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让观众尽可能地受苦。”这句话，出自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之口，听上去冷酷，却正是他一生电影哲学的终极概括。
1899年出生于英格兰的希区柯克，早已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证明自己。他是世界影史上被书写得最多的导演之一，也是极少数彻底改变了电影媒介形态的人。“悬疑大师”这一名号，至今无人能够撼动。从《蝴蝶梦》《爱德华大夫》《夺魂索》，到《电话谋杀案》《后窗》《迷魂记》《惊魂记》《群鸟》，他在20世纪20年代至70年代间执导了超过50部电影，每一部都像一堂关于不安感的解剖课。
但想要理解希区柯克为何沉迷于制造恐惧，或许得回到他5岁那年的某一天。彼时，小阿尔弗雷德的父亲让他把一张字条送到当地警局。警察看完字条后，把这个小男孩领进一间牢房，锁上门，丢下一句“我们就是这么对付坏孩子的”，几分钟后才把他放出来。希区柯克后来反复在不同的访谈里讲起这个瞬间——那场毫无征兆的惊吓，让他从此对执法人员产生了终身的恐惧。父亲想通过这出“小教训”教他什么已无从得知，但希区柯克学到的却是：可怕的事情，随时随地可能降临。终其一生，他都在用拍电影来驱散这个阴影，把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投射到银幕上，直到观众也跟着一起感到难受才算满意。
早在1939年，据《时代》杂志记载，尚未拍出首部好莱坞作品《蝴蝶梦》的希区柯克，就在康涅狄格州耶鲁大学的一次演讲里，给了年轻学子这条冰冷的忠告。那时，他已经手握《擒凶记》《三十九级台阶》《破坏》《贵妇失踪记》等经典之作，有足够的底气让台下的人竖起耳朵听。光看这一句话，你或许会以为这老头只想看观众在恐怖画面里扭动尖叫。但实际上，那年他讲的原文是：“悬疑可以放进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就像放进悬疑片或侦探片里一样。让观众尽可能地受苦。”他所谓的“受苦”，不是一味抛洒血污和令人作呕的东西，而是在任何叙事缝隙里都埋下一种不期而至、且无法预测的张力。
希区柯克总是亲自在自己的电影里一闪而过，还曾在电视节目里对着镜头对观众直接说话。那种干巴巴的、带点嘲弄的、假装漫不经心却又透着阴森快意的神情，长期塑造了公众对他的认知。对他而言，让观众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品尝爆米花，从来不是电影的本分。只有当你开始替银幕上的人提心吊胆，你才算真正走进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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