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年挣八百多万,账上三千一百万,舅舅问我存多少我随口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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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姐,你到底还有多少钱?”
饭桌上,舅舅赵建国把筷子一放,声音不高,却让一桌人都停了手。
沈清棠捏着水杯,指节发白。
她刚从高铁站赶回外婆家,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外婆就把她按在椅子上,说给她炖了鸡汤。
那碗汤还没喝两口,舅舅就问了这一句。
“没多少。”
沈清棠低下头,用勺子拨了拨汤面上的葱花。
舅妈刘敏立刻笑了。
“你这孩子,现在还跟家里藏着掖着啊?你在外面做公司,朋友圈里不是经常晒加班吗?六年了,怎么也攒了不少吧?”
表弟赵明宇坐在旁边玩手机,眼皮都没抬。
“妈,你别问了,人家城里老板,怕我们穷亲戚借钱。”
这话像针。
沈清棠喉咙一紧。
外婆坐在她身边,手背上青筋凸起,轻轻碰了碰她的碗。
“先喝汤,路上冷。”
沈清棠嗯了一声。
她不想在外婆面前闹。
外婆今年七十六,去年做过一次心脏支架,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她这趟回来,就是因为舅舅在电话里说:“你外婆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好,你再忙也回来看看。”
可进门到现在,没人提检查单。
舅舅只问钱。
“我真没多少。”
沈清棠把勺子放下,声音放得很轻。
“公司账上要周转,个人能动的,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
舅妈刘敏的脸当场拉了下来。
“清棠,你这就没意思了。你妈走得早,你小时候是谁把你养大的?你舅舅一口饭一口饭把你喂大,你现在发财了,跟我们说只有三十万?”
赵建国皱眉。
“敏,别这么说。”
他嘴上拦着,眼睛却盯着沈清棠。
“清棠,舅舅不是要你的钱。明宇要结婚,女方那边要求县城买套房,首付还差八十万。你先借舅舅八十万,年底卖了老宅就还你。”
沈清棠抬起头。
“老宅?”
外婆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汤勺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沈清棠看向外婆。
外婆低着头,像没听见。
赵明宇这才收起手机。
“姐,你别这么看。外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拆不了,租不出几个钱。卖了给我买婚房,也算给赵家留后。”
“那房子是外婆住的。”
沈清棠说。
舅妈立刻接话。
“她一个老太太,住哪不是住?我们接她去新房,还不是享福。”
外婆小声说:“我不去,我在这儿住惯了。”
刘敏把碗重重一放。
“妈,你又来了。清棠一回来你就装可怜。平时你吃药、买菜、交水电,不都是我们管?”
沈清棠看见外婆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一阵钝痛。
这几年,她每个月给外婆转五千生活费。
怕老人不会用手机,她把钱转到舅舅卡上,让舅舅代买药、代交费。
赵建国每次都说:“放心,你外婆吃穿不愁。”
可桌上这碗鸡汤,鸡肉只有两块脖子骨。
外婆碗里没有肉。
沈清棠忍住了没问。
她不是没脾气。
她是有枷锁。
母亲去世后,是外婆把她从十岁带到十八岁。
她读大学那年,外婆把压箱底的金镯子卖了,给她凑第一年学费。
舅舅确实也帮过。
那时候赵建国在镇上开小卖部,给她买过书包,也替她去学校签过字。
这份恩情,压了她很多年。
她在外面拼命赚钱,最先想的不是买房买车,是让外婆晚年好过一点,也把当年的情还干净。
所以她忍。
哪怕舅妈每次电话里阴阳怪气,她也忍。
哪怕表弟毕业后两年不工作,她给介绍了三次岗位都被嫌累,她也忍。
因为外婆还在赵家院子里住着。
她不能让老人夹在中间难过。
“舅舅。”
沈清棠慢慢开口。
“八十万我拿不出来。三十万如果急用,我可以借,但要写借条,还款时间写清楚。”
赵明宇嗤笑。
“亲戚之间写借条?姐,你现在真有老板样了。”
刘敏立刻红了眼圈。
“建国,你听见没有?咱们养大的外甥女,借三十万还要借条。你当年给她交学费,写借条了吗?”
沈清棠的手停住。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到桌上。
“清棠,你先看看。”
那是一张手写账单。
从她十岁到十八岁,米面油、学费、衣服、感冒药,连过年压岁钱都写在上面。
最后一行写着:合计三十六万八千。
纸张泛黄,折痕很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沈清棠盯着那行数字,胃里一阵发冷。
外婆猛地抬头。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
赵建国避开她的眼神。
“妈,我也没办法。明宇要结婚,人家女方催得紧。清棠现在有钱,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外婆声音发颤。
“她那时候吃的是我做的饭,穿的是我缝的衣裳。她妈留下的抚恤金,也都给你拿去周转了。你现在跟她算账?”
刘敏脸色变了。
“妈,你别乱说。”
沈清棠心里一沉。
“抚恤金?”
外婆像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嘴唇抿紧。
赵建国站起来,语气硬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清棠,你就说,这钱你帮不帮。”
沈清棠看着那张账单。
她以为自己这些年欠的是恩。
可此刻,她忽然分不清,那些恩里掺了多少账。
她把账单拿起来,折好,放进包里。
“我回去想想。”
赵明宇立刻急了。
“想什么?后天女方家就来谈婚房,你今天不给准话,是想让我丢人?”
沈清棠站起身。
外婆一把抓住她的袖口,掌心冰凉。
“棠棠,今晚别走,陪外婆睡一晚。”
沈清棠低头,看见外婆眼里有说不出的慌。
她点头。
“好。”
刘敏在旁边冷笑。
“住可以,别忘了明天早上把话说清楚。咱们一家人,不想闹得太难看。”
沈清棠没有回嘴。
她扶外婆回房。
老房间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铁盒。
盒盖上贴着褪色的红纸,里面压着一把小钥匙。
沈清棠小时候见过。
外婆说,那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等她长大再给她。
外婆坐到床边,忽然把铁盒推到她面前。
“棠棠,这盒子你收好。”
沈清棠刚要问,门外忽然传来赵建国压低的声音。
“妈,那个盒子你还留着?”
外婆的脸,一瞬间白了。
第2章
沈清棠把铁盒按在怀里,像按住一块发烫的炭。
门外,赵建国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妈,你睡了吗?”
外婆没有答。
沈清棠看见老人嘴唇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把铁盒塞进被子下面,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赵建国正站在外头。
他脸上还挂着笑。
“清棠,舅舅给你送床被子。老屋潮,你别冻着。”
他手里确实抱着一床棉被。
可眼睛越过沈清棠,往床头柜上扫。
沈清棠接过被子。
“谢谢舅舅。”
赵建国没走。
“你外婆年纪大了,老糊涂,刚才说话颠三倒四。什么抚恤金,都是她记错了。”
外婆忽然咳起来。
沈清棠回头扶她。
“外婆,喝水。”
赵建国趁机往屋里迈了一步。
沈清棠转身挡住。
“舅舅,我要陪外婆睡了。”
赵建国脸上的笑淡了。
“清棠,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最听舅舅的话。”
沈清棠没接。
因为她记得。
她十岁那年,母亲车祸去世。
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她穿着不合脚的黑布鞋,站在灵堂角落,手里攥着母亲生前给她买的发卡。
舅舅蹲在她面前,摸摸她的头。
“棠棠别怕,以后舅舅养你。”
那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可她也记得另一幕。
初二那年,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外婆背着她去镇卫生院。
赵明宇那天想买一双新球鞋,刘敏在小卖部门口喊:“妈,明宇明天比赛,鞋不能耽误。清棠就是感冒,吃两片药就行。”
外婆没理她。
老人背不动了,就把沈清棠放在路边石墩上歇一歇。
一边喘,一边骂。
“你这丫头,小时候吃饭慢,长大生病也慢,存心折腾我。”
骂完,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住沈清棠的脖子。
那条围巾有淡淡的皂角味。
沈清棠趴在外婆背上,烧得迷糊,却听见外婆小声说:“棠棠别怕,外婆在。”
真正把她养大的,是这个嘴硬的老太太。
高中三年,她住校。
每周五回家,外婆总在村口等她。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里面有两个热馒头,一瓶咸菜,还有一颗煮鸡蛋。
刘敏当着邻居的面说:“妈,你也太偏心了,明宇都没天天吃鸡蛋。”
外婆把鸡蛋塞进沈清棠书包,嘴上骂:“她瘦得跟竹竿似的,吃个鸡蛋能吃穷你?”
