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动画电影《八仙！》热映，你可知“八仙”的形象是怎么来的？

□李伟元

近日，奇幻动画电影《八仙！》上映，再次点燃“东方美学”热潮。这部影片以经典神话传说为创作灵感，讲述了八个凡人联手拯救苍生的故事，设置了层层反转的“瞒天过海”情节，呼应了大众熟悉的成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传统神话中的八仙，是源于我国本土道教信仰的八位仙人。他们的形象自唐宋以来不断丰满，在地方戏曲、民间传说、工艺美术中长盛不衰。

骑鹤登云烟霞志 世间八仙知多少

“八仙”一词由来已久，成书于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的《牟子理惑论》中最早提到“王乔、赤松，八仙之箓，神书百七十卷”。王乔指的是乘白鹤升仙的王子乔，赤松相传为神农时的雨师，与他们并称的“八仙”应是对列仙的泛指。

西汉淮南王刘安嗜好炼丹修道，“道术之士，并会淮南，奇方异术，莫不争出”，门下有八个擅长方术的门客，合称“淮南八公”，被后世附会成“八仙”。相传《淮南子》即出自刘安和这“八仙”笔下。东汉末年高诱著《淮南子校释》记载，八公名为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晋代葛洪《神仙传》称刘安在八公相助下服食丹药，白日成仙，家中鸡犬吃了剩下的药也随之升天，故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成语。现实中，刘安的炼丹术当然未能见效，却在无意之间促成了豆腐的发明。

唐代诗人杜甫有诗《饮中八仙歌》，将贺知章、汝阳王（李琎）、李适之、崔宗之、苏晋、李白、张旭、焦遂等八位酒量惊人的文人称为“饮中八仙”，虽然并非真仙人，仍然广为传诵。明代杨慎《升庵集》引晋代谯秀《蜀纪》记述的“蜀八仙”为容成公、李耳、董仲舒、张道陵、严君平、李八百、范长生、尔朱洞，他们或是出生于蜀地，或是在蜀地修仙得道。但尔朱洞是唐末道士，晋代人不可能知道他，《蜀纪》很可能是唐代以后的托名之作。

游戏红尘名传世 亦真亦幻道八仙

今天家喻户晓的“八仙”组合，形成于宋代到元代期间。明代吴元泰所著小说《东游记》里，正式确定了吕洞宾、何仙姑、张果老、韩湘子、汉钟离、蓝采和、曹国舅、铁拐李八位，涵盖了古代社会“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各阶层，满足了当时人们的心理需求。

《八仙！》电影里的主要角色吕洞宾，是八仙里传说最丰富、最具代表性的一位，道教尊称为“吕祖”。《宋史·陈抟传》载：“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余岁而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皆数来抟斋中，人咸异之”。关于吕洞宾的家世众说纷纭，较为普及的记载称吕洞宾是唐代京兆人，本名吕岩，号纯阳子，出身官宦世家，其父吕让是柳宗元的表弟。吕洞宾屡举进士不第，浪游江湖，遇到汉钟离授以丹诀而成仙，同列道教全真北五祖。另一广泛流传的说法是，吕洞宾曾当过县令，后来全家移居终南山修道，其足迹曾到岳阳楼一带。七绝《自咏》据传为吕洞宾所作：“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现实中的吕洞宾很可能是一位生活在五代到北宋初年的隐士，在后世的演绎中逐渐成了神仙。

