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昭通本地人提起陈守仁,第一印象都会认为,他是民国时期推动新式学堂落地的本土教育家。各类地方短文、民间口述、零散介绍里,长期把这份功绩安在他身上。走在昭通古城,翻看本地自媒体推送的人文故事,不少怀旧文章都沿用了这一说法。可翻遍昭通地方志、近代文史档案、早期地方学者整理的文稿,事实和大众流传的说法存在不小出入,长久以来,不少人一直混淆了两位昭通近代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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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区人陈守仁,本名陈正荣,1899 年出生,1980 年离世。他年幼跟随家人迁往彝良牛街生活,自幼痴迷书画,常年临摹名家笔墨,山水花鸟、人物绘画都有不俗功底。成年之后,他辗转昆明谋生,做过文书,尝试经营过不少小产业,开过作坊,尝试各类营生,兜兜转转之后,最终把毕生心血投入象牙微雕艺术,是云南近代顶尖的象牙微雕匠人。
他最具传奇色彩的技艺,是独创 “字组人像”,在方寸象牙板材之上,以成千上万细密小字排布组合,勾勒出完整人物肖像。寻常肉眼只能看清人像轮廓,必须借助放大镜,才能看见板材上密密麻麻工整排布的文字,书画功底与雕刻技艺融为一体,在西南地区几乎找不到同类型的创作者。
1937 年,他创作的孙中山头像微雕作品送往南京参加全国美术展览,一时间引发全国艺术界惊叹。这件人像尺寸和普通六寸相片相近,整幅肖像由一万两千四百余字雕刻而成,布局匀称,线条流畅,观者初见只看见人像,放大之后才知晓内里暗藏海量文字,在场艺术家无不啧啧称奇。这次参展,也让陈守仁的名字走出云南,成为国内微雕领域备受关注的匠人。
新中国成立之后,陈守仁长期在昆明工艺美术研究所工作,还担任昆明市政协委员,持续潜心创作微雕作品。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完成四幅领袖字组象牙雕像,其中一幅作品,在不大的象牙板面刻下两万六千多文字,字体规整秀丽,画面构图恰到好处,兼具书法美感与雕刻功力,成为近代云南工艺美术代表性作品。
纵观他完整的人生轨迹,一生深耕艺术领域,有经商经历,有艺术创作成果,现存所有权威史料,没有记录他创办学堂、主持教务、推广新式教育的相关事迹。他一辈子没有投身教育行业,没有执教经历,更没有参与昭通新式学堂的规划与建设。民间流传的教育家身份,完全是后世信息错乱带来的误传。
误会之所以持续扩散,并且一传就是数十年,核心原因在于,清末民国昭通兴办新学的核心先驱萧瑞麟,同样是昭阳区永丰镇人士,属于同一时代的本土文化名人。两人籍贯相近,生活年代重叠,都在昭通地方文化史上留下了印记。过去没有完善的网络资料可供随时查证,乡土历史依靠长辈口头讲述,讲述人很难完整记清所有人名、生平细节,时间久了,名字、事迹很容易错位嫁接。
再加上部分创作者整理文史素材时图省事,没有翻阅原始地方志,直接照搬网络流传的错误说法,一次次二次传播,进一步加深大众的误解。久而久之,一提昭通近代文化名人,大家下意识把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迹绑定到同一个名字上。
在科举制度走向终结、新旧思想剧烈碰撞的年代,昭通群山阻隔,信息闭塞。城内只有传统书院、乡间遍布私塾,读书内容局限于四书五经、经史典籍,算术、地理、外语、自然科学这类新知没有传播渠道。
年轻人想要接触新思想,只能远赴昆明,甚至跋涉省外,普通山区学子根本没有机会。萧瑞麟出身书香世家,早年执掌凤池书院,熟悉传统教育模式,见识过旧式教育的局限。眼看时代变革浪潮席卷全国,他不愿乌蒙山区持续封闭落后,主动走出大山,远赴日本宏文学院学习师范专业,专门钻研新式办学理念与近代教学方法。
学成返乡之后,1906 年,萧瑞麟依托凤池书院旧址,创办昭通五属师范传习所,这也是昭通历史上第一所师范学校,同时配套开设两等小学堂。在此之前,昭通没有系统化培养新式教师的渠道。传统书院只围绕八股文章开展教学,培养出来的读书人难以适应时代变化。
萧瑞麟创办的师范传习所,打破旧有教学框架,引入全新课程体系,不再单一讲授古文经典,增设算术、格致、地理、外语等近代学科,面向昭通周边五县培养新式师资。很多我们熟知的近代昭通人物,年少时期都曾在这所学堂求学,在这里接触到和私塾完全不同的知识。
