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带伴侣,丈夫却带女助理,我提出离婚,他:你舍得?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1
包厢里正热闹,门一开,笑声先停了半拍。
陈景赫搂着白若柠走进来,手还搭在人家腰后,半点没避嫌,像故意给谁看似的。他今天穿得倒人模狗样,袖扣亮得晃眼,嘴角一勾,先冲满屋人笑了笑。
“路上堵,来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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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马起哄。
“哟,陈总出场就是不一样啊。”
“这位谁啊?不给介绍介绍?”
“啧啧,咱们十周年同学会,带这么漂亮的女伴来,几个意思啊?”
白若柠挨着他,笑得很乖,手指却一直搭在他胳膊上,没松。那副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跟陈景赫关系不一般。她声音软软的,还带点不好意思。
“你们别乱说呀,我就是陪陈总过来已。”
陪。
好一个陪。
温砚辞坐在角落,手边那杯柠檬水早就不冰了,杯壁一层湿漉漉的水珠,凉气沾在指尖上,黏得人难受。她看着门口那两个人,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啧。
拿青梅来压我?
真当我还跟以前一样,坐着挨刀子,挨完了还得自己咽血啊。
有人总算注意到她,空气一下子怪了点。毕竟包厢里知道她和陈景赫关系的人不多,可总有人看过几回他们一同进出,猜也猜得出点味儿来。更何况,今天这局本来就是陈景赫叫她来的。
叫她来干嘛?
现在看明白了。立威呗。顺便让满屋老同学看个热闹,看看温砚辞到底还能忍到什么份上。
真是贱得很,花样倒没变,还是这一套。
陈景赫也看见她了,脚步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把白若柠往里带,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让人坐下。动作熟得很,像做过千百遍。
“我助理。”
他说得坦坦荡荡。
“今天陪我跑了一天,顺路带她来吃个饭。你们别多想啊。”
“哦……”
“助理啊……”
“助理坐你旁边啊?陈景赫,你这助理待遇够高的嘛。”
一桌子人笑成一片,话里话外全是暧昧。有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拍桌子。
“懂,懂,我们都懂。”
白若柠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嘴上说着“别闹啦”,身子却没挪半分。
装得还挺像。
温砚辞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一桌人连同桌上的热菜都泛着一股油腻味。刚才还在给她夹菜的人,这会儿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戏。看她发火。看她丢脸。看她像以前一样,被陈景赫三言两语哄住,再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可惜啊。
今天没有戏给他们看那种旧的了。
她把杯子放下,“哒”的一声,不重,却清清楚楚。离得近的几个一下子收了声,连白若柠都朝这边看过来。
温砚辞站起身,拎着包,慢吞吞走到桌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可她一靠近,陈景赫嘴角那点笑意还是僵了一瞬。
他大概以为她要闹。
也对。他最擅长这么想。只要她不高兴,就是闹脾气。只要她不退让,就是不懂事。真厉害啊,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踩进泥里。
她停在他面前,抬眼看着他,语气平得很。
“陈景赫,我们离婚吧。”
包厢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是一下子,像谁把音响电源给拔了。筷子停在半空,酒杯也没人碰了。刚才还笑得最欢的那几个,这会儿全哑巴了。
陈景赫愣了两秒,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
温砚辞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们离婚。今天就离。”
白若柠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指尖掐得陈景赫袖口都起了褶。她嘴唇动了动,没插上话,倒是陈景赫先笑了,笑得有点轻,带着那股子熟悉的敷衍。
“温砚辞,差不多行了啊。”
他压低声音。
“同学都在,别闹。”
又是这句。
别闹。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我都怀疑这词是不是他脑子里专门给我留的,别的不会,拿来堵我倒是顺手得很。
温砚辞没接他这个台阶,连看都没看白若柠一眼,只盯着陈景赫。
“我没闹。”
她说。
“我今天就是来跟你离婚的。”
这下陈景赫脸上的笑真挂不住了。他坐在那儿,后背还挺得直,可眼神已经变了,像是终于觉出点不对劲来。偏偏他又不肯认,非要撑着。
“你舍得?”
他说完还扯了下嘴角,像在笑她。
“十几年的感情,说离就离?温砚辞,你吓唬谁呢。”
十几年。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够不要脸的。
十几年的情分,他拿来干什么了?拿来当筹码,拿来当绳子,拴着我,哄着我,拖着我,让我:一次次闭嘴。外头跟白若柠眉来眼去,回头还要我体面,要我大度,要我懂他不容易。
真是想得美。
温砚辞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很浅,像刀锋上一点冷光,看得人后背发凉。
“哦,原来你还记得十几年啊。”
她把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到他面前。
纸张滑过桌面,碰翻了一只酒杯。酒液洇开,把“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字泡得发亮,满桌人都看见了。
有人倒吸了口气。
“她连协议都带来了?”
“不是……来真的啊?”
陈景赫不笑了。
他低头看着那几页纸,喉咙像是堵了一下,手却没伸。他大概还在等,等温砚辞自己给自己找补,等她说“我就是气话”,等这一页翻过去,大家还能继续喝酒聊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温砚辞偏不。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动作利落,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温砚辞。
三个字写得很稳,半点没抖。
她签完,把笔往协议上一放,一推。
“轮到你了。”
全场更安静了。
陈景赫盯着那签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刚才喝的那点酒全变成了苦水。白若柠在旁边坐不住了,声音急急的,偏还要装温柔。
“温小姐,你别这样呀。”
她抿了抿唇。
“陈总今天就是来聚会,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突然提这个,多伤和气啊。有什么事,回家慢慢说不行吗?”
回家慢慢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坐进我丈夫副驾的,说你怎么半夜给他发消息,说你怎么借着助理的名头,堂皇之跟他出双入对?
