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亿预算，三分之二靠拨款，特朗普要断粮？

180年后的今天，这家机构旗下众多展览见证了美国国家叙事的巨大成功：这里有《独立宣言》签署时使用的书桌，有莱特兄弟的第一架动力飞机，有一架航天飞机轨道飞行器，有早期苹果麦金塔电脑，还有青蛙克米特和R2D2的原始模型。

但如果史密森本周真的来到他所向往的美国，恐怕会感到震惊。国会正在激烈讨论这家机构的未来。史密森学会每年12.5亿美元预算中，有三分之二来自联邦资金。如今，围绕它的争论，已经从庄重的“传播知识”滑向了一个更直白的问题：米老鼠是否带有种族主义色彩？这个问题出现在美国国会监督与政府改革小组委员会周二的一场会议上。支持特朗普的政客指责史密森学会管理层用“觉醒”意识形态改造这家机构。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些关于“开国元勋”“自由之地”以及逃离旧欧洲迫害的基督教清教徒的鼓舞人心叙事，正在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聚焦种族主义、奴隶制和原住民权利的“反美”叙事。在这种叙事中，“五月花号”上的移民不再是受压迫者，而成了压迫者。

周二的会议上，共和党议员传唤了安西娅·哈蒂格。她是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馆长。该馆是当代史密森体系下21家博物馆之一，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家，位于宪法大道，距离国会仅1英里，致力于在同一屋檐下讲述完整的美国故事。听证会聚焦于共和党人的指控：他们称，这家博物馆正在传播一种“分裂性的、带有政治倾向的美国历史修正版本”。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本人也提出过类似批评。

争议的一个焦点，是博物馆“娱乐国家”展厅中关于“汽船威利”的展项。“汽船威利”是迪士尼动画角色，也是后来米老鼠形象的蓝本。展签写道，米老鼠“夸张的面部特征、白手套和恶作剧式性格，保留了黑脸滑稽戏长期传统的痕迹”。共和党议员布兰登·吉尔就此问哈蒂格：“所以米老鼠根源于种族主义？”哈蒂格回答说：“可以说，它确实根源于那种滑稽戏传统。”但她同时否认米老鼠本身“是种族主义的”。

国会对哈蒂格充满敌意的盘问，让民主党人感到震惊。他们认为，共和党的批评被严重夸大，甚至将此比作20世纪50年代麦卡锡主义式的反共政治打压。不过，这也是史密森学会与特朗普长期冲突的一部分。去年，特朗普签署一项名为《恢复美国历史的真实与理性》的行政命令，首次将这家机构列为目标。

特朗普曾直接抨击史密森学会，批评其“分裂性叙事”和“不当意识形态”，并写道，该机构过于关注“奴隶制有多糟糕”。他的助手还点名批评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中一些被视为“觉醒”的展览，包括有关跨性别运动员的内容，以及描绘移民穿越南部边境的画作。

为配合7月4日独立日，白宫国内政策委员会还发布了一份162页报告，题为《拯救美国的故事：史密森学会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中的意识形态俘获如何抹去我们的遗产》。

这份报告从多个方向发起批评，不满博物馆拒绝遵循特朗普的爱国主义路线。报告称，博物馆没有把美国呈现为世界上一股“巨大的向善力量”，反而把美国描绘成一个建立在对非洲裔和美洲原住民奴役基础上的压迫性、帝国主义国家。

报告写道：“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中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反美主义，只是史密森学会领导层广泛信念的一种症状。他们认为，美国从哥伦布首次抵达美洲开始，就是一个本质上具有压迫性的国家。”

对于这份报告——其中还点名将她称为“推进意识形态议程的活动人士”——哈蒂格作出了强烈反驳。她并没有特别鲜明的社会正义活动背景，并表示，史密森学会至多只是在遵循当代策展实践，为美国国家叙事加入更多元的新视角。

她本周在国会听证会上还表示，美国的故事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她说：“我看到10岁的孩子和家人站在《星条旗》前，把手放在胸口。

《星条旗》就是1814年9月14日飘扬在麦克亨利堡上空、象征美国在巴尔的摩战役中战胜英国的那面原始旗帜。没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这正是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最有力量的时候：爱国不是被灌输出来的，而是被激发出来的。”

民主党人支持哈蒂格，并指责特朗普阵营在报告中“断章取义”，连最基本的历史功课都没有做好。比如，白宫一度声称，参观者找不到任何专门展示建国时期的重要展览，后来又不得不承认，馆内确实展出了托马斯·杰斐逊的书桌、乔治·华盛顿的军装和《星条旗》。

史密森学会内部员工也表示，这份报告与现实毫不相干。其中一人对《大西洋》月刊开玩笑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所有同事都是马克思主义者。”批评者还指出，特朗普本人也谈不上是客观的历史诠释者，因为他最近刚在白宫设置了一条“总统名人步道”，其中把乔·拜登描述为“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总统”。

民主党人目前计划提出一项“史密森完整性与历史独立法案”，禁止联邦官员干预博物馆事务。但鉴于共和党目前控制着华盛顿两院，这项法案似乎不太可能成为法律。哈蒂格仍保留着一种传统式的信念，相信礼貌劝说仍有作用。在作证结束时，她邀请委员会成员亲自与她一起参观博物馆。至于这是否还能带来一场融洽的“知识传播”，目前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