沈清棠那时低着头,不敢看舅妈的脸。
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
她只能更懂事。
别人买新衣服,她穿表姐淘汰的外套。
别人补课,她晚上在小卖部门口借路灯刷题。
她考上大学那天,录取通知书送到镇邮政所。
外婆拿着通知书,站在院子里哭。
刘敏却把脸沉下来。
“学费一年八千多,生活费还要钱。一个丫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赵建国抽着烟,没说话。
沈清棠把通知书抱在怀里,声音很小。
“我可以不去。”
外婆当场把烟灰缸拍在桌上。
“放屁!”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外婆转身进屋,半小时后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
里面是她出嫁时的金镯子,已经旧得发暗。
“明天进城卖了。”
刘敏急了。
“妈,那是你养老的东西!”
外婆冷冷看她。
“我养老有手有脚。孩子的路断了,一辈子就断了。”
沈清棠一辈子忘不了那天。
金店柜台前,外婆把镯子递进去,手却没松。
店员说:“老太太,您要是舍不得,可以再想想。”
外婆别过脸。
“卖。”
拿到钱后,外婆把信封塞给沈清棠。
“到了学校别省饭。穷可以,不能饿得脑子转不动。”
沈清棠抱着外婆哭。
外婆却用粗糙的手掌抹她脸。
“哭什么?考出去了,就别回头看。”
可她怎么能不回头看。
大学四年,她勤工俭学。
毕业后进互联网公司,从底层运营干起。
第一笔奖金两万,她给外婆买了羽绒服,给舅舅转了一万,说感谢这些年的照顾。
赵建国在电话里笑得很爽朗。
“你这孩子,跟舅舅客气什么。”
后来她创业。
最难的时候,连续三个月住在办公室,靠泡面和咖啡撑着。
她给外婆的钱却从没断过。
舅舅说外婆血压高,她转钱。
舅舅说老屋漏雨,她转钱。
舅舅说外婆摔了一跤,要请护工,她又转钱。
有一次,她凌晨两点打视频过去。
外婆坐在昏黄灯下缝袜子。
沈清棠问:“外婆,我给你买的电暖器呢?”
外婆把镜头挪开。
“费电,不开。”
旁边传来刘敏的声音。
“妈,别跟她说那些,她忙着挣钱呢。”
视频很快挂了。
那时沈清棠以为,是老人节省惯了。
如今想来,每一处都像针脚,缝着她没看见的真相。
“清棠?”
赵建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还站在门口。
“舅舅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沈清棠抬眼。
“听见了。”
“那账单的事,你别怪舅舅。明宇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看他婚事黄了。”
赵建国叹了口气。
“你一个姑娘,钱放账上也是数字。以后你结婚,有婆家。明宇不一样,他得立门户。”
沈清棠心里最后一点温热,被这句话浇灭一半。
外婆在屋里怒了。
“谁说姑娘的钱就是别人的?建国,你这些年书都读到哪去了?”
赵建国脸一沉。
“妈,我跟清棠说正事。”
“你的正事就是卖我的房,逼她拿钱?”
外婆撑着床沿站起来。
“那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卖!”
刘敏从客厅走过来。
“妈,你别动不动就拿死老头压人。房产证上早晚也得是建国的名字,您就一个儿子,不给他给谁?”
外婆气得胸口起伏。
沈清棠连忙扶住她。
“外婆,别说了。”
刘敏看着她。
“清棠,你也别装孝顺。你要真孝顺,明天就把八十万打过来。你外婆以后跟我们住,我们照顾她,比你一年回来两次强。”
外婆抓紧沈清棠的手。
“我不去。”
那三个字很轻。
却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沈清棠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外婆不是不想说。
她是不敢说。
她被儿子、儿媳困在这个院子里。
而沈清棠过去六年给的钱,可能没有变成外婆的安稳,反而喂大了他们的胃口。
赵建国见她不表态,声音冷下来。
“清棠,舅舅把话放这儿。后天女方家来,要是因为房子的事谈崩了,你以后别怪明宇不认你这个姐。”
赵明宇在客厅喊。
“爸,跟她废什么话?她不借就让外婆自己签字卖房。反正她一个外孙女,管不着赵家的事。”
外婆的手猛地一抖。
沈清棠终于明白,那个铁盒为什么让她害怕。
里面一定有东西。
有他们不想让她看见的东西。
赵建国还想往屋里看。
沈清棠把门往回拉。
“舅舅,外婆要休息了。”
赵建国盯着她。
“清棠,别把一家人弄得难看。”
沈清棠平静地说:“难不难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门合上的一瞬间,外婆像泄了力,坐回床边。
她从被子下面摸出铁盒,塞到沈清棠手里。
“明天一早,你去镇上信用社旁边的老邮局。”
沈清棠愣住。
“去那里干什么?”
外婆看着她,眼里全是红血丝。
“找一个姓顾的人。”
沈清棠还没来得及问,院子里忽然传来赵明宇的声音。
“爸,奶奶房里灯还亮着,要不我现在进去找找?”
第3章
沈清棠几乎是本能地把铁盒塞进自己的行李箱夹层。
她动作很轻。
拉链却还是发出细小的声响。
外婆紧张地看向门口。
赵明宇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奶奶,我手机充电器好像落你屋了。”
这借口太拙劣。
外婆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硬了。
“你手机充电器在你自己屋,我这儿没有。”
赵明宇笑了一声。
“奶奶,你怎么知道没有?我进去看看。”
门把手被拧了一下。
沈清棠上前按住。
“明宇,外婆要睡了。”
门外安静一秒。
赵明宇的语气立刻变了。
“姐,你防贼呢?”
刘敏也过来了。
“清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住一个屋檐下,明宇进他奶奶屋里找个东西都不行?”
沈清棠站在门内,没有松手。
“明早再找。”
赵建国低声喝道:“明宇,回屋。”
脚步声停了停,又远了。
但沈清棠知道,这件事没完。
那一晚,她没敢睡沉。
外婆也没睡。
半夜两点,院子里传来水龙头滴水声。
沈清棠起身,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没开灯。
赵建国和刘敏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两张脸。
刘敏压着嗓子。
“那个铁盒肯定有问题。老太太这些年一直藏着,连我收拾屋子都不让我碰。”
赵建国烦躁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她拿给清棠?万一里面有当年的东西怎么办?”
“当年什么东西?”
赵明宇的声音插进来。
刘敏沉默。
赵建国骂了一句。
“小孩子少问。”
“我都二十八了,还小孩?”
赵明宇不服。
“爸,你们到底瞒着什么?是不是我姑那笔钱?”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紧门框。
赵建国沉声说:“你从哪听来的?”
“我小时候听奶奶骂过一次,说姑的赔偿款不该动。”
刘敏急了。
“那都是为了这个家!那年店里亏空,你爸不拿那笔钱,咱一家喝西北风?再说清棠那时候才十岁,钱给她,她守得住吗?”
赵建国压低声音。
“行了,别提。”
赵明宇却笑了。
“所以她这些年还觉得欠咱们?爸,你也太能忍了。要我说,干脆让她把钱吐出来。她现在有公司,三十万骗谁呢?”
“她说公司账上周转。”
刘敏冷笑。
“周转能周转到朋友圈天天在机场?她那公司去年不还拿了什么奖?我问过小丽,她说清棠她们那种做跨境供应链的,一年赚几百万都少。”
沈清棠闭了闭眼。
小丽是她大学同学,远房表亲,曾经加过刘敏微信。
她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问存款。
不是关心。
是早算计好了。
赵建国说:“别逼太急。后天女方家来,先让她当场下不来台。她这人要面子,外婆又在,她不会真撕破脸。”
刘敏说:“那老太太呢?她要是拿盒子出来闹怎么办?”
赵建国沉默片刻。
“明天我把她身份证和房产证先收起来。卖房要本人配合,她不签也能慢慢哄。关键是先让清棠拿钱。”
“她要是不拿?”
赵明宇声音发狠。
“那我就去她公司门口拉横幅,说她忘恩负义。她不是老板吗?我看她怕不怕丢人。”
沈清棠靠在墙上,掌心一片凉汗。
这不是气话。
赵明宇做得出来。
他从小被惯坏。
小时候沈清棠拿奖学金买了套英语磁带,他说想听,拿走后弄坏了。
沈清棠让他赔,他躺在地上打滚。
刘敏说:“你一个姐姐,跟弟弟计较什么?”
赵建国说:“明宇还小。”
外婆气得拿扫帚打他。
赵明宇躲到刘敏身后,冲沈清棠吐舌头。
那么多年过去,他只是换了更大的东西来抢。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的气氛比昨晚更僵。
外婆熬了粥。
沈清棠刚坐下,刘敏就把一沓打印纸推到她面前。
“你舅舅昨晚算了算,三十万不够。首付八十万,装修二十万,彩礼还差十六万。你先拿一百二十万。”
沈清棠看着那沓纸。
“这是什么?”
“还款计划。”
刘敏说得理直气壮。
“等老宅卖了,还你一部分。剩下的,就当你孝敬你舅舅舅妈。我们把你养大,不容易。”
外婆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谁让你们卖我的房?”
刘敏皱眉。
“妈,一大早别吵。”
“我问你,谁让你们卖我的房?”