温砚辞侧过脸,总算看了她一眼。
“白若柠。”
她叫得很平静。
“我和我丈夫离婚,什么时候轮到你劝和了?”
白若柠脸一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温砚辞打断她。
“只是想让我继续装瞎,好给你腾个体面位置?还是觉得我会像以前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白若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刚才那股子装出来的乖巧,像被人一巴掌抽裂了,裂缝里全是遮不住的心虚。
有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眼神已经不对了。起哄归起哄,真闹到这份上,谁还看不明白啊。助理?骗鬼呢。哪家助理上司同学会坐身边,手挽得那么紧,眼神都快黏人身上了。
陈景赫终于抬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温砚辞,你非得这样?”
“嗯,非得这样。”
她把协议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财产按婚前协议走,我一分不占你的。房子,车子,公司股份,我都不要。你最怕我纠缠这个,现在放心了吧。”
这句话落下来,包厢里又是一静。
白若柠眼睛都亮了一下,快得很,可惜还是被温砚辞看见了。
呵。
偷鸡不成,倒先把尾巴露出来了。
陈景赫的脸却更难看了。他原本以为,温砚辞闹离婚,无非是想逼他低头,想让他哄,想让他在众人面前给个面子。可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财产都切干净了,这就不是闹了。
这是早准备好了。
他指尖碰到那份协议,像被烫了一下,又缩回去,紧跟着又抓住了纸角,嗓子有点发哑。
“你早就准备这个了?”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重要吗?”
温砚辞看着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重要的是,你签不签。”
陈景赫盯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以前她也不是没发过脾气,可再生气,最后总会给他留余地。她舍不得,舍不得这段关系,舍不得那些旧日子,舍不得把事情做绝。所以他才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越线,一次次拿捏她。
结果今天,刀子真落下来了。
他倒是接不住。
“你真舍得?”
他还在问。
真有意思,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在问这个。好像我离不开他,好像我天生就该围着他转,好像他带着别的女人踩到我脸上,我也得笑着认。
温砚辞想笑,嘴角却只冷冷提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舍不得吗?”
她把笔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签啊。”
陈景赫手指僵得厉害,那支笔被他捏出一道白痕。他看着温砚辞,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赌气,一点虚张声势,一点可以回旋的缝。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冷。
白若柠坐在边上,手都快把裙角揉皱了。她想开口,又怕说错,眼神一会儿落在协议上,一会儿落在陈景赫脸上,急得呼吸都乱了。她大概很想他签。又怕签得太快,显得自己那点心思太脏。
真累啊,装来装去,也不嫌脸酸。
包厢里没人说话,连空调声:都显得吵。桌上的热气早散了,菜也凉了,酒杯东倒西歪,像一桌笑话。
陈景赫没签。
至少现在没签。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发闷。
“温砚辞,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终于来了。
男人被戳到痛处,翻脸也就这几招。吓唬。拿捏。等着你回头。等着你哭。等着你认输。
温砚辞低头看了眼那支笔,又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这十几年的自己真够傻的。以前他摆这副脸色,她能一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现在再看,嗯,就这?
她伸手把那份协议从他手边抽出来,整了整,重新拍回桌上。
“后悔?”
她笑了笑。
“陈景赫,我最后悔的,就是拖到今天。”
这句话说完,她拎起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过地毯,踩过包厢门口那道门槛,手搭上门把时,身后有人急急叫了她一声。
“温砚辞!”
是陈景赫。
他声音不大,却绷得发紧,再也没有刚进门时那股子轻佻劲儿。可惜,晚了。
温砚辞没回头。
门一开,外头走廊的冷气扑在脸上,吹得她耳根发凉。包厢里的酒气、菜味、那些人憋着不敢出的呼吸声,一下子都被关在了身后。
门在背后合上,“咔”的一声,干脆得很。
她站在走廊里,掌心还有刚才握笔时留下的压痕,指尖发麻,心口那团烧了很久的火,到了这会儿反倒静了,静得发寒。
成了。
这婚,终于撕开了口子。
包厢里,陈景赫握着那份离婚协议,僵在原地,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温砚辞不是闹脾气,她是来真的。
2
她没在走廊里多站,手一松,包带重新勾回腕上,抬腿就往外走。
会所的地毯厚得发闷,踩上去一点声儿都没有,偏偏后头那串脚步急得很,踩得乱,像谁心口发虚了还非要装镇定。呵,追出来了啊。真有意思,刚才在包厢里端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知道急了。
“温砚辞!”
陈景赫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带着火气。
“你给我站住。”
站什么站。
他叫我站我就站?这些年我就是太听话了,才让他把拿捏我当成本事,张口闭口都是命令,好像我天生该围着他打转。真是惯的。
温砚辞连头都没偏一下,径直穿过长廊。拐角的玻璃门推开,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碎发乱了乱,酒气也跟着散了大半。外头停车坪灯亮得刺眼,一排车停得整整齐齐,苏晚禾已经站在黑色轿车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抬眼一看,脸色就收紧了。
“温总。”
她快步迎上来,刚拉开后车门,陈景赫也追到了。
他一把攥住车门,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偏还要装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看得人牙根痒。
“温砚辞,你闹够了没啊?”
他呼吸有点乱,领带也歪了,刚才包厢里那点体面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可嘴还硬着。
“同学都看着,你今天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温砚辞这才转过身。
她看着他,眼神凉凉的,从他脸上扫到他拽着车门的手,又扫回来,半点情分都没留。后面白若柠也跟了出来,踩着高跟鞋小跑两步,气喘都没喘匀,眼圈先红了,倒像是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温小姐,你别这样呀。”
她站在陈景赫身后半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景赫也是怕你冲动,大家都是成年人嘛,有话好好说就好了,何必当着那么多人……”
“你闭嘴。”
温砚辞看都没看她。
就三个字。
不高,不重。
白若柠脸上的委屈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像被人当面甩了个耳光。她手指揪着裙边,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得忍着。装啊,继续装。都演到停车场了,也不嫌累。
陈景赫脸一沉。
“你冲她发什么火?若柠好心劝你,你至于吗?”
