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各种被寄予厚望的方案在黎巴嫩屡屡落空。如今,以色列正在测试一种新的路径:它试图改变的不是耶路撒冷的行为,而是贝鲁特的行为。从历史上看,黎巴嫩一直是让周密计划折戟沉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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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曾多次相信,自己终于找到了北部边境实现稳定的办法。建国初期,许多人认为,作为富有前瞻性的“中东瑞士”,黎巴嫩会成为第一个与以色列实现和平的阿拉伯国家。20世纪80年代,时任总理梅纳赫姆·贝京相信,总统巴希尔·杰马耶勒能够促成这项和平。再后来,以色列又认定,在黎巴嫩南部设立安全区可以带来持久安宁。
但这些判断都没能经受住黎巴嫩现实的考验。一次又一次,那些自信找到了稳定公式的人都被证明错了。因此,以色列人完全有理由对本周启动的一项试点计划保持怀疑。根据这项计划,以色列国防军从黎巴嫩南部村庄撤出,黎巴嫩武装部队随即进驻,清除真主党势力,并逐步恢复贝鲁特对当地的主权控制。
需要谨慎的原因不止历史。毕竟这里是中东,地区内外各种利益相互冲突的强大力量似乎潜伏在每个角落,随时可能绊倒任何进展。尽管如此,本周发生的事情仍是向前迈出的一小步,而且可能意义重大。
周二,在以色列国防军撤离后,黎巴嫩军队进驻纳巴提耶地区的扎乌塔尔·加尔比耶镇。这是以色列根据6月底在美国斡旋下与黎巴嫩达成的框架协议,将要撤离的数个试点区域中的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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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协议之所以可能具有历史意义,在于它远不只是又一次临时停火。它是以色列与黎巴嫩40多年来首次直接政治谈判、历经5轮磋商后的成果,建立了一套长期安全框架,并明确把以色列撤军与真主党解除武装联系在一起。
可以把它称为“以土地换武器”。正是这种挂钩机制,使这项倡议与以往几乎所有稳定黎巴嫩南部的尝试区分开来。此前的努力主要集中于改变以色列的行为:说服以色列撤军、依赖国际维和部队,或寄望于时间本身能够让边境局势平静下来。
而这套框架试图改变的是黎巴嫩的行为:只有真主党被清除,以色列才会撤出。这个公式最终能否奏效仍有待观察,但它显然是一种根本不同的框架。根据协议,以色列只有在真主党被可核实地清除出相关地区后,才会撤出其为建立缓冲区而占领的土地。黎巴嫩政府接受这一公式,实际上等于首次承认,真主党的武装是以色列全面撤军的主要障碍。
这种承诺在周二得到公开强化。当天,黎巴嫩总统约瑟夫·奥恩在白宫会见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特朗普称这一安排是“一个伟大的协议”,并表示以色列已经“在重新部署部队的过程中”。
更值得注意的是奥恩本人的表态。当被问及议长纳比·贝里将该协议称为“煽动分裂”时,奥恩驳斥了协议需要议会批准的说法,称这是总统的宪法权限,并直言:“我们致力于落实它。”这项安排的另一项重要创新在于,这一次负责监督落实和核查的是美国,而不是一向被认为效率低下的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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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协议之所以重要,还有另一个原因:它把以色列与黎巴嫩之间的冲突,从边境和黎巴嫩南部,转变为“谁控制黎巴嫩国家”的问题。黎巴嫩会成为一个正常的、拥有主权并得到西方支持的国家,由国家独占军事力量吗?还是会继续受制于真主党,而后者长期凭借独立武库和伊朗支持,压过国家权威?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项协议迫使黎巴嫩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国家。而在这一点上,已经出现了几个令人鼓舞的进展,以色列若明智,应当加以鼓励。与以往几轮外交努力不同,这次倡议是在真主党遭受重大军事、政治和财政挫折之后提出的。这个组织远未消失,但它已无法像过去那样主导黎巴嫩国家议程。
真主党的削弱,以及伊朗实力的削弱,帮助形成了新的政治条件,使一位总统和一位总理得以上台,而他们看起来都真心致力于以削弱真主党为代价,恢复国家主权。不过,意愿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当前的核心问题,不是贝鲁特是否想解除真主党武装,而是它是否有意志、有能力,或者两者兼具,去做到这一点。以色列之所以谨慎,恰恰是因为它怀疑奥恩能否把这些意图变成现实。