外婆的声音拔高。
赵建国脸色难看。
“妈,你这么大岁数,别总抓着房子不放。明宇结婚是大事。”
“我的家不是大事?”
外婆看着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在这屋里住了四十多年。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守着这个院子。你现在让我去哪?”
赵建国避开她的眼。
“跟我们住。”
外婆苦笑。
“我现在不就在跟你们住?你们嫌我烧水费电,嫌我吃药花钱,嫌我晚上咳嗽吵。搬去新房,我就不费电不吃药不咳嗽了?”
屋里一下静了。
刘敏脸挂不住。
“妈,你这话让邻居听见,还以为我们虐待你。”
“你也知道不好听?”
外婆平时最怕家丑外扬。
今天却像被逼到了角落。
沈清棠伸手扶她。
“外婆,别激动。”
赵明宇把筷子一摔。
“够了!不就是套破房子吗?奶奶,你偏心也要有个度。你疼她一个外姓人,比疼我这个亲孙子还多。”
“她不是外姓人。”
外婆一字一句。
“她是我女儿的孩子。”
赵明宇站起来。
“那我呢?我才是赵家的根!”
这句话落下,沈清棠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赵明宇瞪她。
“你笑什么?”
沈清棠抬起眼。
“笑你二十八岁了,还把自己当根,等别人给你浇水施肥。”
刘敏顿时拍桌。
“沈清棠,你怎么说话呢?”
赵建国脸也黑了。
“给你弟弟道歉。”
沈清棠没有动。
外婆却忽然挡在她前面。
“她说错了吗?明宇工作不干,考编嫌苦,相亲嫌人家不够漂亮,现在结婚还要逼姐姐拿钱。你们再惯,他就真废了。”
赵明宇脸涨红。
“奶奶,你为了她骂我?”
他转身冲进屋里。
没过一分钟,他拿着外婆的药盒出来,砰地扔在桌上。
“行啊,你们都向着她。那以后药也让她买,饭也让她做,别找我爸妈。”
外婆看着散落一桌的药片,整个人僵住。
沈清棠蹲下去,一片片捡起来。
降压药、阿司匹林、他汀。
有两盒已经过期三个月。
她的手停住。
“舅妈,我每个月转五千,外婆为什么吃过期药?”
刘敏眼神闪了一下。
“老人家节省,旧药舍不得扔。”
沈清棠把药盒举起来。
“这盒是今年二月开的,只吃了三片。过期的是去年开的。她不是舍不得扔,是你们没按时带她复诊配药。”
赵建国皱眉。
“你别小题大做。乡下老人都这样。”
沈清棠盯着他。
“昨天你说外婆复查情况不好,检查单呢?”
赵建国一愣。
刘敏立刻接话。
“放医院了,没拿回来。”
“哪家医院?”
“县人民医院。”
“哪个科?”
刘敏不耐烦。
“心内科啊,还能哪个科?”
沈清棠拿出手机。
“我现在打电话问。”
赵建国猛地按住她的手。
“清棠!”
他的力气很大。
沈清棠疼得皱眉。
外婆急了。
“你松手!”
赵建国这才放开。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之间,非要查来查去?”
沈清棠看着自己腕上的红印。
她没有哭,也没有吵。
只是把药盒放进包里。
“外婆今天跟我去县医院复查。”
刘敏立刻反对。
“不行,后天女方家来谈事,家里离不开人。”
沈清棠说:“谈婚房,不需要外婆端茶倒水。”
赵明宇冷笑。
“你带她走可以,先把钱转了。”
沈清棠拉起外婆。
“我会回来。”
她扶着外婆往门口走。
赵建国站在院门前,挡住路。
他的眼神沉得吓人。
“清棠,你是不是忘了,那个铁盒还在你箱子里?”
沈清棠脚步一顿。
赵建国缓缓说:“你真以为,昨晚没人看见?”
第4章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塑料棚的声音。
沈清棠看着赵建国。
“舅舅,你想说什么?”
赵建国把手背到身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长辈式的疲惫。
“我不想说什么。清棠,舅舅只是提醒你,老人家的东西,别乱拿。”
外婆立刻说:“是我给她的。”
刘敏站在屋檐下冷笑。
“妈,你给她什么了?你说清楚。别回头少了东西,又赖我们。”
外婆气得发抖。
沈清棠扶稳她。
“外婆,我们先去医院。”
赵建国不让。
“今天不行。”
沈清棠抬头。
“为什么?”
“家里要准备后天见女方家。你舅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既然回来了,就帮帮忙。”
这话说得太自然。
仿佛她从小到大就是这个家的免费劳力。
外婆怒道:“她是客!”
刘敏嗤了一声。
“妈,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清棠吃我们家饭长大,现在回趟家,择个菜洗个碗就是客了?”
沈清棠没有争。
她拿出手机,直接约了县医院心内科明天上午的号。
屏幕亮给外婆看。
“外婆,明天我陪你去。”
外婆轻轻点头。
赵建国看着她的手机,眼神阴了阴。
“行,明天去。今天先别闹。”
他让开院门。
可沈清棠没有出去。
她知道现在带外婆硬走,只会把老人逼到更难受的位置。
她需要弄清铁盒里是什么。
也需要让外婆愿意离开。
那天上午,刘敏故意给她安排了一堆活。
洗菜,擦玻璃,整理客房。
赵明宇的未婚妻周倩后天要带父母上门。
刘敏一边指挥,一边念叨。
“人家周倩家条件好,父母都在单位上班。明宇要是婚事成了,以后也有人帮衬。清棠,你当姐的,这时候不出力,以后可别说家里不亲。”
沈清棠蹲在院子里洗菜。
冷水冻得手指发红。
外婆拿着一副旧手套出来,塞给她。
“戴上。”
刘敏立刻说:“妈,那是我新买的洗衣手套。”
外婆头也不抬。
“买给人戴的,不是供着的。”
沈清棠心里一酸。
她戴上手套,发现手套内侧破了一个小洞。
外婆看见了,尴尬地把手往围裙上擦。
“明天外婆给你买新的。”
沈清棠握住她的手。
“不用,这个就很好。”
外婆别过脸。
“傻。”
中午,赵建国出门买烟。
刘敏去邻居家借桌布。
赵明宇在房里打游戏。
沈清棠趁空扶外婆回屋,关上门。
“外婆,铁盒里到底是什么?”
外婆坐在床边,沉默很久。
“你打开。”
沈清棠拿出铁盒。
小钥匙插进去时,有些涩。
咔哒一声。
盒盖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几张旧存折、一份泛黄的协议、一本红皮日记,还有一个老式信封。
沈清棠先拿起存折。
户名是她的名字。
开户日期,是母亲去世后第三个月。
里面第一笔入账,二十八万六千元。
备注写着:赔偿款。
沈清棠的手僵住。
她又翻了几页。
之后有几笔取款。
每笔都在她未成年时发生。
取款人签字栏,是赵建国。
外婆低声说:“那时候你舅舅说店里周转不开,先借一借。等你上大学,就补回来。”
沈清棠抬眼。
“补了吗?”
外婆红着眼摇头。
“没有。”
沈清棠又拿起那份协议。
标题写着:代管协议。
大意是母亲去世后,沈清棠未成年,赔偿款和母亲留下的一部分存款,由外婆和赵建国共同代管,专用于沈清棠教育、医疗和生活。
最后签字有外婆、赵建国,还有一个见证人。
顾怀民。
镇司法所工作人员。
沈清棠忽然想起昨晚外婆说的“姓顾的人”。
“外婆,顾怀民是谁?”
“你外公以前的学生。”
外婆说。
“他现在退休了,住在老邮局后面的家属院。当年这协议是他帮着写的。他说怕以后说不清,最好留个见证。”
沈清棠心里发紧。
“这些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外婆低下头。
“我怕你恨你舅舅。”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妈没了,你爸那边又早没联系。那时候你还小,我怕你知道钱被动了,就觉得自己没人疼。”
沈清棠喉咙堵住。
“外婆,你疼我。”
外婆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疼你有什么用?我没本事,没把钱给你守住。”
沈清棠抱住她。
“不是你的错。”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沈清棠迅速把协议拍照,又把存折和日记放回去。
门被敲响。
刘敏的声音响起。
“清棠,出来帮我剁排骨。”
沈清棠把铁盒重新锁好,放进行李箱。
外婆抓住她。
“别跟他们硬碰硬。”
沈清棠点头。
“我知道。”
下午,赵建国回来后,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女人。
一个是媒人,一个是周倩的姑姑。
说是提前来看看院子,商量后天流程。
刘敏换了笑脸。
“清棠,这是明宇姐姐,在大城市做生意。”
媒人眼睛一亮。
“哟,那可了不得。听说女方要求县城房子,你们家有这么能干的姐姐,还愁什么?”