好家伙。
都这个时候了,还护上了。眼前这点偏心,真是连遮都不遮了。以前他还知道在我面前做做样子,如今倒好,像是终于等到撕破脸,索性连皮都不要了。
温砚辞扯了下嘴角。
“陈景赫,你挺忙啊。”
她语气平平。
“包厢里哄她,出来了还要教我做人。怎么,真把自己当天王了?”
陈景赫一噎,脸色更难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
温砚辞点了点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夜风一阵阵吹过来,白若柠肩头缩了缩,人往陈景赫身后挨得更近,像怕得不行,眼底那点巴不得我赶紧滚的光却藏都藏不住。啧,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还装。
陈景赫被问得烦躁,抬手扯了把领带,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冲动。协议你拿回去,我就当没看见。你现在跟我回家,别再闹了。”
又来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像给了我天大的台阶,像只要他松松口,我就该感恩戴德地下去。听得人真想笑。
温砚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以前怎么就看不透呢?大概是旧情蒙了眼,也可能是自己犯蠢,总以为再坏的人,总归还要讲点良心。现在好了,良心没见着,脸皮倒是一天比一天厚。
她懒得跟他废话。
“按协议走。”
陈景赫一下子愣住。
“什么?”
“我说。”
温砚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签不签随你哦,局到这儿了。你要拖,那就拖着看。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这句话像根针,直直扎进陈景赫那点可怜的自尊里。他脸色发青,手还扣在车门上,像要发火,又像要撑住最后那点面子。白若柠在后头拉了拉他袖子。
“景赫……别生气呀。”
她声音发颤。
“温小姐现在在气头上,说话难免难听。你别跟她计较嘛。”
哟。
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房,在这儿替自己男人收拾场面呢。
温砚辞终于偏过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白若柠后背一僵,连拽袖子的手都松了。
“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直这么会演:。”
她说完,直接抬手,把陈景赫扣着车门的手一根根拂开。动作不大,却干脆得很,像掰开什么脏东西。
“让开。”
陈景赫被她这一碰,反倒更火了。
“温砚辞,你别给脸不要……”
“脸?”
她忽然笑了。
“你还有这东西啊?嗯,我今天算见识了。”
苏晚禾在旁边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肩膀却明显绷紧了。她跟了温砚辞几年,场面大的小的都见过,可今晚这一出,还是够狠。狠就狠在温砚辞不吵不闹,不撕扯,不哭,也不求。刀子捅出去,连血都不看,抬腿就走。
这才最要命。
温砚辞弯腰坐进车里,裙摆顺手一收,包放到旁边,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外头那两个人。苏晚禾立马关门,绕回驾驶座。车门“砰”地一声合上,外头那点聒噪像是被一刀切断,世界终于清净了。
陈景赫站在车外,隔着深色车窗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自己被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狼狈得很。
活该。
车子发动,慢慢滑出停车位。
苏晚禾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温砚辞一眼,声音放得很稳。
“温总,名单今晚就切吗?”
车里静了两秒。
窗外霓虹一闪一闪地掠过去,照在温砚辞侧脸上,光影冷得像刀。她把手机解锁,点开邮箱,指尖停在一串文件夹上,半秒都没犹豫。
“切。”
她嗓音很淡。
“别留情面。”
苏晚禾应了一声。
“明白。渠道切换、合作方备份、财务流向留痕,我这边按原计划走。”
“嗯。那几份证据继续锁死。”
温砚辞往后靠了靠,闭了下眼,又睁开。
“尤其是白若柠经手过的那部分,别让人碰。”
“已经单独封存了。”
苏晚禾顿了顿,又问。
“陈总那边……还放消息给他吗?”
温砚辞扯了下嘴角。
“放啊。为什么不放。”
她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让他继续觉得我离不开他,挺好。人飘起来了,摔下来才响。”
这话说完,车里安静了几秒。苏晚禾没再多问,只把车开得又稳了些。她心里有数。温砚辞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被今晚这一出逼急了才翻脸。该查的早查了,该攒的也早攒了,连合作方那边的路都一条条梳理过,谁靠陈景赫的人情吃饭,谁是看在温砚辞的面子上才一直没动,全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今晚不过是把盖子掀了。
剩下的,就看谁先慌。
温砚辞低头翻着手机里的文件,屏幕冷光照着指节,那道握笔留下的红痕还没散。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以前为了陈景赫,她也真够能忍的。陪他创业,陪他熬夜,帮他搭人脉,帮他补窟窿,连他妈住院时都是她前前后后跑手续,钱是她垫的,人情也是她扛的,结果到头来,倒成了她“有几个臭钱”。
行啊。
喂大的白眼狼,终于把牙全露出来了。
她把手机锁屏,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声音不高。
“晚禾。”
“在,温总。”
“明天一早,把该停的全停了。”
“好嘞。”
苏晚禾轻声应下。
“那位要是还觉得自己能稳住局面,就让他再做会儿梦。”
车子拐上高架,远处灯火连成一片,亮得晃眼。温砚辞靠在椅背上,肩膀终于松了点。不是软,是那种把东西一刀切开后的轻。疼倒没多疼了,烦是真烦。想想陈景赫刚才那副样子,真是又可笑又恶心。
切,等着吧。
等他回过味来,怕是连门都摸不着了。
另一头,陈景赫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远,尾灯一闪,转个弯就没了影。他脸色沉得吓人,半天没动。白若柠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景赫……”
他这才回神,转头就骂。
“她发什么疯?”