传习所搭建起昭通近代教育的根基,后续姜思孝、胡祥樾等人接续办学,持续完善学制,输送新式教师,让新式学堂逐步遍布昭通各个县域。今天昭通本地诸多学校,溯源校史,都能和当年凤池书院转型、五属师范传习所创办这段历史相连。从旧书院转型新式学校,打通昭通近代师资培养通道,推动整个乌蒙地区教育转型,这份开拓性的事业,开创者正是萧瑞麟。
很多普通市民会心生疑惑,民间流传这么久的说法,怎么会出现大面积混淆。其实在各地地方文史传播过程里,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老一辈闲聊家乡往事,大多依靠记忆讲述,缺少文字资料对照,人名混淆、事迹张冠李戴十分常见。
不少地方传说历经几代人口口相传,原本的史实慢慢变形,添上不少不存在的故事。等到互联网兴起,大量碎片化短文出现,很多撰稿人本身并非文史爱好者,找不到地方志原件核对,看到网络上流传什么文字,就直接摘抄发布,错误信息不断扩散,想要纠正就要花费更多精力。
我们了解地方历史,不仅仅是记住一个个名字,更重要的是读懂每个人所处的时代,看清每个人留下的价值。陈守仁扎根艺术,以刀尖为笔,把云南本土微雕技艺推到全新高度,代表着昭通近代民间艺术能够抵达的水准。
萧瑞麟心系桑梓教育,放弃安稳的传统教书生涯,远赴海外求学,回乡从零搭建新式教育体系,为无数昭通年轻人打开接触新知的大门,重塑一座城市的文脉走向。两个人走的道路完全不同,一个深耕工艺美术,一个投身基础教育,都是值得昭通后人铭记的先贤,不需要强行把两个人的人生故事糅合在一起。
很多人看待本土历史人物,习惯期待一位先贤拥有多重成就,下意识希望一个名字承载更多功绩。可真实的历史从不会按照大众的想象书写。每个人的精力有限,一生大多专注一条道路奋力前行。强行把不属于一个人的功绩叠加,看似抬高了某位历史人物,实际上是对另一位先贤毕生付出的忽视。厘清史实,把各自的成就归还本人,才是对先辈最好的尊重。
放到当下的生活来看,这段百年前的往事,也能带给普通人一点启发。如今网络上随处可见各类地方历史短文,随手转发十分方便,但不少内容缺少史料支撑,道听途说的内容占比很高。我们看到和家乡相关的历史故事,不妨多一份审慎,遇到有争议的记载,尽量翻阅地方志、权威文史资料核对。随意传播未经考证的说法,错误信息会一代代延续,后世想要还原真实历史,难度会越来越大。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依靠每一代人认真守护,准确记住先辈事迹,城市的历史脉络才能清晰完整地传承下去。
昭通沉淀千百年,走出过各行各业能人。清末民初那段动荡岁月里,有人投身教育,点亮山区学子求知的道路;有人坚守手艺,创造让人惊叹的艺术作品。他们身处同一片乌蒙大地,在各自领域默默耕耘,共同丰富昭通近代百年的历史画卷。不混淆姓名,不张冠李戴,公平看见每一位先辈的付出,才是读懂家乡历史正确的方式。
这片土地上,还有许许多多像陈守仁、萧瑞麟一样的先辈。有人教书育人,启迪山里一代又一代学子;有人深耕手艺,把东方技艺雕琢到极致;有人奔走乡野,建设地方民生。很多人的故事散落在地方志、老旧文稿之中,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被淡忘。如果任由错误传闻持续传播,真正值得铭记的功绩反而会慢慢模糊。主动分辨史料真伪,理性看待网络流传的乡土故事,就是普通人守护家乡历史最简单的方式。
不少昭通本地人从小听长辈谈论近代乡贤,多年以来一直默认陈守仁参与新式学堂建设。信息偏差并非谁的过错,时代条件限制之下,口述历史难免出现偏差。如今更多地方志数字化,文史资料更容易查阅,正好有机会修正流传已久的误区,还原两位先贤各自真实的人生轨迹。让微雕大师归于艺术史册,教育先驱永载昭通教育发展史,各归其位,才是对百年前人最好的缅怀。
不知道正在阅读的朋友,此前是不是也听过 “陈守仁兴办新式学堂” 这个说法?你还听过昭通哪些流传已久、和史料存在出入的民间历史故事?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见闻,大家一起交流,共同理清属于昭通的百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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