赵明宇立刻接话。
“我姐说了,会帮我。”
沈清棠正在端茶。
手顿了一下。
刘敏笑着看她。
“是吧,清棠?”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
外婆站在堂屋门口,紧张地攥着围裙。
沈清棠把茶杯放下。
“我说会考虑。”
赵明宇脸色一变。
媒人笑容僵了。
周倩的姑姑皱眉。
“这事可不能含糊。我们倩倩条件好,追的人不少。要不是明宇说家里房子首付马上到位,我们今天也不会来。”
刘敏忙说:“到位,到位。清棠这孩子就是脸皮薄。”
赵建国也看向沈清棠。
“清棠,别让外人看笑话。”
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
别让外人看笑话。
所以她被表弟抢了新书包不能哭。
被舅妈说吃闲饭不能顶嘴。
春节亲戚问她爸妈怎么不来,她只能低头扒饭。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外人看笑话。
可此刻,她突然觉得可笑。
笑话不是被人看出来的。
笑话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
沈清棠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沈总,财务确认,公司对公账余额三千一百二十六万,个人可支配账户八百六十万。下周供应商预付款已锁定,不建议大额私人支出。”
沈清棠迅速按灭屏幕。
但赵明宇站得近。
他看见了。
他的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姐。”
他盯着她的手机。
“你刚才说你只有三十万?”
第5章
赵明宇这一声不大,却像把火扔进了油锅。
刘敏立刻凑过来。
“什么三十万?”
赵明宇指着沈清棠的手机。
“她公司账上三千多万,个人还有八百多万。妈,她骗我们!”
媒人和周倩姑姑的眼神瞬间变了。
赵建国也愣住。
随即,他脸上浮起一种被冒犯后的怒意。
“清棠,你舅舅问你存多少,你随口说三十万?”
沈清棠把手机收进包里。
“那是公司账,不是我想拿就拿。”
赵明宇冷笑。
“个人八百多万呢?也是公司账?”
刘敏一把拍在桌上。
“沈清棠,你心怎么这么硬?我们不求你给明宇买别墅,就借一百二十万,你有八百多万都不肯?”
外婆走过来。
“她的钱是她自己挣的。”
刘敏立刻转向她。
“妈,你闭嘴吧!你一天到晚护着她,她护过你吗?她有几千万,给你住这破屋?给你吃这些药?她真孝顺,早把你接城里享福了。”
沈清棠心口一刺。
这句话正戳中她最愧疚的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接外婆走。
可外婆每次都拒绝。
“外婆住不惯楼房。”
“外婆离不开老街坊。”
“你工作忙,别添乱。”
她相信了。
现在她才知道,外婆不走,或许不是住不惯。
是走不了。
赵建国看着沈清棠。
“清棠,我最后问你一次。明宇婚房,你帮不帮?”
媒人赶紧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清棠姑娘,你舅舅舅妈养你一场,亲情不是钱能算的。”
沈清棠抬眼。
“亲情确实不是钱能算的。”
刘敏刚松口气。
沈清棠接着说:“可你们昨天把我从十岁到十八岁的饭钱、药钱、压岁钱都算了。”
屋里一静。
周倩姑姑皱眉看向刘敏。
刘敏脸上挂不住。
“那不是气话吗?谁让你不懂感恩。”
沈清棠从包里拿出那张手写账单,摊在桌上。
“三十六万八千,写得很清楚。”
赵建国沉声说:“清棠,收起来。”
沈清棠没动。
她声音不高。
“我可以按这张账单核。哪一年,哪一项,多少钱。如果属实,我还。”
赵明宇急了。
“姐,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我结婚。”
“你的结婚,为什么要我买单?”
“因为我是你弟!”
“表弟。”
赵明宇脸色一僵。
这两个字,像当众拆了他的台。
刘敏尖声道:“你听听,她终于说实话了!她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外婆被吵得脸色发白。
沈清棠伸手扶她。
“外婆,坐下。”
周倩姑姑忽然开口。
“建国,这跟我们听说的不一样啊。明宇不是说房子首付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只差看房吗?”
赵明宇脸涨红。
“姑,我姐有钱,她肯定会帮。”
“她答应了吗?”
周倩姑姑问。
赵明宇支吾。
刘敏忙说:“孩子之间的事,说什么答应不答应。清棠是姐姐,能看着弟弟婚事黄吗?”
周倩姑姑脸色更难看。
“我们周家要的是稳定,不是上门逼亲戚借钱。今天这事,我回去得跟倩倩爸妈说清楚。”
她拿起包就要走。
赵明宇慌了。
“姑,你别走啊!”
刘敏赶紧追。
媒人也跟出去。
院子里一阵乱。
赵建国站在堂屋里,眼神像压着火。
“清棠,你满意了?”
沈清棠看着他。
“不是我让明宇撒谎。”
赵建国咬牙。
“你明知道他婚事重要,当着外人的面拆台?”
沈清棠说:“我只说事实。”
“事实?”
赵建国忽然笑了。
“事实就是你在我们家吃了八年饭,翅膀硬了,就忘了根。你妈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么对舅舅,她会寒心。”
这句话像刀。
沈清棠脸色终于变了。
外婆猛地站起来。
“你不许提她妈!”
赵建国也红了眼。
“我为什么不能提?我妹妹走得早,留下个孩子,我养了。我现在让她帮明宇一次,她推三阻四。妈,你说,她像话吗?”
外婆气得发抖。
“你养?你拿着她妈的赔偿款养她,你还说你养?”
赵建国脸色骤变。
“妈!”
屋里空气像被抽空。
刘敏刚好从院外回来,听到这句,脸瞬间白了。
赵明宇也僵在门口。
媒人和周倩姑姑还没走远,闻声停住脚。
沈清棠扶着外婆,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再也回不到过去。
赵建国上前一步。
“妈,你老糊涂了。”
外婆却像豁出去了。
“我没糊涂。清棠她妈的赔偿款二十八万六,还有她妈存折里的六万二,一共三十四万八。你说代管,说给孩子读书用。结果呢?你拿去填小卖部的窟窿,后来又拿去给明宇买车。”
赵明宇立刻反驳。
“我的车是爸妈买的!”
外婆看着他。
“你爸妈的钱从哪来?”
刘敏尖叫。
“妈!你非要把这个家毁了吗?”
外婆眼泪掉下来。
“这个家早就被你们毁了。”
赵建国气得脸色铁青。
“证据呢?你说我拿了钱,证据在哪?”
外婆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沈清棠的行李箱。
这个眼神太明显。
刘敏立刻冲过去。
“盒子在她箱子里!”
沈清棠挡住她。
“舅妈,你要干什么?”
刘敏一把推开她的手。
“拿出来!那是赵家的东西!”
沈清棠被推得后退半步,撞到桌角。
外婆急得喊:“别碰她!”
赵建国却没有拦。
赵明宇直接上前抢行李箱。
沈清棠死死按住拉杆。
“赵明宇,松手。”
“你先把盒子拿出来!”
两人僵持时,行李箱侧袋被扯开。
几张资料掉出来。
其中有一张名片滑到周倩姑姑脚边。
她低头捡起,看了一眼。
“顾怀民?”
赵建国脸色一变。
“别捡!”
周倩姑姑被他吓了一跳。
沈清棠也看见了那张名片。
名片很旧,是夹在铁盒里的。
上面写着:顾怀民,原镇司法所。
背面还有一行钢笔字。
“清棠十八岁后,可凭此找我核账。”
外婆忽然抓住沈清棠的手,声音发颤。
“棠棠,去找他。”
赵建国猛地夺过名片,攥在手心。
“哪儿也不许去。”
沈清棠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第一次在舅舅脸上看见了恐惧。
第6章
“舅舅,你怕我找顾怀民?”
沈清棠问得很轻。
赵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怕你被外人挑拨。”
刘敏赶紧附和。
“对!那姓顾的当年就爱管闲事。他一个退休老头,懂什么家务事?”
外婆扶着桌子,喘得厉害。
沈清棠不再跟他们争。
她把外婆扶回房,拿出降压药和水。
“先吃药。”
外婆摇头。
“药过期了。”
沈清棠低头看着药盒。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所有转账都像笑话。
她每个月转钱时,备注写得清清楚楚:外婆生活费。
可钱进了舅舅的卡。
她没有核查。
不是她不在乎,是她太相信“亲人”这两个字。
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帮我查过去六年转给赵建国账户的流水,备注和金额整理出来。”
助理很快回:“收到。”
沈清棠又给县医院挂号平台客服打电话,确认外婆近一年心内科就诊记录。
客服按规定不能透露详细病情,但核验外婆身份后,确认了一个事实。
外婆上一次复诊,是十一个月前。
刘敏说的“昨天复查情况不好”,根本不存在。
沈清棠把电话挂断,心里一寸寸冷下去。
外婆看着她。
“棠棠,外婆是不是拖累你了?”