奥恩本人在白宫会见特朗普时,也含蓄承认了这项任务的艰巨。他说,自己只向美国总统提出了两项请求:持续的政治支持,以及对黎巴嫩武装部队的支持。他称后者是“安全与稳定的支柱”。他警告说,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黎巴嫩军队,“一切都会崩溃”。他还提到,1975年军队瓦解后,各类民兵填补了权力真空,黎巴嫩南部也因此成为巴勒斯坦针对以色列发动袭击的出发地。
特朗普则作出了不同寻常的强力公开背书。他说:“我完全信任黎巴嫩武装部队。我完全信任黎巴嫩武装部队的领导层。”他还称与以色列达成的协议是“向前迈出的伟大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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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公开信任十分重要。与以往有关黎巴嫩的倡议不同,华盛顿这次在当前进程中投入了大量政治资本,并试图把黎巴嫩武装部队确立为该国唯一合法的军事权威,以取代真主党,而不是与其并存。
但华盛顿的信心与地面现实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正如奥恩在特朗普身边所说,黎巴嫩武装部队或许是该国最受尊敬的国家机构,但它目前既没有足够装备,也没有足够资金,去对一个像真主党这样根基深厚、火力强大的组织发动持久行动。
黎巴嫩武装部队司令鲁道夫·海卡尔将军曾警告,军队缺乏执行这项任务所需的资源。多年的经济崩溃,使士兵薪资微薄,也让这支部队严重依赖外部支持。他还警告,试图以武力拆解真主党,可能会给军队本身带来巨大压力。因为军队由逊尼派、基督徒和什叶派士兵组成,这样的行动可能重新撕开黎巴嫩内部的宗派裂痕。
长期以来,在黎巴嫩问题上,以色列一直对巴黎深感怀疑,认为法国政策对真主党的政治派别过于迁就。更不用说,在巴勒斯坦问题上,耶路撒冷认为法国奉行的是偏向一方的政策,这进一步加深了不信任。
相比之下,这套框架以华盛顿为中心,并将利用美国中央司令部积极核实:只有确认真主党已经撤出某一区域,以色列才会离开。在以色列看来,美国监督意味着,如果黎巴嫩武装部队未能清除某处导弹储存点,就会产生真实的外交和财政后果,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被埋进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例行投诉档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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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最完善的美国核查机制,也无法弥补黎巴嫩军队资源不足、无力执行任务这一根本问题。计划也正是在这里撞上了墙。
一些人原本设想,沙特阿拉伯会出手为该计划提供资金,并资助黎巴嫩武装部队。但利雅得实际做出的贡献,主要仍停留在成本较低的外交姿态上。10年前,由于真主党在黎巴嫩占据主导地位,沙特叫停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30亿美元对黎防务援助。如今,沙特提供的更多是外交掩护,而不是实打实的资金。
6月11日,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通过解除持续5年的贸易禁令,提供了一些经济帮助,并在奥恩启程前往白宫前夕致电表示支持。但这些都不能替代真正拨款。沙特显然并未打开钱袋,为黎巴嫩武装部队士兵发工资或采购新的军事装备。
这正是以色列怀疑态度持续存在的原因。问题不在于奥恩是否想强化黎巴嫩国家,而在于军队——这个国家最主要的权力工具——是否足够强大,是否有足够资金去完成这项任务。
因此,怀疑的理由确实很多。但也有一些理由让人保持谨慎乐观:真主党和伊朗实力明显削弱,黎巴嫩领导层公开承认真主党的武器才是问题所在,美国政府深度押注这项协议的成功,而以色列撤军又被明确设定为以真主党撤出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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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新的现实,最终能否克服黎巴嫩长期以来让各种周密计划屡屡受挫的历史,还有待观察。但以色列周二从扎乌塔尔·加尔比耶撤出,至少释放出一个信号:尽管疑点重重,它仍认为这套框架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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