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让一段骑行彻底改变一个人?是风里雨里的热血,还是某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清晨?
2023年的季风,把我整个人生都浇透了。那场雨,好像永远都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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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像在做一场大梦:那时候我几乎每天踩上单车就能骑几十公里,而如今,我连走到小区门口都开始喘,膝盖里像埋了一把钝刀。从日行百公里到举步维艰,这场翻转,才是我要讲的故事。
那一年,我被季风裹进普纳(Pune)的绿色风暴里。萨哈亚德里(Sahyadri)山峦上,雨水像上足了发条,没完没了地往下倒。漫山遍野的绿鼓胀起来,挤进眼睛里,挤进呼吸里,挤进每一次踩下踏板的节奏中。晨风冰凉的,路面雾蒙蒙的,泥土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像踩在发酵的云朵上。你根本分不清哪是云,哪是雾,哪是自己呼出的热气。
骑行的日子里,我没有按掉闹钟的时候。不是毅力多强,是那闹钟响前的一刻,身体已经自己醒了。好像整个城市的骑行者都被同一根神经牵着,五点不到,街道还是哑光的灰色,我们就从四面八方涌向贾格塔普乳业站——Jagtap Dairy,我们叫它JD。那个路口像一块磁铁,把睡眼惺忪的车灯、绑着水瓶的车架、还有一群没完全睡醒但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的人,吸在一起。
工作日,我们骑短的。天还没亮透就出门,沿着还没被汽车塞死的马路,穿过刚醒的街区,往昆德拉(Kundmala)方向去。到了那里,车往路边一甩,人往石头上一坐,谁都不说话,就听鸟叫和水声。拍几张照片,聊几句闲天,八点半准到家,冲个澡,坐回电脑前,准时九点上线。同事不知道你早上已经骑了五十公里,你也不想说。那种秘密的成就感,比咖啡管用。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五十公里是什么概念?骑行台上拼死拼活刷成绩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可我们是那种吃完饭连碗都不想起身洗的人。但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就是不累。快乐、笑声、满头满脸的绿,一起堆在踏板上,把酸痛全部给踩没了。
那种日子,有个名字烙在我骨头里:洛根(Logan),真名叫阿克沙伊·纳尔赫德(Akshay Narkhede)。他就像一团会踩车的火。
洛根身上永远别着一支笛子。对,一支真正的竹笛。你想想看:大汗淋漓骑了三十公里,歇在瀑布边上,水珠子溅在滚烫的皮肤上,冷热交替激得你一阵激灵。这时候他从车架上把笛子抽出来,往嘴边一放,那声音就在水雾里铺开了。不是演奏厅里那种脆亮,是湿漉漉的、柔的,像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藤蔓。水流声在左边,笛声在右边,风夹着水汽从中间穿过去,整个人就定在那里。没法用语言描述,我说“美”都感觉在侮辱它。
洛根还像是普纳的活地图。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转弯他都知道。绕一个弯,他会指着山腰说,那边有个三百年的神庙,里面供着谁谁,后来被谁毁过,又被谁重修。我们常常骑到一半,他把车往树上一靠,就开始讲马拉塔帝国的某个不知名将军,讲某座被藤蔓吃掉的古堡里发生过的血色黄昏。那些故事让我觉得,我们不是在骑车,而是在骑行穿过一本被雨水浸烂的厚历史书。每一次踏板踩下去,都好像碾过几个世纪。
我妻子后来送了他一个封号:“सवत”,字面意思是“次要妻子”。就是说我跟他待的时间比跟她还长。每次她这么喊,洛根就笑得要把笛子吹跑调。我也跟着笑。但老实说,笑完之后,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虚的。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真正让我第一次尝到“骑行不是玩”的,是那条通往帕瓦纳水坝(Pavana Dam)的路。我的第一个百公里挑战。
那天气象局给普纳发了黄色预警。我们是骑出去以后才知道的。骑都骑了,回头等于承认自己没种。那就往前骑。
雨不是下,是灌。从头顶灌,从侧面扫,从轮胎底下往上泼。路早就不见了,我们是在河面上骑行。水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每一个方向都不放过你。鞋早就泡成了两艘沉船,袜子糊在脚上,每踩一圈都像在和泥浆拔河。雨水顺着头盔檐流下来,糊住眼睛,擦不擦都一样。眼睛里也全是雨。
可就是这么狼狈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大自然能让你彻底忘记难受。山是活的,雾是流动的,树被风压弯了腰又弹起来,像在集体鞠躬。我低着头猛踩,偶尔抬起来看一眼远处,心脏就被揪一下:太美了。那种美里有股蛮不讲理的劲,让你不敢停,也不想停。你觉得自己在跟季风干架,又觉得自己被季风抱着。所有的不适都还在,但它退成了背景音,像收音机里微弱的电流声。
之后我们又挑战了比马尚卡尔(Bhimashankar)。从瓦卡德(Wakad)出发,凌晨三点发车。我当时想,早一点走,避开太阳,总会容易些。
错得离谱。
太阳从山背后弹出来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低估了它。那不是慢慢热起来的,是直接砸。光线像融化了的铁,浇在路面上、手臂上、后颈上。凌晨三点的凉意连渣都不剩。坡度开始变脸,一个比一个狠,我的影子缩成一小坨黑,贴着前轮滚动,看着都觉得它快要蒸发了。
那段路后来成了我们所有骑行故事里一句很短的梗:“比马尚卡尔的日出。”我们就说到一半,然后苦笑,摇头,不再继续。因为继续不了。那天的坡,那天的热,那天的每一个拐弯,都在你骨头缝里钉钉子。
我们最终有没有骑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了。重要的是,那天之后,我知道了自己可以踩穿多少“以为不可能”。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滚下去就好了。可是,所有故事的转折,都藏在“可是”里。
那之后不久,我停了下来。不是我选择了停,是身体替我做了决定。起初只是膝盖有点酸,我以为骑多了,休息几天。后来走路开始发涩,像有人往关节里灌了胶水。再后来,一个早上我试图下楼,踩到第三个台阶的时候,腿突然不认识了。我扶着墙,站了很久。
一系列检查过后,医生说了很多词。我没有全记住,只记住了一个事实:长时间高强度骑行造成不可逆的磨损,我需要重新学怎么走路。
从五千公里到寸步难行,这个翻转连季风都想不到。
那些日子,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还在骑车。我听见五点的闹钟,听见轮胎碾过湿路面的沙沙声,听见洛根的笛子飘在瀑布上。身体不能动了,记忆还在狂飙。那种割裂感,像有人把我劈成两半,一半在2023年的普纳,一半在现在这张床上。
愤怒过。绝望过。为什么是我?我那么努力,那么爱它,它却毁了我。委屈到极点的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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