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悉尼的会议厅冷气开得足，兰姐坐在第三排，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群里弹出小玥儿发的枫叶照片，水印写着“多伦多湖滨”。她抿了抿嘴，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指尖在屏幕停了两秒，没回，但微信运动步数那栏，悄悄多了个“13876”（昨晚睡前查了直飞温哥华的航班，凌晨四点落地，换乘小飞机去多伦多，她心里早盘算好了）。
其实早在七月初，小玥儿就先回了北京，那会儿兰姐刚结束一桩合作谈判，行李箱还没收拾好，人已经坐上高铁奔西站了。小姑娘一见奶奶就扑过来，头发扎得歪歪扭扭，怀里抱着半融的豆沙冰棍，糖水蹭了兰姐新买的真丝衬衫——她没擦，就那么笑着，把冰棍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箖箖是后来才放的假。七月十九号，他和姐姐在首都机场T3出发，登机牌上清清楚楚印着：CA891，08:25起飞，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兰姐当天没送，她在悉尼国际会议中心签到，可微信视频连线里，她盯着俩孩子背包上的小熊挂件看了足足四十秒。那个挂件，是去年生日她亲手缝的，线头还露着一点。
前两天，这姐弟俩其实还在香港。照片是爸爸发的——浅水湾码头，浪拍得急，三人站在防波堤上，脚边浪花溅湿了裤脚。玥儿比爸爸高半头，十岁的箖箖踮着脚，肩膀确实已齐平爸爸下颌线。你细看他们站姿，都习惯性地往后仰一点，像三株被海风吹久了的小白杨。
七月二十四号下午三点零七分，兰姐在个人主页发了条动态：一张酒店窗台的照片，半杯冷掉的茉莉花茶，窗外是悉尼港弯弯的弧线。底下只打了九个字：“等散会，就去找你们。” 没配图，没定位，但评论区有人眼尖：“这窗户框，是洲际酒店18楼西侧！”
她真去了。二十六号凌晨五点，温哥华机场海关通道，她推着银色行李箱出来，抬头就看见两个小脑袋在玻璃门后使劲挥手。箖箖跑得快，差点撞上自动门，兰姐一把接住他，手心全是汗，校服后背也湿透了。
现在他们应该在尼亚加拉瀑布边上。兰姐昨天发了个15秒短视频： blurry镜头晃着，瀑布轰隆声混着孩子们尖叫，镜头猛地一抬——箖箖侧脸被水雾打湿，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小水珠，正咧嘴笑。
对了，那孩子真长个儿了。鞋柜里他去年的凉鞋，今年穿进去脚后跟空出一指宽。
你要是翻他六月体检单，身高142cm，比同龄男孩平均值高出整整7cm。
这事儿吧……其实也不稀奇。他爸十岁那年，校篮球队招新，教练说“这孩子腿太长，得量量腿长”，结果一量，净腿长78cm。
兰姐说，她最怕听见“工作忙没时间”，因为时间不是挤出来的，是心尖上腾出来的空儿。
你信不信？她开会记笔记的本子背面，密密麻麻画的全是小人儿：两个扎马尾的，一个穿蓝T恤的，旁边标注“玥儿爱吃芒果干”，“箖箖怕打雷，打雷要摸他后颈”。
（上回打雷，她视频里真伸手隔着屏幕碰他脖颈，孩子咯咯笑，说“奶奶手是热的”。）
现在她大概正坐在瀑布边的木凳上，手里剥着橘子，籽儿一颗颗往纸巾上吐。
孩子们跑远了点，她没拦，只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但透出一点青。
你猜她会不会等云散开，再拍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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