白若柠眼圈一下子红了,缩了缩肩,声音更软了。
“你别生气呀,我看温小姐就是太在意你了,才会这样……女人嘛,吃醋的时候说话都重。等她气消了,肯定会回来的。”
陈景赫皱着眉,胸口那股火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他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烦。按理说,温砚辞提离婚,他该高兴才对,省得她总在那儿端着,处处管他。可偏偏她那副说走就走的样子,还有那句“按协议走”,像根刺似的,扎得他心里发堵。
不过也就堵了那么一会儿。
等上了车,等白若柠坐到副驾,低声细气地劝他别气坏身子,等车开进小区,熟悉的楼灯映进眼里,他那点不安居然慢慢散了,反倒又生出几分笃定来。
对啊。
温砚辞舍不得。
这么多年都没走,今天还能真走到哪儿去?她脾气再硬,也不过就是被刺激到了,想逼他低头罢了。离婚?呵,说得轻巧。公司里多少事她都沾着,家里老人也在,真撕破了脸,她自己:未必承受得住。
想到这儿,陈景赫心气又顺了点,连脚步都快了。
门一开,客厅灯亮着,李桂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边还摆着果盘。她一抬头,看见儿子脸色不对,立马把遥控器一放。
“哎哟,这是咋了啊?”
白若柠跟在后头,拎着包,低低叫了声“阿姨”。
李桂莲眼睛一亮。
“若柠也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这热乎劲儿,真够扎眼的。好像白若柠才是她盼了多少年的儿媳妇,我温砚辞倒像个白吃白住的外人。吃着谁喂的饭都忘了,脸是真大啊。
陈景赫把外套一甩,连鞋都没好好换,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协议,“啪”地摔在茶几上。
“她闹离婚。”
李桂莲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
“我当多大点事呢。闹就闹呗,她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拿起那几页纸翻了翻,嘴撇得老高。
“写得倒挺像回事。啧,还真敢拿到同学会去丢人现眼啊。一个女人家,成天把离婚挂嘴边,像什么样子。”
白若柠站在旁边,忙不迭开口。
“阿姨,你别这么说温小姐,她可能就是太难受了……”
“你少替她说话。”
李桂莲拍了拍身边沙发。
“来,坐阿姨这儿。你呀,就是心软。像她那种人,端着个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哪会真舍得走?她啊,过两天就得回来呢。”
陈景赫扯松领口,往沙发上一坐,心里那点膨胀被这句话一下子顶了上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冷笑一声。
“今天就是当着同学的面下不来台,故意跟我赌气。等她冷静两天,自然知道自己离不了。”
白若柠把水杯递给他,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嗯,我也觉得是。毕竟你们这么多年了嘛。”
她抿了抿唇,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且……温小姐一直都挺强势的,可能不太能接受你带我去同学会。可我真没别的意思呀,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应酬累,想陪着你。”
这话说得,多体贴,多委屈,多会给自己贴金。要不是她眼底那点得意藏不住,我都要替她鼓掌了。
李桂莲一听,立马心疼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叫会疼人。景赫忙一天,身边就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哪像温砚辞,张口闭口不是工作就是规矩,跟她过日子,谁受得了啊。”
陈景赫没接话,可脸色明显缓了不少。
李桂莲见状,更来劲了。
“我早就说了,若柠才配你嘛。温砚辞有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整天拿这个压人。你创业那会儿吃了多少苦,她帮过点忙就恨不得让全天下记她的好,烦不烦啊。”
白若柠忙摆手。
“阿姨,你别这么讲。温小姐当年也确实出过钱……”
“出钱怎么了?”
李桂莲翻了个白眼。
“她那叫帮吗?那叫施舍。你们年轻人有骨气,没跟她计较罢了。她要真那么好,今天至于把你们逼成这样?”
陈景赫端起水喝了一口,没吭声。
可没吭声,有时候比点头还糟。
因为他在听。
他不仅听,还越听越觉得顺耳。七年前那段创业的苦日子,办公室漏水,外卖都舍不得点,通宵做方案,见客户跑得鞋底都快磨穿,那些狼狈和不甘被白若柠轻声细语地一提,再被李桂莲这么一捧,好嘛,温砚辞那些实打实的托举,到了他们嘴里,硬生生就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白若柠坐得近了点,声音低低的。
“景赫,我今天其实挺难受的。”
她红着眼眶看他。
“温小姐当众那样说我,我没关系。可我受不了别人觉得,是我故意破坏你们。我明明只是心疼你,心疼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得让着她。”
陈景赫眉头皱了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别想太多。今天带你去,我没觉得有错。”
白若柠眼睛一下子亮了,嘴上却还要推。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陈景赫靠回沙发,嘴角扯出点冷笑。
“她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今天带我去,做得对啊。省得她总觉得,离了她我什么都不是。”
这话落下,李桂莲立马拍腿。
“就是!男人嘛,就该有点脾气。她以为她是谁啊?真走了更好,咱家还省心呢。”
客厅里暖气开得足,水果甜腻腻的香气浮在空气里,电视机里主持人笑得满脸褶子,热闹得很。偏偏这一屋子话,越听越脏。
陈景赫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扔,纸页散开,签字处“温砚辞”那三个字正摊在灯下,扎眼得很。他看了一眼,忽然又笑了,像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她啊,撑不了多久。”
白若柠跟着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乖巧得很。
“嗯,我信你。”
是啊,你们信吧。
一个信她离不开,一个信自己能上位,一个信儿子天生金贵,谁离了谁都能活,偏温砚辞不行。真够默契的,一家子蠢得整整齐齐。
这会儿,温砚辞的车已经拐进另一条路,苏晚:禾那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了出去。该切的名单在切,该封的证据还锁着,合作方那边的口子也慢慢收紧。陈景赫还坐在家里,等着她低头,等着她后悔,等着她像从前那样自己把委屈咽回去。
可惜啊。
这回不是赌气。
这回,她是真把刀磨好了。
3
“陈总,不好了啊,恒晟那边刚把电话打到我这儿,说合作先停。”
电话一接通,对面那嗓子就发飘。
陈景赫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点,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那点“她撑不了多久”的得意还没散干净,听见这话,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就烦了。
“大早上的嚷什么嚷。”
他嗓音发沉。
“什么叫先停?谁说停就停了?”