沈清棠蹲到她面前。
“不是。”
她握住老人的手。
“是我回来晚了。”
外婆眼泪掉在手背上。
“你小时候那么乖,外婆总叫你忍。现在想想,是外婆错了。忍多了,别人真以为你好欺负。”
门外,赵建国的声音传来。
“清棠,出来。”
沈清棠起身。
客厅里,赵建国坐在主位。
刘敏站在他身边。
赵明宇把行李箱放在茶几旁,拉链已经被拉开一半。
沈清棠眼神一冷。
“谁让你动我行李?”
赵明宇毫不心虚。
“一家人,看看怎么了?再说我们又没拿你钱。”
沈清棠走过去,检查箱子。
铁盒还在。
但旧名片不见了。
赵建国把名片放进口袋,像抓住了她的软肋。
“你要去找顾怀民,可以。先把明宇的事解决。”
沈清棠看着他。
“你这是交换?”
“这是家里商量。”
赵建国说。
“清棠,你现在拿一百二十万出来,过去的账,我不跟你计较。你外婆以后你想接走就接走,我也不拦。”
沈清棠几乎被气笑。
“外婆是人,不是条件。”
刘敏翻了个白眼。
“你少说得好听。真让你接走,你照顾得了吗?你天天飞来飞去,老太太一个人在城里出事怎么办?到时候还不是怪我们。”
这话有一半现实。
沈清棠确实忙。
她的公司在杭州,团队二十多人,业务节奏很快。
外婆心脏不好,单独住不合适。
这也是她以前犹豫的原因。
可办法可以想。
不能因为难,就把外婆留在泥坑里。
赵建国见她沉默,以为她被拿住。
“你看,你也没那么孝顺。既然带不走,就别在这儿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赵大哥在家吗?”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外婆一愣。
沈清棠也看向门口。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人,手里拎着布袋,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顾叔?”
赵建国强笑。
“您怎么来了?”
顾怀民往屋里扫了一眼。
“老姐姐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清棠回来了。我等了一上午没见人,就过来看看。”
外婆昨晚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沈清棠怔住。
外婆低声说:“你睡着时,我用座机打的。”
赵建国立刻挡在门口。
“顾叔,家里有点事,改天我带清棠去看您。”
顾怀民看着他。
“建国,二十年前你也这么说。说改天把钱补回去,改天把账理清楚。”
赵建国脸上血色退了些。
刘敏勉强笑。
“顾叔,您年纪大了,有些事记不清。”
顾怀民把布袋放到桌上。
“我年纪大,东西没丢。”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角磨得发白,却保存得很整齐。
“清棠,过来。”
沈清棠走过去。
顾怀民看着她,眼神温和。
“你跟你妈长得像。”
一句话,沈清棠眼眶差点红了。
她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母亲时,语气里没有算计。
顾怀民打开纸袋。
里面有代管协议复印件、当年赔偿款入账凭证复印件、几张取款单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说明。
“当年你母亲出事后,赔偿款确实进了你的未成年人账户。按照协议,用于你教育医疗生活。取款需要监护代管人签字。你外婆不识字,只按手印。建国签了字,也写过一份借用说明。”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
“顾叔!”
顾怀民抬头。
“你自己写的。”
他抽出那张纸。
上面字迹清楚。
“因小卖部资金周转,暂借沈清棠赔偿款人民币十八万元,承诺三年内归还,不计息。赵建国。”
落款日期,是沈清棠十一岁那年。
刘敏脸色惨白。
赵明宇凑过来看,嘴硬道:“那又怎样?三年内还不还,谁知道?”
顾怀民又拿出第二张。
“这是第二次。借款八万,用于购置货车。”
第三张。
“这是第三次。六万八,用于家庭支出。”
他看向赵建国。
“你后来还过两万。剩下的,我这里都有记录。”
屋里没人说话。
媒人和周倩姑姑不知何时又站在院门口。
顾怀民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家丑不该外扬。但欠孩子的钱,不该拿养育恩情盖住。”
赵建国脸色涨成猪肝色。
“顾叔,你这是要逼死我?”
顾怀民皱眉。
“没人逼你。当年你借钱,我也劝过你写清楚。你说一定还。现在孩子回来,你不还旧账,还逼她拿新钱,这就不对了。”
刘敏突然哭起来。
“我们也难啊!那时候店里亏,明宇要上学,一大家子要吃饭。清棠后来不是也读大学了吗?我们没让她饿死吧?”
外婆抄起桌上的账单,砸到刘敏脚边。
“你们还好意思说没让她饿死?”
刘敏被砸得一愣。
外婆指着那张三十六万八的账单。
“你们把她吃的每一口饭都记账,却把她妈留给她的钱当自己的。刘敏,你睡得着吗?”
刘敏嘴唇动了动。
赵明宇却不服。
“就算有旧账,也是大人的事。姐现在有钱,帮我结婚怎么了?我们赵家养她,她给点回报不是应该的?”
顾怀民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你二十八岁了。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表姐的债。”
赵明宇脸色难看。
沈清棠一直没说话。
她把那几张纸一张张看完。
每一个签名,都像把她过去对舅舅的感激刮下来一层。
刮到最后,只剩赤裸裸的账。
她抬头看向赵建国。
“舅舅,你欠我的钱,我会算。”
赵建国眼神慌了。
“清棠,咱们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沈清棠说:“你昨晚拿账单跟我算的时候,怎么没说一家人?”
刘敏急忙说:“那账单我们不要了,行吧?过去的事都过去,你别揪着不放。”
“过去了?”
沈清棠看向外婆药盒。
“外婆十一个月没复诊,你们骗我说昨天检查不好,把我叫回来借钱。过去六年,我每月转五千,你们让她吃过期药。这个也过去了?”
赵建国脸上终于挂不住。
“你想怎样?”
沈清棠把纸袋收好。
“明天,我带外婆去医院。后天,我请你们把过去六年的生活费去向说清楚。”
刘敏尖声道:“你凭什么查我们?”
沈清棠看着她。
“凭转账备注写的是外婆生活费。”
赵明宇突然冲过来,要抢纸袋。
“给我!”
沈清棠往后退。
顾怀民伸手挡住。
“明宇,别动手。”
赵明宇咬牙切齿。
“你们都欺负我!我婚事要是黄了,我就去她公司闹!”
沈清棠抬眼。
“你可以去。”
赵明宇愣住。
沈清棠的声音很稳。
“你去之前,我会先把借款说明、转账流水、外婆未复诊记录整理好。你闹到哪里,我解释到哪里。”
赵明宇脸色一白。
院门口,周倩姑姑忽然开口。
“明宇,你跟我们倩倩说,你家首付已经准备好。原来准备的是你表姐的钱?”
赵明宇猛地回头。
“姑,你听我解释。”
周倩姑姑冷着脸。
“不用解释。明天两家不用见了。”
赵明宇整个人僵住。
而沈清棠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
助理发来一份表格。
六年转账合计:三十六万元。
备注:外婆生活费。
下面还有一句。
“沈总,其中二十一笔转入后,当日或次日流向赵明宇名下消费账户。”
沈清棠抬起头,看向赵明宇。
“你用外婆的生活费,买了什么?”
第7章
赵明宇的脸一下变白。
他本能地把手机往身后藏。
刘敏先反应过来,冲到沈清棠面前。
“你胡说什么?什么消费账户?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查我儿子?”
沈清棠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建国。
“这不是查他隐私,是查我转出去的钱去了哪。流水来源是我自己的银行账户。”
赵建国看着屏幕,额头冒汗。
表格里每一笔都清楚。
某年五月,沈清棠转五千给赵建国,备注“外婆降压药和生活费”。
第二天,三千八转入赵明宇账户。
某年十月,沈清棠转一万二,备注“外婆屋顶维修”。
当天晚上,九千九转入赵明宇账户,备注“换手机”。
某年十二月,沈清棠转两万,备注“请护工”。
三天后,一万五转给了汽车美容店。
沈清棠一行行看下去,手心越来越冷。
“护工呢?”
她问。
赵建国张了张嘴。
刘敏抢着说:“那段时间我不就是护工吗?我照顾妈,拿点辛苦钱怎么了?”
外婆坐在椅子上,忽然笑了一声。
“你照顾我?”
刘敏脸上挂不住。
“我没照顾你吗?你摔了那次,不是我给你端饭?”
外婆看着她。
“端到门口,让我自己下床拿。那天我腿疼,碗摔了,你站在门外骂了我半小时,说我老不死浪费粮食。”
刘敏急了。
“妈,你别乱编!”
