
赵德胜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韩明轩挪用公款的具体账目,你的公司涉嫌商业贿赂的证据。我手里都有。”
赵德胜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审视。
那是一种重新打量对手的眼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普通的小职员。”我说,“只不过,我比你们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赵德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钟摆嘀嗒嘀嗒地响着。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说:“李先生,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
律师跟在他身后,匆忙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宋思颖两个人。
宋思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说,“从我知道你爸留下那份协议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准备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确定有没有用。”我说,“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她走过来,抱住了我。
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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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赵德胜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宋思颖松开我,眼眶还红着,但情绪明显稳定下来了。
“现在怎么办?”她说,“这三天我们要怎么应对?”
“韩明轩呢?”我问,“一上午都没看到他,去哪了?”
“不知道。”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按了几个键,“前台吗?看到韩助理没有……没来上班?什么时候说的?”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脸色有点不好。
“人事那边说,韩明轩今天早上打电话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我笑了笑,“恐怕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不舒服吧。”
“你确定你说的那些证据,够用吗?”她问,声音里有明显的担忧。
“够不够用,等到了那天就知道了。”我说,“但至少,赵德胜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没敲门。
进来的是财务部的孙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地中海,戴着一副厚底眼镜。
“宋总,”他神色慌张,“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
“韩助理,他今天凌晨转走了公司账上的一百八十万!”
我和宋思颖同时愣住了。
“什么?”宋思颖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百八十万?”
“对,”孙光亮擦了把脸上的汗,“今天早上我查账的时候发现的。转账记录显示,凌晨两点二十一分,用韩助理的账户权限,分三笔转走了一百八十万,全部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境外账户?”宋思颖的脸色白得吓人,“他没有这么高的权限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用的是您的授权密码。”孙光亮说,“系统显示,他操作的每一笔转账,都输入了您的审批密码。”
宋思颖瘫坐在椅子上。
“我从来没有授权过……”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惊恐,“李晟瀚,我没做过!”
“我知道,”我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没做过,肯定是韩明轩在搞鬼。”
“他是怎么拿到您的密码的?”孙光亮问,“那个密码只有您和我知道,连财务部其他人都不知道。”
宋思颖沉默了。
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他跟我共用一个办公室的局域网,我的电脑有时候没锁屏就离开了,他可能……看到了。”
孙光亮脸色也不好看,“宋总,现在怎么办?一百八十万,这笔数字太大了,要是查不出来,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孙总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笔转账的?”
“今天早上九点,”他说,“我一上班就查账,结果看到系统里多了一笔异常支出,我就马上来报了。”
“也就是说,”我说,“从凌晨两点到早上九点,这段时间里,公司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笔钱被转走了?”
“是……是的。”
我看见宋思颖的脸色更难看了。
“报警,”她站起来,“现在就报警。”
“等等。”我拦住她,“现在报警,不太合适。”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我说,“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报警了。”
“昨晚回家后,我就用手机报警了。”我说,“我知道韩明轩会狗急跳墙,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宋思颖看着我,愣了好半天。
“你……你连这个也想到了?”
“不是我想到了,”我说,“是我了解韩明轩这个人。”
我看向孙光亮,“孙总监,麻烦你帮我查一下,那笔钱的去向,还有没有可能追回来。”
“好的,”孙光亮转身就走,“我马上安排人查。”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和宋思颖两个人。
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我真没想到,”她低声说,“韩明轩会做这种事。”
“其实有预兆,”我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上个月财务部有一笔账目对不上?”
她睁开眼睛,“什么?”
“上个月月底,财务部开会的时候,有人说有几笔支出的回执单没归档,因为金额不大,大家也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就是韩明轩在试探我的反应。”
宋思颖紧紧咬着嘴唇。
“都怪我……太相信他了。”
“不是你的错,”我说,“谁也不是火眼金睛,能不被人骗?”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叶律师吗?对,是我……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案子,公司被人挪用了公款,一百八十万……”
她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06
下午两点,赵德胜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律师,自己一个人。
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没早上那么轻松了。
“我听说出事了。”他说,开门见山。
宋思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站起来,也没请他坐。
“跟你有关系吗?”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跟我?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赵德胜笑了,但那笑容没撑多久,就收了起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件事真跟我没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韩明轩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赵德胜说,“今天凌晨两点多,他打给我,说要找我借钱。”
“借钱?”
“对,他说公司出了点事,他需要一笔钱应急,问我能不能借他一百万。”
“他转走的那一百八十万不是公款吗?”我说,“为什么还要找你借钱?”