对面明显卡了一下。
“是……是对方负责人亲口说的,说后续只跟温总那边对接,您这边的批复他们暂时不认了。”
不认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客厅里那点暖烘烘的气一下子变得发闷,李桂莲手里的苹果都停在半空中,白若柠眼皮跳了下,立马又压住,凑近了点。
“景赫,怎么啦?”
她声音还是软的,细细的,像生怕惊着谁。
陈景赫没回她,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让他等着,我到公司再说。”
挂断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很,鞋都差点踢歪。李桂莲在后头喊。
“哎,一大早什么事啊?不会真是那女人在作吧?”
陈景赫头也没回。
“她能作出什么花样。”
话倒是说得硬,脚下却越来越快。
白若柠赶紧跟上,拎着包,小跑两步才挨到他身边。
“你别急嘛,说不定就是底下人传错话了。温小姐……温总她再生气,也不至于拿公司开玩笑呀。”
瞧瞧。
这安慰说得,跟往火堆里泼油似的。嘴上劝,句句都在提醒他,这事大概真跟温砚辞有关。真会啊。
车里一路安静。
陈景赫坐在后排,脸色不怎么好看,手机攥在掌心里,时不时亮一下。新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他没来得及看全,只扫见几个字。
“暂停履约。”
“另行通知。”
“请与温总办联系。”
温总办。
看到这三个字,他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那股火猛地蹿起来。公司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人说了算了?不就是闹个离婚吗,还真把自己当天王了。
到了公司楼下,他连车门都没等司机来开,自己推门就下去了。
大厅里冷气打得足,地砖亮得晃眼。前台一见他进门,脸上先堆起笑,可那笑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僵,像是知道点什么,又不敢先张嘴。陈景赫懒得理,抬腿就往电梯口走。
白若柠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先别发火呀,问清楚再说呢。”
问清楚?
好啊,那就问清楚。
办公室门一开,里头已经乱了。电话铃声这边响一阵,那边响一阵,邮箱提示音叮叮当当没完没了,几个员工抱着文件来回跑,连平时最会装镇定的行政都白着一张脸。
陈景赫一进去,所有人都停了下,齐刷刷看过来。
这眼神,看得人火大。
像在等他拿主意。又像在看他笑话。
“都杵着干什么?”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声音一下子抬高。
“出什么事了,说。”
一个财务人员抱着笔记本上前,嘴唇都发干了。
“陈总,今天一早,蓝珀和誉森都发来邮件,说暂停高端线合作,原本这个月要走的两笔预付款也都撤回去了。还有那条独家进口渠道,海外那边刚刚回函,说授权链路调整,您这边的签章暂不生效。”
一句一句,砸得办公室越发安静。
陈景赫站在那儿,后槽牙都咬紧了。
“暂不生效?谁让他们调的?”
“是温总办发出的变更通知。”
财务人员说完,往后缩了缩。
好嘛。
还真是她。
陈景赫冷笑一声,扯了扯领带,脸上那点不信邪反倒更重了。
“她就是闹脾气啊,还能真翻脸吗?你们一个个慌成这样做什么。邮件回过去,说一切照旧,所有合作按原流程走。”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不轻不重。
所有人都看过去。
苏晚禾的人站在门边,西装板正,手里拿着文件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专门来送丧似的。那人走进来,直接把文件放到桌上。
“陈总,这份函请您过目。”
陈景赫盯着他,没动。
“什么东西?”
那人语气平平。
“暂停审批通知。从现在起,所有超出日常运营额度的付款、签约、授权、盖章,全部暂停。重新启动时间,等温总通知。”
办公室里像是被人掐了喉咙,连键盘声都没了。
白若柠站在一旁,眼睛闪了闪,还是挤出笑,柔声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啦?景赫毕竟是公司总裁嘛,温总再生气,也不能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块儿呀。”
这话真有意思。
说得像在帮他,实际呢,跟当众提醒大家“对,温总就是在动陈总”没差。她可太懂什么时候装乖,什么时候添火了。
送函的人连看都没看她,只把另一页翻开,推到陈景赫面前。
“还有这个。您原有的临时授权已中止。陈总哦,授权已经停了,您批不了。”
批不了。
陈景赫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
那人公事公办,半点废话都没有。
“流程系统已经锁了,财务口也收到了同步通知。”
陈景赫猛地把那几页纸抓起来,扫了两眼,手背青筋绷得吓人。字很多,章也齐,冷冰冰的,挑不出一点毛病。他越看越堵,胸口像压了块铁。
“谁准她这么做的?我是总裁!”
“挂名总裁。”
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苏晚禾踩着高跟鞋进来,步子不快,脸冷:得很,跟昨晚停车场那个利落劲儿一模一样。她站定,连坐都懒得坐。
“陈总,温总让我带句话。你这些年签出去的东西,靠的是她给的权限,不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本事。别弄错了。”
这话说得。
真狠啊。
办公室里几个人头都不敢抬,偏偏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吃软饭还真吃出主人味了,现在一把碗拿走,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连锅盖都掀不动。
陈景赫脸都青了。
“苏晚禾,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办公室这么说话?”
“哦?你的办公室?”
苏晚禾看了眼四周,嘴角扯了下。
“租金、装修、系统采购、核心客户背书,哪样不是温总批的。你要真有本事,不如现在批一笔款给大家看看啊。”
太绝了。
这不是打脸,这是拎着他的脸往桌角上撞。
陈景赫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按给财务。
“马上上来!”