八仙里唯一的女性何仙姑，其来历也有多种说法。宋代《东轩笔录》称，唐代永州有一位姓何的女子，幼年时吃了仙人赠的桃，从此不再饥渴，有预知祸福的能力，乡人特为她建楼阁居住。唐中宗景龙年间，何氏女飞升，人们称她为“何仙姑”。宋代孔传续编《白孔六帖》载：“增城何氏女，有神仙之术，持一石措小石楼之上，远观其石如画。”《云麓漫钞》则称：“昔维扬有何仙姑，世以为谪仙，能与其灵接。”何仙姑很可能是宋代人将较为有名的女巫形象融合在一起后创造的。成书于元代的《纯阳帝君神化妙通纪》中，将送给何仙姑桃子的仙人确定为吕洞宾，后来的小说、戏曲里经常将她塑造为吕洞宾的弟子。《红楼梦》中，宝玉生日宴上，芳官唱了一曲《赏花时》：“洞宾呵，你得了人可便早些儿回话。若迟呵，错叫人留恨碧桃花。”此曲出自汤显祖《邯郸记》，即为何仙姑在天界送别吕洞宾时所唱。

代表“老”的张果老，本名张果，是一位知名的江湖术士，唐玄宗曾遣使将他迎入京师，赐号为“通玄先生”。《明皇杂录》称，张果老是“混沌初分时白蝙蝠精”，生于尧时，寿已数千岁，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唐玄宗曾在咸阳猎得一头大鹿，请张果老一起吃鹿肉，张果老告诉唐玄宗：“当年我随汉武帝在上林苑打猎时，活捉了一头鹿。汉武帝让东方朔做了一块铜牌挂在左角根部，注明了年月，之后将它放了，就是被陛下射中的这一头。”唐玄宗命人拿来鹿头，果然从鹿毛深处夹出一块二寸大小的铜牌，字迹模糊不清。张果老常以一头白驴为坐骑，日行数万里，休息时将驴折叠起来，只有一张纸那么厚，藏于巾箱之中。后世称“张果老倒骑驴”，其实在唐代的相关记载里并无此语，可能是将宋代诗人潘阆在华山倒骑驴的事迹安到了张果老头上。因为这一造型很有特点，反而成了民间演绎张果老的重要标志。

韩湘子在八仙中通常是一位少年的形象，原型之一为唐代文学家韩愈的侄孙韩湘。韩愈被贬潮州途中所作《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就是送给这位侄孙的诗。现实中的韩湘官至大理丞，从未参与修仙，后世的离奇传说可以追溯到段成式所著《酉阳杂俎》。相传韩愈有个族侄从江淮来长安投奔，虽与其他子侄一同读书，却无心向学，被韩愈训斥。族侄便展现了自己的“一技之长”，让牡丹在冬天开出了五色花。更神奇的是，花中自然现出《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诗中的句子：“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这一故事的源头，可能来自韩愈《赠徐州族侄》一诗：“击门者谁子，问言乃吾宗。自云有奇术，探妙知天工。”不过韩愈并没有具体写这位族侄有什么“奇术”。北宋刘斧的《青琐高议》里，将这段故事移花接木到韩湘身上，称他以法术令牡丹现出诗谶，在韩愈被贬时应验，后来又在蓝关赠给韩愈仙丹，恰好呼应了现实中韩愈晚年服食丹药的癖好。

汉钟离本名钟离权，自称“天下都散汉”，后来被讹传为东汉人，“汉钟离”也成了他为人所熟知的名字。元杂剧里将其身份演绎成汉朝的“征西大元帅”，因此被民间视为“富”的象征。北宋《宣和书谱》称，汉钟离是吕洞宾的师父：“吕洞宾于先生执弟子礼，有问答语及诗成集。”在宋人的记述中，汉钟离是一位虬髯伟丈夫，有时峨冠绀衣，有时蓬鬓双髻、赤足袒腹，举止潇洒不羁。相传汉钟离擅长书法，洪迈《夷坚志》讲述了一则与之相关的故事：溧阳有个小吏因盗窃官米被判刑，官府抄家时，在他家中发现草书二轴，绢素标饰处都已断裂，“字画放逸，有翔龙舞凤之势”，上题“庚申岁”，落款仅有一个“权”字，花押形如一剑，人们认为是钟离权所作。汉钟离有题壁诗传世，或许即为“八仙过海”的由来之一：“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自言居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峰。”