赵德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他跟我说,他要填一个窟窿。”
“窟窿?”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他只是说,他之前从公司账上调走了一些钱,本来想等年底分红的时候补上,但事情有变……”
赵德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的话没说完,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看着赵德胜,想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不信我?”赵德胜摊开手,“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公司的事,是为了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警了。”
“报警?”宋思颖愣住了。
“对,我在你们公司的转账记录里,也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我之前以为是小颖在搞什么小动作,现在知道了,是韩明轩在背后搞鬼。”
“你怎么会看我们的转账记录?”我问。
赵德胜看了我一眼,有点尴尬。
“不瞒你说,我一直在查小颖公司的账。”
“你监视我们?”宋思颖的声音拔高了。
“不是监视,”赵德胜说,“是因为我怀疑公司内部有不正常的资金流动,但我没想到是韩明轩做的。”
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总,”我说,“你之前不是说要让小颖跟我离婚,才能保住公司吗?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变卦了。”
“因为韩明轩今天凌晨打电话说的话,让我开始怀疑他。”
“他说了什么?”
赵德胜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
“他说:‘赵总,我这边出了点事,需要一笔钱急用,你借我一百万,过几天还你。’”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一个助理,平时也没什么大开销,为什么突然要借那么多钱?”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公司的事,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宋思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我懂了,”她站起来,“韩明轩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什么打算好的?”
“你以为他追求我,是真心喜欢我吗?”宋思颖说,“他是想通过跟我结婚,拿到公司的财务权。”
“财务权?”赵德胜愣了一下,“他一个助理,怎么可能有财务权?”
“他的办公室跟我的办公室是连着的,我的电脑没有锁屏,他经常偷偷进来看。”宋思颖说,“公司的资金流动,他都知道。”
赵德胜的脸变了色。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只是想追我,谁知道他是冲着公司来的?”宋思颖咬着牙,“昨天求婚失败后,他就安排好了今天的后路。”
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宋思颖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喂……好,我知道了。嗯,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她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警方那边刚查完监控,”她说,“昨天晚上,韩明轩十二点半离开公司的时候,鬼鬼祟祟地进了一间办公室,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那间办公室,就是宋思颖的办公室。”
“他是在偷看你的电脑?”赵德胜问。
“应该是。”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我问。
“查不到,”宋思颖说,“他今天早上请过假后,电话就关机了,找不到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
“他会回来的。”我说。
“为什么?”宋思颖问。
“因为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我说,“那张牌,应该就是赵总。”
赵德胜愣住了。
“我?”
“不是你本人,”我说,“是你的公司,或者是你跟他的某种交易。”
赵德胜的脸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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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下午三点,公司楼下聚了一堆人。
有警察,有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宋思颖站在办公室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
“警方那边说,韩明轩开着公司的车,在城郊的一个加油站被人看到了。”
“什么时候?”我问。
“二十分钟前。”
“那他现在人呢?”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说,他加了油之后就往南边去了。从监控里看,是往机场那个方向去的。”
“他要跑。”我脱口而出。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宋思颖说,“警方已经在机场那边设卡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三点零五分,他要是开车去机场,最快也得四十分钟。”
“来得及。”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李晟瀚,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是韩明轩的。
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问。
“我当然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这三年,你那个牛皮纸信封的事,我也知道。”
牛皮纸信封……
那是我在办公室抽屉夹层里藏的东西,里面是我收集的他的证据。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他说,“你的抽屉钥匙丢了两个月,你没当回事吧?”
我确实忘了。
那把钥匙,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了的。
原来是他拿走了。
“你看了里面的东西。”我说。
“看了,”他说,“挺全的。你收集这些东西,花了多长时间?”
“三年。”
“三年?”他笑了,“你真有耐心。”
“所以,”他说,“你现在手里还有备份?”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有,”他说,“所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那些证据,我用一些东西跟你换。”
“你们公司被赵德胜吞掉的股份的证据。”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赵德胜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们公司?他跟你岳父之间的恩怨,不是简单的股权问题。”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他的声音顿了顿,“上午转走的那一百八十万,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你不懂也没关系,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像是信号不好。
“你去哪?”我问。
“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是想去机场吗?”
“那个是幌子,”他说,“加油站是最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我就是想让人看到我。”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骗了所有人。”
“是的,”他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他挂了电话。
宋思颖看着我,“他说什么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他不会走的。”
“他在加油站出现,是故意的。是让人知道他走了,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他可能还在公司附近。”
宋思颖的脸白了。
我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安安静静的。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人?”