外婆把袖子往上撸。
手臂上有一块旧疤。
“碗碎了,我自己捡,划的。你说家里没创可贴,让我用卫生纸按着。”
沈清棠看着那道浅白的疤,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她不是没见过外婆手上有疤。
她问过。
外婆说:“切菜不小心。”
原来不是。
顾怀民重重叹了口气。
“建国,你这就过了。”
赵建国坐在椅子上,像忽然老了几岁。
但刘敏不肯认。
“她一个老太太记错了!清棠,你有本事拿证据,别听她一张嘴。”
沈清棠点头。
“好。”
她拨通一个电话。
“周阿姨,您好,我是沈清棠。三年前我请您去照顾过我外婆两个月,后来我舅妈说外婆不习惯护工,把您辞了。我想问一下,您实际去了几天?”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
声音很清楚。
“沈小姐啊,我就去了三天。第三天你舅妈说不用了,还让我别跟你说,说你们家自己会处理。”
刘敏脸色一变。
沈清棠问:“当时护工费我付了两个月,对吗?”
“对,你提前转给你舅舅了。我没收到,后来你舅舅给我结了三天的钱,一共六百。”
沈清棠说:“谢谢您。”
她挂断电话。
屋里静得吓人。
赵明宇忽然嚷起来。
“就算花了点钱怎么了?我们家也养过她。她现在揪着这点钱,不就是不想借我吗?”
“这点钱?”
沈清棠看着他。
“这是外婆的药钱、饭钱、护工钱。”
赵明宇梗着脖子。
“那她不也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落下,外婆的眼神彻底暗了。
沈清棠站在那里,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疼。
他们只是觉得别人的疼不值钱。
她没有再争。
她把所有资料整理进文件袋。
“今天下午,我带外婆去县医院做检查。顾爷爷,能麻烦您陪我们一趟吗?”
顾怀民点头。
“我陪。”
赵建国立刻抬头。
“清棠,别闹大。妈年纪大了,来回折腾不好。”
沈清棠说:“你们不带她复诊,才叫不好。”
刘敏冲过来拦门。
“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明宇婚事怎么办?”
沈清棠看她。
“谁撒谎,谁负责。”
“你真要看你弟弟被退婚?”
“那是他骗来的婚事。”
赵明宇气得拿起桌上的杯子,重重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
外婆吓得一抖。
沈清棠立刻挡在外婆前面。
她看着赵明宇,一字一顿。
“再摔一次,我报警。”
赵明宇愣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清棠。
以前她总是让。
让玩具,让鸡蛋,让卧室,让外婆夹给她的那块肉。
现在她不让了。
赵建国低声说:“明宇,别闹。”
赵明宇眼睛通红。
“爸,你也怕她?她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顾怀民开口。
“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把亲情当提款机,把老人当挡箭牌。”
赵建国脸上难堪。
“顾叔,这是我们家事。”
顾怀民看着他。
“当年你让我做见证时,也说是家事。我信了你一次。现在不能再信第二次。”
下午去医院,赵建国没有跟。
刘敏也没有。
只有沈清棠、外婆、顾怀民三个人坐上了出租车。
车子开出巷口时,外婆一直回头看老院子。
沈清棠轻声问:“舍不得?”
外婆点点头,又摇头。
“舍不得院子,不舍得他们。”
县医院人多。
沈清棠挂号、缴费、排队,全程扶着外婆。
顾怀民腿脚慢,却一直陪在旁边。
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皱眉。
“老人血压控制得不好,心脏支架术后复查间隔太久。药不能断,也不能吃过期药。家属平时要注意。”
沈清棠低声说:“医生,我知道了。”
外婆坐在椅子上,像犯错的小孩。
“我没觉得太难受。”
医生看她一眼。
“很多病不是难受了才严重。按时复查,按时吃药,别舍不得钱。”
沈清棠的眼睛酸得厉害。
她拿着新开的药,带外婆去医院旁边吃粥。
外婆捧着热粥,吃了两口,忽然说:“棠棠,外婆跟你走。”
沈清棠抬头。
外婆看着碗里的热气。
“我以前不走,是怕你舅舅说我偏心,怕你在外头被他们骂忘恩负义。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留下,他们照样骂你,还拿我套你。”
沈清棠握住她的手。
“好。”
顾怀民坐在旁边,慢慢喝茶。
“走可以,但老房子的事要先理清。房产证在谁手里?”
外婆脸色一变。
“在我柜子底下的布包里。”
沈清棠立刻想起赵建国昨晚说要收身份证和房产证。
她拿起手机。
“我们现在回去拿。”
三人赶回老宅时,院门虚掩。
堂屋里没人。
外婆冲进房间,打开柜子,手一摸,整个人僵住。
“没了。”
沈清棠心里一沉。
柜子底下空空的。
布包不见了。
就在这时,赵建国发来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清棠,你外婆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在我这儿。想拿回去,明天上午十点,带一百二十万来谈。”
第8章
沈清棠听完语音,没有立刻回。
外婆坐在床边,脸色灰白。
“他怎么能拿我的证?”
顾怀民皱紧眉。
“身份证可以补办,房产证也可以挂失补证。房子在你名下,他拿着证也卖不了。办理过户必须本人到场核验。”
外婆像抓住一根绳。
“真的?”
“真的。”
顾怀民说。
“但要防他拿证去糊弄女方,或者逼你签东西。”
沈清棠点开录音保存。
“这条语音,也留着。”
顾怀民看她一眼。
“你比我想的稳。”
沈清棠摇头。
“不是稳,是怕乱了外婆更怕。”
她不是突然变得厉害。
她只是这几年做公司,被合同、账期、供应商磨出来一个习惯。
越慌,越先把证据放好。
可她懂生意,不懂家事里的软刀子。
所以她需要顾怀民。
也需要外婆自己站起来。
晚上,赵家三口都没回来。
刘敏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
“清棠回家两天,把老人哄得跟儿子离心,还拿钱的事逼我们。我们养她八年,现在她有钱了,一分不肯帮弟弟,还要把老人带走。大家评评理。”
群里很快热闹。
二姨发:“清棠,做人不能忘本。”
三表叔发:“建国当年确实不容易。”
还有人说:“有钱人都这样,越有越抠。”
沈清棠看着屏幕。
她没有回。
外婆却气得要拿手机。
“我说!我跟他们说!”
沈清棠按住她。
“外婆,不急。”
顾怀民坐在旁边,提醒她。
“家族群吵不出公道。明天女方家要谈婚事,他们肯定会把亲戚叫来给你施压。到时候把话说在明处。”
沈清棠点头。
“我知道。”
那晚,她把铁盒里的资料复印拍照,分别发给助理和公司法务做备份。
法务很快回复。
“沈总,亲属借用未成年人财产的民事追偿,需要结合时效、证据和承认情况判断。旧账未必能全额追回,但现有借款说明、录音、转账备注和资金流向,对协商很有利。老人身份证被拿走,可以报警求助或申请补办。”
沈清棠看着“未必能全额追回”几个字,反而更冷静。
她不是要靠法律一夜翻盘。
她要让他们再也不能拿“恩情”压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赵家院子里坐满了人。
刘敏把能叫的亲戚都叫来了。
赵明宇穿着新衬衫,眼下一片青。
赵建国坐在堂屋正中,手边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周倩一家也来了。
周倩本人站在父母身边,脸色很淡。
她长相清秀,看上去很安静。
沈清棠扶外婆进门时,所有目光都落过来。
刘敏先开口。
“清棠,你可算来了。钱呢?”
沈清棠没有回答。
她扶外婆坐下。
顾怀民跟在后面,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赵建国看到他,脸色一沉。
“顾叔,这是赵家的事,您非要掺和?”
顾怀民说:“我是当年协议见证人。今天只说我见过的事实。”
二姨立刻皱眉。
“什么协议?清棠,你舅舅养你一场,你还带外人来审他?”
外婆抬头。
“他不是外人。他是替我作证的人。”
刘敏冷笑。
“妈,你现在被清棠哄得连儿子都不认了。”
外婆看着她。
“我认儿子,所以忍了这么多年。可我不能认到最后,把我外孙女也卖了。”
堂屋里一阵嗡嗡声。
赵明宇急了。
“奶奶,你别说得那么难听。谁卖她了?我们只是借钱!”
沈清棠终于开口。
“借钱可以。先把旧账说清。”
她把三份材料摆在桌上。
“第一,母亲去世后,赔偿款二十八万六,加存款六万二,共三十四万八,进入我的未成年人账户。舅舅作为代管人之一,三次借用三十二万八,归还两万,剩余三十万八。”
赵建国脸色难看。
二姨愣住。
“建国,有这事?”
赵建国咬牙。
“那时候家里困难,钱也是花在家里。”
沈清棠说:“第二,过去六年,我每月转给舅舅外婆生活费,共三十六万。其中多笔转出后流向赵明宇消费账户。外婆近一年没有复诊,部分药品过期。”
周倩父亲的脸沉了下来。
周倩看向赵明宇。
“你跟我说,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自己攒了钱。”
赵明宇慌了。
“倩倩,你听我解释。我那时候工作不稳定,我爸妈帮我周转一下很正常。”
周倩问:“用你奶奶的生活费周转?”