八仙里的蓝采和，则是“贫”的代表。南唐沈汾《续神仙传》载，蓝采和经常身穿破蓝衫，腰系黑木腰带，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光着；夏天衫内加絮，冬天卧在雪里，气出如蒸。他每日手持大拍板踏歌乞食，得到的钱随手分给穷人，余下的买酒醉饮，言语谐谑，似狂非狂。曾有人小时候见过蓝采和，几十年后这人已老，看到的蓝采和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他经常唱一首歌，颇有神仙意境：“踏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后来，蓝采和在酒楼乘醉踏歌时，天上传来笙箫之声，他掷下靴、衫、腰带、拍板，冉冉仙去。元杂剧《汉钟离度脱蓝采和》中，称蓝采和真名叫许坚，是以唱戏为生的伶人，被汉钟离、吕洞宾度化成仙。

身份最“贵”的曹国舅，原型来自宋仁宗曹皇后的弟弟曹佾，《宋史》中称此人多才多艺，“性和易，美仪度，通音律，善弈射，喜为诗”。皇帝评价他“端拱寡过，善自保”。尽管历史上对于这位国舅并没有学道的记载，可能因为史籍里的记载显得仙风道骨，还是被拉入了神仙行列。元代《妙通记》讲述，曹国舅不慕富贵，弃官修道，手持笊篱化钱度日，后来遇到吕洞宾，得以成仙。同时代的八仙剧里，曹国舅经常手拿笊篱作为道具。到了明代，拿笊篱的仙人一度换成了何仙姑，大概和笊篱让人联想到与厨房有关，曹国舅改持玉板。

八仙中的铁拐李，最早见于元杂剧《吕洞宾度铁拐李岳》。剧中主角名叫岳寿，受惊吓而亡，被吕洞宾相救还魂，但发现尸体已被焚化，便将灵魂附在刚去世的李姓跛子身上，从此“双名李岳，道号铁拐”。后来的民间传说演绎为：真人李凝阳灵魂出窍云游，回来时得知躯体被不知情的徒弟火化，只能借跛脚乞丐的尸身复生，便成为“贱”的代表。铁拐李的形象可能源自北宋《冷斋夜话》里提到的江湖异人刘跛子，相传他活了一百四十多岁，有词自况：“跛子年来，形容何似，俨然一部髭须。世间许大，拐上做工夫。”

八仙过海显神通 惩恶扬善百姓颂

《山海经·海内北经》载：“蓬莱山在海中。”在中国神话体系里，东方蓬莱与西方昆仑并列，同为神仙住处。秦始皇、汉武帝都曾派遣使者入海寻仙，汉武帝还将海边为望仙山而筑之城命名为“蓬莱”，即为今天的山东烟台蓬莱区。随着八仙神话的不断演变，海滨古城蓬莱与八仙结下了深厚的渊源，将瑰丽的神仙故事与优美的自然风光融为一体。

人们熟悉的“八仙过海”，最早见于元杂剧《争玉板八仙过沧海》，剧中讲述，八仙应邀赴蓬莱仙山赏牡丹，回来时需越过东海。他们酒兴未消，不想腾云掠空，而是各显神通，将法宝浮在海面上充当舟楫，乘法宝渡海。蓝采和的玉板神光万道，惊动了东海龙王之子前来抢夺。八仙与之斗法，吕洞宾将龙王太子斩杀，引发四海龙王与八仙大战，打得天翻地覆。最终在如来佛祖调解下，龙王归还六块玉板，留下两块作为杀太子的赔偿。这一故事后来成为经典剧目，突出八仙的不畏强暴、法力出众，与喜庆的“八仙庆寿”共同构建起大众心目中的八仙形象。

“八仙”组合固定后，数百年来，产生了丰富多彩的传说，融合了浓厚的世俗人情，大多以他们在凡间行侠仗义为主题。八仙既不像多数神仙那样道貌岸然、事不关己，又有凡人侠客不具备的神力，折射出百姓对伸张正义的恒久期待、对吉祥康宁的长久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