“有没有什么空房间、仓库、杂物间那种?”
宋思颖想了想,“二楼有个档案室,基本没有人去。”
“走。”
我拉着她,直接坐电梯到了二楼。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
上面贴着“档案室”三个字。
我伸手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钥匙呢?”
“在我办公室,我上去拿。”
就在这时,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像是有人碰到了什么东西。
宋思颖的脸色变了。
我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后退两步,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脚,用力踹向那扇门。
“砰!”
门没开,又踢了一脚。
门终于被踹开了。
档案室里,窗帘拉得紧紧的,光线昏暗。
角落里,一个身影缩成一团。
是韩明轩。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别过来。”他声音发抖,但手里的刀子握得很紧。
我站在门口,挡住宋思颖。
“韩明轩,你跑不掉了。”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他说,“所以我来找你们。”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们谈个条件。”
“你说。”
“那些证据,你们不要用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赵德胜和你岳父的事。”
我愣了一下。
韩明轩接着说:“他们之间的恩怨,不只是股权那么简单。”
08
档案室里光线昏暗,窗户都被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
韩明轩靠在一排铁皮文件柜上,手里那把匕首还攥着,但明显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问,“赵德胜跟我岳父不是股权纠纷那么简单?”
“对。”韩明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以前是朋友,后来因为一个女人翻了脸。”
“女人?”
“你岳母。”
宋思颖的脸色变了,“我妈?”
“没错。”韩明轩说,“你妈当年嫁给你爸之前,跟赵德胜谈过恋爱。”
“不可能。”宋思颖的声音几乎发抖,“我从没听我妈提过。”
“你妈当然不会提,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爸去世后,你妈改嫁的那个男人,赵德胜的弟弟,赵德昌。”
宋思颖愣住了。
“赵德昌是赵德胜的弟弟?”
“对,你们不知道吧。”韩明轩说,“你妈嫁给了赵德胜的弟弟,所以赵德胜才会一直盯着你家的公司。”
我脑子里的线一下子串起来了。
“所以你接近宋思颖,也是赵德胜安排的?”
“一半一半吧。”韩明轩说,“一开始是赵德胜让我来追她,说只要我跟她结了婚,公司的股份就能转到他手里。”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想通了,我追她,不只是为了赵德胜,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能从她身上捞到的好处,不只是公司的股份。”
“那一百八十万呢?是你挪用的吧?”
“是,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动手了,一点一点地挪出去,装进自己的账户里。”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回来?”
韩明轩看着我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因为我后悔了。”
“后悔?”
“赵德胜答应给我五百万,让我出国跑路,结果我一转完钱,他就把我账户给冻结了。我成了弃子,谁都不要了。”
他笑得特别难看。
“所以我回来,找你们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给你赵德胜的罪证,你们放我一马。”
我看了看宋思颖,她冲我轻轻点了点头。
“赵德胜的公司,有一笔巨款来历不明,是洗钱的黑钱。我知道是在哪洗的,也知道他幕后还有更大的金主。”
宋思颖的眼神一下变了。
“黑钱?洗钱?”
“对,他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实际上是给一个地下洗钱团伙做中间人。你爸会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当年他发现了赵德胜的秘密。”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是说……”
“对,你爸不是病死的,是被赵德胜害死的。”
档案室里安静得可怕。
宋思颖站在原地,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我一把扶住她,感觉她的手冰凉。
“你有证据吗?”我问。
“有,”韩明轩说,“我全都录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
“这是我跟赵德胜的对话录音,里面有他亲口承认的事。”
我看着那个手机,又看了看韩明轩。
“你为什么要录这个?”
“留条后路啊,”他说,“我这种人,谁都不信,我得给自己留张牌。”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们?”
“因为没有选择了。”
宋思颖开口了:“你不怕我们报警抓你?”
“抓呗,”韩明轩说,“进了局子,总比被赵德胜灭口要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泼过来。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看着韩明轩。
他站在那里,嘴唇发白,身子一直在发抖。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警察来得很快。
韩明轩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
档案室里只剩下我和宋思颖两个人。
她靠在柜子上,脸色苍白。
我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她。
“这个……”
“先拿着。”她说,“等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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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赵德胜的公司。
赵德胜的办公室在新城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装修很气派,门头挂着“德胜实业”四个烫金大字。
前台小姐拦住我们:“请问两位找谁?”