赵明宇说不出话。
刘敏冲周倩笑。
“倩倩,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别听清棠挑拨。”
周倩母亲冷冷道:“刘姐,我们家不是来扶贫的。”
刘敏脸色一僵。
沈清棠继续。
“第三,昨天舅舅拿走外婆身份证和房产证,发语音要求我带一百二十万来换。”
她点开语音。
赵建国的声音清楚地传出来。
“想拿回去,明天上午十点,带一百二十万来谈。”
堂屋彻底静了。
二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三表叔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赵建国猛地拍桌。
“我是她儿子!我替她保管证件怎么了?”
顾怀民开口。
“保管没问题。拿来要求别人带钱交换,就不是保管。”
赵建国死死盯着沈清棠。
“你录我音?”
沈清棠说:“你发给我的语音。”
周倩父亲站起来。
“这婚事到此为止。”
赵明宇脸色煞白。
“叔叔!”
周倩母亲拉住女儿。
“倩倩,走。”
周倩却没立刻走。
她看着赵明宇,声音很轻。
“你说你奶奶偏心,说你表姐看不起你。可你没说,你花的是老人药钱。”
赵明宇急得眼睛发红。
“我以后会改!房子有了我就好好工作。”
周倩摇头。
“你要的是房子,不是日子。”
她转身离开。
赵明宇冲过去想追,被周倩父亲拦住。
“别碰我女儿。”
院子里乱成一团。
刘敏坐在地上哭。
“沈清棠,你满意了!你把你弟弟婚事毁了!”
沈清棠看着她。
“毁掉婚事的,是谎言。”
赵建国忽然从公文包里拿出房产证和身份证,重重拍在桌上。
“好,你要证,拿走!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外甥女,也没这个妈!”
外婆的脸猛地一白。
沈清棠扶住她。
赵建国指着外婆,眼睛通红。
“妈,你跟她走。以后病了、死了,别找我!”
这句话太重。
堂屋里几个亲戚都皱了眉。
外婆看着儿子,嘴唇颤了很久。
最后,她只是伸手拿起自己的身份证。
“建国,你小时候发烧,我背你去医院,路上下雪,我摔了三次。那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拿我的病来赌气。”
赵建国别过脸。
刘敏哭得更大声。
赵明宇蹲在院门口,给周倩打电话。
电话一次次被挂断。
沈清棠把证件收好。
她以为今天到这里,至少能带外婆离开。
可就在她扶外婆起身时,门口忽然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物业中介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文件夹。
“请问赵建国在吗?您昨晚咨询的房屋出售,我们来确认一下基本信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怀民立刻皱眉。
“房主本人没有委托,你们确认什么?”
中介也懵了。
“赵先生说是他母亲同意先了解市场价,还让我们今天上门看看房屋情况。”
沈清棠看向赵建国。
赵建国的脸,彻底灰了。
第9章
中介站在门口,显然意识到场面不对。
他很快收起文件夹。
“不好意思,如果房主本人没有明确委托,我们不会做挂牌,也不会带看。今天只是赵先生说家里人都在,先来了解情况。”
顾怀民点头。
“那就请你们离开吧。”
中介连声道歉。
“打扰了。”
两人走得很快。
他们一走,堂屋里的亲戚看赵建国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还能说是家务纠纷。
现在连卖房都提前咨询了。
外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你昨晚就找人卖房?”
赵建国嘴唇发干。
“我只是问问价。”
“拿我的证,问我的房价,再拿我的证换清棠的钱。”
外婆看着他。
“建国,你把我当什么?”
赵建国没回答。
刘敏从地上爬起来,哭声变成怨气。
“妈,你别光怪建国。明宇结婚,你这个当奶奶的不该出力吗?这房子以后不也是明宇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外婆闭了闭眼。
“区别就是,我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敢接。
沈清棠把外婆的证件放进自己的包里。
“外婆,我们走。”
赵建国忽然开口。
“你今天把她带走容易。以后呢?她生病你管?她摔了你管?你公司不要了?”
沈清棠停住。
“我会安排。”
赵建国冷笑。
“安排?请护工?把她丢在陌生城市?清棠,你别把自己说得太孝顺。你真孝顺,就不会让她在这儿受这么多年委屈。”
这句话很毒。
却不是全假。
沈清棠胸口一疼。
外婆却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不知道。”
赵建国说:“不知道就没错?”
外婆抬头。
“她每个月给钱,每次打电话问我好不好。是我说好。是你们在旁边盯着我,不让我说不好。”
刘敏急了。
“谁盯着你了?”
外婆看向她。
“清棠打视频,你就在旁边说,妈,别让她担心。清棠问电暖器,你说费电。清棠问护工,你说我不习惯。你们一句句教我,我一遍遍照着说。”
沈清棠眼眶红了。
“外婆……”
外婆拍拍她的手。
“棠棠,别把别人的错往自己身上背。”
赵建国脸色越发难看。
他转向亲戚。
“你们都看见了,她们现在一条心。我说什么都没用。”
二姨叹了口气。
“建国,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
赵建国猛地看她。
“连你也说我?”
二姨避开他。
“明宇结婚重要,可妈的房子也不能这么弄。”
赵明宇突然站起来。
“够了!”
他眼睛通红,脸上全是狼狈。
“你们现在都怪我,怪我花钱,怪我结婚。可我从小听的就是,以后赵家都是我的,奶奶的房子也是我的。我爸妈这么说,你们亲戚也这么说。现在要用了,你们又说我错?”
这话让屋里一静。
刘敏张嘴:“明宇……”
赵明宇甩开她。
“你别装了!不是你天天说沈清棠有钱,不拿白不拿?不是你说她欠我们家,开口她不敢不给?现在周倩走了,你们都让我背锅!”
刘敏脸色惨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赵明宇冷笑。
“我说错了吗?那生活费不是你让我爸转给我的?你说奶奶吃不了多少,沈清棠给的钱放着也是放着。”
赵建国怒喝。
“闭嘴!”
但已经晚了。
亲戚们听得清清楚楚。
周倩一家虽然走了,媒人还没走。
媒人脸上尴尬又震惊。
她拿起包。
“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刘敏慌忙去拉。
“李姐,你别出去乱说。”
媒人甩开她。
“我乱说什么?你们自己院子里喊的。”
她快步离开。
赵建国气得抬手要打赵明宇。
手到半空,又停住。
赵明宇梗着脖子。
“打啊!你除了在家里横,还会什么?钱是你借的,证是你拿的,中介是你叫的,现在都推给我?”
这场面像一面镜子。
把赵家这些年的偏心、贪婪和逃避,全照了出来。
沈清棠没有插手。
她只是扶外婆站起来。
“外婆,我们走。”
这一次,没有人拦。
顾怀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走在后面。
刚到院门口,赵建国忽然追出来。
“清棠。”
他的声音哑了。
沈清棠停下,却没有回头。
赵建国站在台阶上。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沈清棠转身。
“舅舅,做绝的人不是我。”
赵建国眼里布满血丝。
“旧账我认。钱我慢慢还。你别把资料发出去,也别去告我。明宇婚事已经没了,你还想怎样?”
刘敏也哭着出来。
“清棠,舅妈说话难听,舅妈给你道歉。你看在我们养你一场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沈清棠看着他们。
她曾经等过这些话。
等一句对不起。
等一句我们亏待你了。
等一句这些年你辛苦了。
可真听到的时候,她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疲惫。
“我不会把资料发到网上。”
她说。
刘敏眼睛一亮。
赵建国也松了半口气。
沈清棠继续。
“但欠外婆的生活费,你们要补到她名下账户。母亲赔偿款的旧账,按顾爷爷记录协商还款。外婆的房子,她自己决定。以后谁再拿她证件、逼她签字,我会报警。”
赵建国脸色沉下。
“你还要钱?”
沈清棠看着他。
“不是我要钱。是你们拿走了不该拿的钱。”
刘敏忍不住尖声。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跟我们算这几十万?”
沈清棠说:“正因为我有钱,才更要算清。否则你们永远觉得,别人过得好,就该填你们的窟窿。”
赵明宇在后面笑了一声。
“妈,你听见没?她不会给了。你们算盘打空了。”
刘敏转身骂他。
“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
赵明宇也吼。
“我不争气是谁惯的?”
母子俩在院子里吵起来。
赵建国站在中间,脸上一片灰败。
外婆看了一眼,眼里有疼,也有断。
她拉了拉沈清棠。
“走吧。”
出租车停在巷口。
外婆上车前,回头看了老屋最后一眼。
院墙斑驳,葡萄架枯着,门口那棵石榴树枝丫稀疏。
她轻声说:“那棵树,是你妈十五岁那年种的。”
沈清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以后想回来,我们就回来。”
外婆摇头。
“先不回了。”
车门关上。
沈清棠以为,最难的一步已经跨过去。
可车子刚开出镇口,她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前台。
“沈总,您表弟来了公司门口。他拉了横幅,说您骗老人房子,还欠亲戚钱不还。已经有人在拍视频。”
沈清棠看着窗外,眼神慢慢冷下来。
赵明宇还是去了。
第10章
沈清棠没有让司机掉头。
外婆听见电话,急得要坐起来。
“他去你公司闹了?棠棠,快回去,别让他毁你名声。”
沈清棠扶住她。
“外婆,您先去杭州检查休息。公司那边有人处理。”
顾怀民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
“你准备怎么处理?”