没一会儿,财务负责人就到了,抱着一摞文件,脸色发苦,人却站得稳。
陈景赫指着桌上的函,声音已经压不住火。
“这是什么玩意儿?谁让你们停的?公司听谁的,你们心里没数啊?”
财务负责人抹了把额头的汗。
“陈总,系统权限是按控股权和授权链走的。温总是大股东,之前给您的签批权已经撤回了。我们这边……只能照流程办。”
“照流程办?”
陈景赫一下子把文件甩过去。
“我说继续!”
财务负责人没捡,只低着头。
“抱歉,真继续不了。没有温总签字,大额支出过不去。银行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瘆人。
白若柠见势不对,赶紧靠近些,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景赫的胳膊。
“景赫,你先别急嘛。她拿乔呢,你别急。说不定就是想逼你回去哄她一下,女人都这样呀,等一等就好了。”
都这时候了,还等。
等什么,等公司天花板塌下来吗?
陈景赫甩开她的手,动作太猛,白若柠差点没站稳,脸上那层柔弱一下子裂了点,眼圈红了,却没敢吭声。
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邮件,是客户电话。
他接起来,对面连寒暄都省了。
“陈总啊,不好意思,我们董事会决定,后续合作只认温总本人。你那边先把之前提的方案撤了吧,别弄得大家都难看。”
电话挂断。
第二个又进来。
“陈总,我们和贵司的联合发布先取消哦,等贵司内部稳定了再说。”
第三个。
“很遗憾,本季度配额要调整,您这边先排后面。”
一个接一个。
真跟催命似的。
陈景赫站在那儿,耳边嗡嗡响,手指都捏麻了。昨晚那句“她撑不了多久”还在脑子里打转,这会儿再听,简直像有人当众扇他耳光,啪啪响。
苏晚禾看着他,声音还是冷的。
“温总还说了,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公司是公司。你要是不服,可以走法务。哦,对了,法务那边也只接温总指令。”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今天起你名下车辆和商务卡都暂停使用。钥匙放前台就行。”
门关上。
咔哒一声。
不重,偏偏响得刺耳。
陈景赫胸口那口气一下子顶上来,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砸了出去,啪地一声,碎片溅了一地。几个员工吓得一抖,谁也不敢劝。
白若柠忙过去,拉他袖子。
“景赫,你别这样呀。她就是故意吓你呢,不至于的,真的不至于……”
“闭嘴!”
他猛地转头,眼底都是血丝。
“你除了说这些还会什么?”
白若柠一下子僵住,嘴唇动了动,眼泪瞬间掉下来。可惜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哄她,连她自己都知道,再装下去也有点撑不住了。
办公室闷得要命。
空调明明开着,陈景赫后背还是起了一层汗,衬衫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他没再坐,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她在哪儿?”
没人敢答。
他咬着牙,又拨温砚辞的号码。
忙音都没有,直接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再打。
还是这样。
再打。
依旧。
好啊。
拉黑了。
他站在电梯口,手指发僵,脸色一寸寸变白。原来昨晚她说按协议走,不是在吓他。原来她车开出去那会儿,就已经开始一刀一刀往他命脉上剁了。
白若柠跟出来,声音还是细的,偏偏这会儿听着让人烦。
“她还能真不要你啊?这么多年,她离了你……”
“够了。”
陈景赫嗓子都哑了。
电梯到了一楼,他几乎是冲出去的。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一见他这副样子,都下意识让了让。他直奔门口,想上车,前台却快步追过来,手里抱着个登记本。
“陈总,哦不,陈先生,商务车那边已经接到通知,暂时不给调度了。”
陈景赫转身盯着她,眼神凶得吓人。
“你叫我什么?”
前台手都抖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
“陈先生……”
呵。
连称呼都变了。
真够快的。
他胸口发堵,转头就要往楼上冲,门禁执行人却已经站到专属电梯前,客客气气地抬了下手。
“抱歉哦,温总吩咐过了,陈先生不能进哦。”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空气都像凝住了。
陈景赫愣了一下,脚跟脚地整张脸都扭了。
“你拦我?”
“我们也是按通知办事。”
“滚开!”
他抬手就想推,门禁执行人却没退,只站在那儿,语气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陈先生,别让大家难做嘛。”
难做?
现在知道难做了。
这些年靠着温砚辞给的台子摆谱,把公司当自己家,把人当自己手底下的狗使唤,这会儿台子撤了,他:才知道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真是活该得让人想笑。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李桂莲。
他一接,老太太那边先骂开了。
“怎么回事啊?我听若柠说你在公司被人为难了?那个温砚辞真是反了天了!她不识抬举,你还惯着她做什么?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平时听着顺耳的话,这会儿全成了噪音。
陈景赫握着手机,指节都发白。
“妈,你先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她还真敢不要你啊?她以为自己是谁……”
李桂莲还在那头骂,白若柠站在旁边,也小声接话。
“阿姨你别急,温小姐就是气头上呢。景赫,你要不先晾她一会儿?女人嘛,越追越来劲。”
晾。
又是晾。
陈景赫突然觉得耳边嗡得厉害,像有一堆苍蝇在飞,吵得人头皮发麻。他抬眼看向面前那道玻璃门,门里是他天天进出的公司,门外站着他,像个笑话。
他再拨温砚辞。
机械女声照旧。
再拨苏晚禾。
被挂断。
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这一瞬,心口猛地一沉。
不是赌气。
不是拿乔。
不是闹离婚。
温砚辞是真的动手了,且动得又快又狠,连一点回头路都没给他留。她不是要他低头,她是在收网,是在把这些年她亲手搭起来的东西,一件一件从他手里抽走,抽到最后,连他站的地方都没剩下。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白若柠还想说什么,刚碰到他胳膊,就被他甩开了。李桂莲的骂声还从手机里漏出来,尖得刺耳。他却像一下子听不清了,只盯着屏幕上那串怎么都打不通的号码,喉咙发紧,牙关咬得生疼。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明白。
温砚辞不是闹离婚。
她是在收他的命。
4
“陈总,您快回来吧,出大事了啊!”
