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上海开始废除娼妓制度,七千多名原本靠这个生活的女性被集中起来,送进妇女劳动教养所,这不是判刑,而是收容教育,实际上就是暂时关着等待安排出路,几年下来,大部分人陆续被亲属接走、找到工作或者返回老家,但还有964个人无处可去——没有家人、没有户口、也没有人愿意收留,这些人被列入援疆安置名单,加上几十个孤儿和几十名工作人员,组成一支1284人的队伍,准备前往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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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教养所采取了一项措施,彻底清除这些女性的原有身份,把旗袍、口红、耳环和手镯全部收走并烧毁,将她们的头发剪短,换上粗布工装和厚棉袄,档案被封存起来,名字不再使用,统一登记为“上海支边女工”,最后三天实行完全封闭,不允许她们见人,也不准说话声音太小,干部反复强调路上的艰苦和纪律必须严格遵守,凌晨一点,她们步行前往上海北站,爬进一节节没有窗户、没有座位的货运闷罐车,车门从外面被锁死,只能依靠顶部的小孔透气,每节车厢挤了五六十人,连蹲下都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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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走了六天五夜,路上只吃了两顿硬饼、炒面和咸菜,喝水得靠停车时接露天水管的水,冬天水冻得扎手,夏天水里混着泥沙,车厢里热得像蒸锅,汗味、草灰和煤烟混在一起,过秦岭隧道时黑烟灌进来,有人咳得直不起腰,吐了就拿沙土盖住,没人敢喊停,车上只有一个医生,药只有阿司匹林和草药,发烧头疼也不让下车,生病的人只能咬牙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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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水只停了半天,大家腿都肿得发硬,要互相扶着才能站起来,接着换乘敞篷军车,开始七天七夜的戈壁路,这车没有顶棚,也没有座位,风沙打在脸上就像砂纸在磨,吃饭时沙子进嘴,把牙龈都磨出血来,夏天地面烫得能煎鸡蛋,皮肤晒得脱皮,晚上又冷到零下,棉衣裹紧也挡不住寒气,只能缩成一团取暖,车子在路上颠得人内脏乱晃,吐到胆汁出来也不敢躺下,只能死死抓着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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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定量的,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不能用来洗脸刷牙,十几天没洗过澡,脸上结了泥壳,嘴唇裂开渗血,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有人脚踝冻伤,有人低烧虚脱,但命令要求继续走,到了星星峡,眼前全是黄沙,连一棵草都看不见,很多人突然哭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掉眼泪——她们头一回见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心里清楚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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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了哈密和石河子,兵团点名分配队伍,发放棉被和口粮,安排宿舍,正式算进职工编制里,工龄从上车那天开始计算,这批女人后来种地、缝衣服、建厂房,有的跟兵团战士结婚,生孩子,安家落户,她们没有逃跑,也没人想要逃跑,我翻资料时看到一句话:有人问这些女人怕不怕,一位老太太说,怕啊,可回头看看,身后连个门都没有。
那趟车上,乘客们都安稳地坐着,没有人中途离开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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