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收费处递给我两张单子。
一张四百八，是我的体检费。
另一张八十六万，是我“父亲”在ICU的抢救欠款。
可我爸已经死了十年。
护士长当着满大厅的人骂我不孝，说我爸为了供我读书卖过血，现在躺在病床上，我却连钱都不肯交。
一个陌生男人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的老人抬头看我，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闺女。”
……
“许小姐，您父亲ICU欠费八十六万三千，麻烦先结一下。”
我拿着体检报告站在收费窗口前，看着里面的收费员。
她把两张单子推到我面前。
一张四百八十元。
一张八十六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元。
我看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谁欠费？”
收费员抬头看我，语气很熟练。
“您父亲，许建国先生。”
我笑了一下。
“我爸死了十年。”
收费员手里的鼠标停住。
旁边排队缴费的人也看了过来。
她皱眉看了眼电脑，又看了眼我身份证。
“您是许知意吧？”
“是。”
“身份证尾号7318？”
“是。”
“手机号是这个？”
她把屏幕转了一点。
我看见上面赫然是我的手机号。
“也是。”
收费员松了口气。
“那就没错了，许建国是您父亲，昨天凌晨送进来的，做了抢救，现在还在ICU。”
我盯着她。
“我爸十年前火化的。”
“许小姐。”
收费员的声音高了一点。
“医院系统不会错，病人入院时留的就是您的信息。”
“还说您是他唯一女儿。”
我把那张八十六万的单子推回去。
“谁留的信息你找谁。”
“我只交我的体检费。”
收费员没接。
她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不到半分钟，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从旁边通道走出来。
她胸牌上写着：
急诊护士长，韩梅。
韩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收费员一眼。
“怎么了？”
收费员把单子递过去。
“许建国家属不肯交费。”
韩梅的脸瞬间沉下来。
“许小姐，你父亲现在还在ICU躺着，你在这里说不交就不交？”
我深吸一口气。
“我再说一次，他不是我父亲。”
韩梅冷笑。
“病人自己说你是他女儿，电话号码、身份证号、住址全对得上。”
“现在说不认识？”
“你们年轻人真行。”
她声音不小。
大厅里不少人都停住脚步。
我不喜欢被围观。
尤其是不喜欢，被陌生人拿着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审我。
“把他的身份证给我看。”
韩梅皱眉。
“病人隐私，不能随便给你看。”
“你不是说他是我爸吗？”
我看着她。
“我看我爸身份证，也叫侵犯隐私？”
韩梅噎了一下。
收费员小声说：
“护士长，要不让她去病区看看？”
韩梅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行。”
“许小姐，你要是不相信，就跟我去ICU门口。”
“你亲眼看看，你爸现在成什么样了。”
我拉着体检报告没动。
“我不去。”
韩梅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怕了？”
“不是怕。”
我把手机拿出来。
“我怕你们一会儿说，我进去看了一眼，就算确认亲属关系。”
韩梅脸色变了。
我拨通电话。
“我要报警。”
她立刻伸手来按我的手机。
“你干什么？”
我后退一步。
“市三院收费处，有人拿陌生病人的欠费单逼我付款，金额八十六万三千。”
韩梅的声音尖了起来：
“许知意，你爸在里面快不行了，你还有脸报警？”
我看着她。
“我爸要是真能从骨灰盒里爬出来，我第一个给他磕头。”
韩梅咬着牙。
“行，你非要闹是不是？”
她转身朝走廊喊了一声：
“周师傅，把人推过来。”
我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走廊尽头，有轮椅滚动的声音。
“吱呀，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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