手机贴在耳边,嗓门尖得刺耳。
陈景赫还站在公司门口,手背上青筋绷着,刚要再拨一次温砚辞的号码,就被这通电话砸得脑仁直跳。他压着火,声音发沉。
“又怎么了?”
财务在那头喘得厉害。
“仓库那边停了,渠道商把货卡住了,上午刚签出去的两笔排单全撤了。还有……还有誉森那边发了律师函,说咱们单方面违约,要追责。”
一个“还”字接一个“还”字,跟催命符似的。
陈景赫闭了闭眼,牙根都快咬碎了。
“我不是让你们先稳住吗?一群废物,连半天都撑不住?”
“不是我们不撑啊,是真撑不住。”财务声音都变了调,“陈总,您先回来看看吧,账面也不太对……”
账面不太对。
这几个字一出来,陈景赫眼皮猛地跳了下。
他转身就往里冲。
白若柠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伸手想拉他。
“景赫,你别急呀,慢慢来嘛。说不定就是大家太紧张了,温小姐那边……”
“闭嘴。”
他甩下一句,脸黑得吓人。
白若柠手僵在半空,嘴角还撑着笑,笑得有点挂不住。啧,这会儿倒不装善解人意了?也是,火烧到裤脚了,谁还演得下去啊。
一路上电梯慢得像故意磨人。
陈景赫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胸口一下一下发堵,手机还在震。客户。仓库。催款。邮件提示音叮得他脑瓜子疼,跟谁拿锤子在他太阳穴上敲似的。
门一开,他几乎是撞进办公室的。
里头乱成一锅粥。
电话声,脚步声,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吐纸,桌上文件摊得满哪儿都是。平时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这会儿全露馅了,脸白的脸白,冒汗的冒汗,瞧着就晦气。
财务一看见他,跟看见救命菩萨似的,抱着电脑就冲过来。
“陈总,您快看。”
电脑屏幕怼到眼前,数字密密麻麻。
陈景赫只扫了一眼,火就蹿起来了。
“这什么意思?”
“誉森索赔八百万。蓝珀那边撤回预付款两千六百万。仓库通知今天起暂停出货,之前压着的三批货要么补款,要么原地封存。还有,海外那条授权链断了,下面几家经销商都在问,后续货源谁负责……”
财务越说越飘。
陈景赫一把拍开电脑。
“你跟我念经呢?我问你现在还能怎么补!”
财务差点没站稳,嘴唇发干。
“补……补不了啊。对方都只认温总那边,咱们发出去的函没人接,电话也没人回,法务部那边也说……”
“法务部怎么了?”
“说只接受温总审批。”
办公室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最烦人。明明一屋子人,偏偏连口大气都没人敢喘,活像都在等着看他怎么掉下去。
陈景赫扯了扯领口,胸口闷得厉害,还得硬撑着。他不能塌。他一塌,这帮人就真散了。
“慌什么啊。”
他把手撑在桌边,故意把声音压稳。
“不就是几个合作商临时观望吗?公司这么多年又不是没遇到过风浪。你们都把脸给我收一收,谁再摆这副死样子,今天就滚。”
话说得挺硬。
可惜,紧跟着,电话又响了。
财务看了眼来电显示,脸直接白透了,接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喂?嗯……什么?”
陈景赫盯着他。
财务那张脸越来越难看,像刚吞了把刀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挂了电话,嗓子都哑了。
“陈总,银行那边说,备用金账户刚被划走了一笔。”
陈景赫没听明白似的,皱着眉问。
“什么账户?”
“备用金账户啊。”财务咽了口唾沫,“走的是已经备案的授权口子,刚刚划出去了三百万。”
三百万。
办公室里有人倒抽了口气。
陈景赫站直了,声音猛地拔高。
“谁划的?!”
财务不敢看他,声音发虚。
“系统显示……白若柠。”
空气一下子炸了。
白若柠原本站在旁边装安静,听见自己名字,肩膀猛地一僵,眼神飘了下,随即挤出笑。
“啊?怎么会呀,肯定弄错了吧。我怎么会碰公司的钱呢。”
她嘴上还在软软解释,手却已经往包里摸,像是想拿手机。动作不大,可屋里都盯着呢,谁看不出来啊。
陈景赫转头看她,眼底都红了。
“你动了我的钱?”
“没有呀,景赫,你别这样看我,我真没有……”白若柠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会不会是以前你让我代办过什么,所以系统记错了呀?”
真会说。
都这时候了,还能把锅往“以前授权”上甩,半点不耽误自己装无辜。
财务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不止这一笔。半小时前还有两笔拆分转出,加起来一百八十万,也走的是同一个口子。刚才银行那边说,后续还有操作申请在排队,我们这边权限不够,截不住。”
“截不住”三个字落下来,陈景赫脸都变了。
他一把抢过财务的电脑,手指发僵地去点账户页面。鼠标都快被他捏碎了,点了两次才打开。
余额跳出来那一下,他喉咙口像堵了团棉花。
原本还能周转的那点钱,被撕掉了一大块,剩下那串数字干巴巴挂在屏幕上,寒酸得像笑话。别说补窟窿了,连眼前这堆火都浇不灭。
切,前脚还端着总裁架子,后脚连裤兜都被掏空了。
陈景赫:盯着屏幕,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白若柠去哪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吭声。
再转头,旁边哪还有人。
刚刚还在抹眼泪的人,已经没影了。
跑得真快啊。
陈景赫一下子反应过来,冲到门口,对着外头就吼。
“人呢?白若柠人呢!”