“找赵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是宋思颖来了。”
前台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说:“赵总在里面请。”
赵德胜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我们,表情平静。
“来,坐。”
我坐在沙发上,宋思颖坐在我旁边。
“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想问您。”宋思颖说。
“问吧。”
“你跟我爸之间的事,是什么样的?”
赵德胜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你爸是个好人,”他说,“就是太正直了。”
“我跟你妈谈过恋爱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韩明轩告诉我的。”
赵德胜点了点头,“是,那是真的。你妈当年跟我好了两年多,后来被你爸抢走了。”
“我爸抢走的?”
“对,他用了手段。你妈后来跟我说,你爸背后调查过我,知道我在做不合法的买卖,就拿这个来威胁你妈,说如果她继续跟我在一起,他就去举报。”
“所以你恨他。”
“恨,”赵德胜说,“恨得牙痒痒。后来你妈嫁给你爸,我就一直在等机会报复。”
“我爸的死……”
“跟我没关系。”赵德胜掐灭了烟,“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我说什么都可以。但你要知道,你爸是病死的,不是谁害死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们家的公司?”
“因为那是你爸留给你妈的东西,”他说,“我恨他,所以我要拿走他留给你的东西。”
宋思颖的眼眶红了。
“你就这么恨他?”
“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知不知道韩明轩今天已经被抓了?”我问。
“知道,”赵德胜说,“我猜到的。”
“你不怕?”
“我怕什么?”赵德胜看着我,“我从二十岁就在道上混,什么风浪没见过?”
“那你知不知道,韩明轩手里有你的录音?”
赵德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录音?”
我把手机里的音频文件夹打开,点开一段。
里面传来赵德胜的声音:“那笔钱你转过去就行,别留下痕迹……洗钱的渠道我会安排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你从哪里拿到的?”
“韩明轩给的。”
赵德胜的脸白得吓人。
“我承认,我是做过一些不干净的事,”他说,“但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爸留给我的一屁股债。”
“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赵德胜冷笑,“他当年开公司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是找我借的钱。后来他还不上,就拿你妈来抵债。”
“不可能!”
“你不信,可以回家翻翻你爸留下的那些旧账本。”
宋思颖彻底傻了。
“你爸去世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后悔了,欠我的那些债,先用公司股份抵一部分。”
“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当然不会提,”赵德胜说,“因为这太丢人了。”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味道。
但赵德胜的表情,非常坦然。
“所以,我盯着你家的公司,不是为了报复。”他说,“是为了拿回我当年借出去的那笔钱。”
宋思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说:“我要回去查查我爸的账本。”
赵德胜点点头,“你尽管查。”
10
回家路上,车里的广播放着老歌。
宋思颖开着车,一直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先回去查查账本,”她说,“我爸的那些东西,应该还在老房子里。”
“我陪你去。”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
老房子在城东,是宋思颖父亲生前住的地方。
自从他去世后,房子就一直空着,偶尔有人去打扫卫生。
钥匙还在宋思颖手里。
开了门,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空气中有一股灰尘的味道。
家具都盖着白布,地板上一层薄薄的灰。
“书房在二楼。”宋思颖说。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上回荡。
书房不大,靠墙的一面是全墙的书柜。
书柜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本,落满了灰。
“就在这个柜子里。”宋思颖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个牛皮纸信封。
她一个个拆开,里面都是些旧票据、合同、信函。
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旧式档案袋。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借条。
宋思颖撕开档案袋,倒出一沓泛黄的纸。
是赵德胜亲笔写的借条。
一张,两张,三张……加起来金额合起来,刚好是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宋思颖拿着那些借条,嘴唇在发抖。
“真的是我爸欠他的……”
我接过那些借条,一张一张看过去。
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楚内容。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宋思颖靠在书桌边缘,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
“李晟瀚,你说我这三年是不是特别傻?”
“我不相信我爸是被害死的,也不相信我妈跟赵德胜的关系,我什么都不信。我天天活在自己的假设里。”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自己不愿去想,”她说,“我怕知道真相后会难过,所以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
“倒是你,”她看着我,“藏了三年,帮我找到了这些证据。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吗?”
我笑了笑,伸手把她拉到怀里。
“别这么说,我是你老公,应该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以后不藏了,好不好?”
“不藏了。”
“我们的婚姻,也不藏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说,“我把辞职信递上去,换个新工作。然后,我就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是我这三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窗外,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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