沈清棠拨通法务电话。
“先不要和他拉扯。保安维持秩序,不发生肢体冲突。前台报警,说明有人在公司门口扰乱办公秩序。公开视频先留存,不回应私人争吵。”
法务问:“需要发声明吗?”
沈清棠看了外婆一眼。
“不发网上。等警方到场,我和他当面说。”
她挂断电话,又给助理发消息。
“把会议室准备好,联系社区调解员。材料打印三份:转账流水、借款说明、医院记录、语音文字稿。”
这些事,她做得并不轻松。
她心里也慌。
公司是她六年心血。
从三个人的小工作室,到现在一年营收几千万,她熬过资金断裂,熬过客户违约,熬过凌晨三点一个人改方案。
她不怕竞争对手。
却怕亲人站在门口,拿“忘恩负义”四个字砸她。
因为这种砸法,最难解释。
可她更清楚,退一步,赵明宇会进十步。
到杭州时,已经下午四点。
外婆被送到沈清棠提前联系好的护理型公寓临时休息。
那里离医院近,有护士值班,也允许家属陪住。
外婆站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有些局促。
“这得多少钱?”
沈清棠给她倒水。
“我付得起。”
外婆立刻皱眉。
“不能乱花。”
沈清棠笑了笑。
“这不是乱花,是买安心。”
外婆坐在床边,摸着白色床单,眼圈又红了。
“我以前总怕拖累你。”
沈清棠蹲下。
“您不是拖累。您是我还有家的原因。”
外婆抬手摸她的头。
“去吧,把事情说清楚。别吵,别哭。你妈最不喜欢你哭着被人欺负。”
沈清棠点头。
她到公司楼下时,赵明宇还在。
横幅挂在园区门口。
上面写着:黑心老板沈清棠,骗走老人房子,欠养育恩情不还。
旁边围了不少人。
有人拿手机拍。
公司员工站在门内,脸色都很难看。
赵明宇看见沈清棠,立刻喊。
“她来了!大家看看,就是她!自己账上几千万,亲舅舅借点钱都不肯,还把我奶奶拐走!”
沈清棠没有过去抢横幅。
她走到保安身边,对民警说:“您好,我是沈清棠。”
民警点头。
“我们接到报警。你们是亲属纠纷?”
“有亲属纠纷,也有扰乱办公。”
沈清棠把材料递过去。
“我愿意配合调解。”
赵明宇见她不慌,声音更大。
“你装什么?你敢不敢跟大家说,你到底有多少钱?你赚八百多万,公司账上三千多万,借我一百二十万怎么了?”
人群一阵低声议论。
沈清棠终于看向他。
“我有多少钱,和你能不能抢钱,是两回事。”
赵明宇噎住。
她继续。
“你要当众说,那就当众说清。第一,你婚房首付不是我答应的。第二,你父亲曾借用我母亲留给我的赔偿款,至今未结清。第三,过去六年,我给外婆的生活费,有多笔流向你的消费账户。第四,外婆的房产证和身份证,是你父亲拿走后,用来要求我带一百二十万交换。”
围观的人安静了。
赵明宇脸涨红。
“你胡说!你有证据吗?”
沈清棠把打印材料递给民警。
“这里有。”
民警翻看材料,表情严肃起来。
“先把横幅取下来。有什么问题,到会议室说。”
赵明宇不肯。
“我不去!她有钱有律师,我说不过她!”
沈清棠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大家评理吗?现在警察和调解员都在,你又不说了?”
赵明宇的气焰矮下去。
他被带进公司会议室时,还在嘴硬。
“你别以为我怕你。”
会议室里,社区调解员也到了。
赵建国和刘敏是晚上赶到的。
刘敏一进门就哭。
“清棠,明宇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沈清棠把水推到她面前。
“他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赵建国脸色憔悴。
一天之间,他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看着沈清棠,声音很低。
“横幅我让他撤。钱的事,我们回去慢慢说。别在你公司闹了。”
调解员问清情况后,看向赵家三口。
“老人证件必须归还。老人名下房产,任何人不得胁迫处置。至于旧借款和生活费去向,你们可以协商还款,也可以走法律途径。”
赵建国沉默很久。
“我签还款协议。”
刘敏急了。
“建国!”
赵建国吼了一句。
“还嫌不够丢人吗?”
刘敏闭嘴了。
那晚,在调解员见证下,赵建国写下协议。
确认母亲赔偿款旧账剩余三十万八,分三年归还给沈清棠。
过去六年外婆生活费中无法说明合理用途的十八万,分两年补入外婆单独账户。
外婆房产证和身份证已经交还。
任何人不得以婚房、养老、亲情为由逼迫老人处置房产。
赵明宇坐在角落,脸上满是不甘。
签字时,他忽然说:“姐,你真狠。”
沈清棠看着他。
“我狠的话,今天不会在调解室。”
赵明宇低下头,没再说话。
刘敏签完字,忽然抹泪。
“清棠,舅妈以前嘴不好,可我们也真养过你。你不能全否了。”
沈清棠沉默片刻。
“我没有否。”
刘敏抬起头。
沈清棠说:“所以我没有把你们逼到绝路。可你们也别再拿那八年,盖住你们后来做的事。”
赵建国握着笔,手指发抖。
“清棠,舅舅错了。”
这声道歉来得太晚。
沈清棠听见了,却没有替过去的自己原谅。
“这句话,你该跟外婆说。”
赵建国眼眶红了。
第二天,他去了护理公寓。
外婆坐在窗边晒太阳。
沈清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赵建国进门时,脚步很慢。
“妈。”
外婆没有回头。
赵建国站了很久,终于弯下腰。
“妈,我错了。”
外婆的手动了动。
“错哪了?”
赵建国哽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该拿清棠的钱,不该骗她。不该拿你的证,不该逼你卖房。更不该让你吃过期药,还觉得你能忍。”
外婆眼眶红了。
“建国,我不是不疼明宇。可疼孩子不是把别人的骨头拆下来给他铺路。”
赵建国低着头,像小时候挨训。
“我知道了。”
外婆看着窗外。
“房子我不卖。等我百年以后,怎么处理,我会写清楚。清棠不欠赵家,赵家欠她的,你按协议还。”
赵建国点头。
“还。”
外婆又说:“以后明宇要成家,让他自己挣。你们再这么惯,他一辈子站不起来。”
赵建国没有反驳。
沈清棠站在门外,眼眶发热。
她没有进去打断。
有些账,要他们母子自己算。
三个月后,外婆在杭州复查,指标稳定下来。
她还是节省。
吃饭时看见沈清棠点鱼,会皱眉说:“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可她也开始学着享受一点。
楼下小公园有人跳广场舞,她嘴上嫌吵,晚上却偷偷站在窗边看。
沈清棠给她买了新棉鞋。
她摸了半天,骂:“败家。”
第二天出门,却穿得整整齐齐。
赵建国按月打了第一笔还款。
金额不多,但准时。
刘敏再没给沈清棠发过阴阳怪气的消息。
赵明宇的婚事黄了,后来去县城一家物流公司上班。
听说头一个月就嫌累。
赵建国这次没替他辞职,而是把他的游戏机收了。
这些消息,是二姨打电话说的。
沈清棠听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不再把赵家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当成自己的责任。
外婆的老房子,顾怀民陪着办了证件保管。
房产证放进银行保管箱。
外婆自己设了取件规则,需要本人和沈清棠共同到场。
这不是不信谁。
是老人终于明白,边界也是一种保护。
冬天第一场雪时,沈清棠陪外婆回了一趟老宅。
院子里的石榴树落光了叶。
外婆站在树下,摸着粗糙的树干。
“你妈以前说,石榴籽多,热闹。她走后,我一看这树就难受。”
沈清棠轻声说:“以后我陪您看。”
外婆摇摇头。
“你也要过自己的日子。别把外婆当债。”
沈清棠鼻子发酸。
“您也别把我当欠赵家的孩子。”
外婆笑了。
“好。”
雪落在她们肩上。
沈清棠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葬礼后,舅舅说会养她。
她曾靠着那句话撑过很多难堪。
如今她才明白,真正救她的不是那句承诺。
是外婆卖掉镯子时颤抖的手,是夜路上背她去医院的背,是一次次骂她傻却把鸡蛋塞进书包的爱。
恩情不该被抹掉。
但恩情也不能被拿来当刀。
她后来把那张三十六万八的手写账单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恨。
是为了提醒自己。
一个人可以记恩,但不能把自己活成别人的欠条。
因为真正的亲情,是托你一把,不是按着你的头,让你用一生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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