外头几个助理被吼得一抖,有个小姑娘结结巴巴开口。
“白……白助理刚才说去洗手间,拿着包就走了。”
拿着包就走了。
呵。
青梅竹马十几年,平时一口一个“景赫哥”,关键时候跑得比谁都利索。真是好笑,好笑得他太阳穴直抽。
陈景赫掏出手机拨她电话。
响了两声,挂断。
再拨。
这回直接无法接通。
他气得手都在抖,又发消息。转圈。红色感叹号。
拉黑了。
好啊。真好。
财务还站在旁边,脸色跟死了爹似的,小心翼翼开口。
“陈总,账上……账上只剩零头了啊。今天还有工资、仓储尾款、物流保证金要走,再不想办法,下午就得爆。”
“你闭嘴!”
陈景赫猛地把手机砸到桌上。
“一个两个都他妈废物!出事了就知道跟我哭穷,平时养你们吃干饭的?查!现在就去给我查她把钱转哪儿了!”
财务苦着脸。
“银行那边要手续,还要……还要温总那边盖章。”
又是温总。
哪儿哪儿都是她。
他现在才真有点明白,温砚辞这刀不是冲着面子来的,是冲着骨头缝去的。她先把他的权掰断,再把钱口封死,最后连他身边这个最会装乖的都被她逼得现了原形。
还是说……根本不用逼。
白若柠本来就是冲钱来的。
一想到这儿,陈景赫后脖子都凉了,转身就往外走。
财务赶紧追了两步。
“陈总,您去哪儿啊?”
“回家。”
他咬着牙,声音又沉又哑。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飞到哪儿去。”
车都调不出来,他只能拦出租。
站在路边的时候,西装外套还搭在胳膊上,领带歪着,额头冒汗,跟刚从赌桌上输光下来的人没两样。路过的人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那种眼神最让人受不了,不明说,可就是像在看笑话。
白若柠电话还是打不通。
一遍。两遍。十遍。
关机。
李桂莲倒是接得快,一开口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调门。
“怎么啦?你不是在公司吗?哎呀我跟你说,那个温砚辞心肠太硬了,哪有这么办事的,你赶紧……”
“妈。”
陈景赫打断她,嗓子像磨过砂纸。
“白若柠回去没有?”
李桂莲愣了下。
“若柠?没有啊。她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
这下连最后那点侥幸都没了。
出租车一停,他甩了钱就冲上楼,钥匙插了两下才插进去。门一开,客厅安静得吓人。
李桂莲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切了一半的苹果,电视声音开着,家里那股子日常烟火气还在,偏偏越这样,越衬得人心里发空。
陈景赫站在玄关,第一眼就看见了。
白若柠常放在门边的那只粉色行李箱,不见了。
鞋柜下那双高跟鞋,也没了。
他心口一沉,鞋都没换,直接往里冲。
卧室门推开,衣柜半敞着,里头空了不止一截。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少了大半,抽屉拉开,银行卡、几只表、现金,全没了。连李桂莲平时拿出来显摆的那几件金首饰都不见了,盒子空空躺在那儿,像故意给人留个耳光。
陈景赫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李桂莲在后头跟进来,还没瞧明白,先骂上了。
“急什么呀,家里能出什么事。你也是的,这会儿不去找温砚辞,回来翻箱倒柜做什么?她就是拿乔,你哄两句……”
“妈!”
陈景赫猛地转过头,声音都劈了。
“她把钱都拿走了啊!”
李桂莲被他吼得愣了愣,随即不信。
“谁啊?若柠?不可能吧,她一个小姑娘,平时那么乖,那么懂事,拿什么钱呀。”
“我的卡没了,现金没了,她的箱子也没了!”
他一把拉开抽屉,空盒子哐当砸在桌上。
“你看不见吗?人跑了!”
李桂莲这才有点慌,走过去翻了翻,脸色变了,可嘴还是硬的。
“那……那她一个小姑娘能跑哪儿去啊?说不定就是害怕,先出去躲躲。你先别管她,先去找温砚辞嘛,公司要紧啊。”
都这时候了,还温砚辞。
真是服了。
陈景赫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掏出手机又拨白若柠。依旧关机。他转头去翻聊天记录,想找她朋友,找定位,找能找到的一切,结果越翻越恶心。
微信拉黑。
电话关机。
连他之前给她办的副卡,都显示已解绑。
干净得很。
李桂莲还在旁边叨叨。
“你跟若柠认识这么久了,她不是那种人。倒是温砚辞,心狠啊,翻脸就不认人。你现在就去找她,服个软,认个错,不就完了嘛。夫妻哪有隔夜仇呢,钱和公司不还都是你们自己家的。”
陈景赫抬头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家的?
哪门子自己家的。
今天在公司门口,他连专属电梯都进不去。财务不给钱,法务不接单,客户连他的面子都懒得给。现在回到家,白若柠卷走了能卷的,连人带箱子一块儿没了。
他还有什么。
李桂莲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声音低了些。
“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得不对啊?”
“她连我都拉:黑了。”
陈景赫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温砚辞拉黑我,苏晚禾拉黑我,白若柠也拉黑我。妈,你现在懂了吗?没人会管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总算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还在放吵吵闹闹的综艺,笑声传出来,刺耳得很。
李桂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那……那也不能这么绝吧。”
不能这么绝?
陈景赫忽然就笑了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坐到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抓得发乱。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黏糊糊贴着皮肤,难受得很,可他顾不上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全是催款和未接来电。
仓库要钱,客户要说法,银行要确认,财务一条接一条发消息问怎么办。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以前这种事,温砚辞总能收尾。
他说一句,她出面。
他签个字,她铺路。
他站在人前装得体面,她在后头把每一笔窟窿都补平。
补着补着,他还真当那是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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