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油觉醒：伊朗战争如何影响全球能源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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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Jordan Blum 财富FORTUNE）

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引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全球能源供应冲击：霍尔木兹海峡承担全球约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LNG）运输，如今已经受到严重影响。

图片来源：Illustration by Doug Chayka for Fortune

从孟加拉国推行天然气配给，到非洲农户面临化肥短缺，再到美国民众不堪油价重负，这场供应链危机波及全球各地。尽管当前的危机终将结束，但连锁反应仍然会在危机平息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重塑全球地缘政治与能源格局。

有一点不会改变：全球能源需求。受人口增长、电气化普及以及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热潮的推动，全球电力需求正在以每年近4%的速度增长。无论能源结构如何演变、供给主体如何更迭，全球能源消耗只会持续攀升。

以下是当下能源领域的几大核心变革。

美国正式成为能源超级大国

在2015年之前，受到20世纪70年代阿拉伯石油禁运遗留法规的限制，美国的原油出口大多是非法的，该国也缺乏运输天然气的基础设施。页岩革命彻底扭转了这一局面。十多年前，在短短两个月内，美国首次实现了原油和液化天然气出口。

自此，美国迅速从高度依赖中东的能源进口国，转变为全球能源供应的领导者。这场战争过后，美国预计将进一步巩固其市场主导地位。美国已经是全球遥遥领先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在战争期间甚至一度超越沙特阿拉伯，成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

对此，谢里夫·苏基有着更为深刻的认知。这位在黎巴嫩长大的前餐厅老板于1996年创立了美国的第一家液化天然气出口企业Cheniere Energy，被誉为美国的“液化天然气之父”。（苏基现已离任，但Cheniere Energy至今仍然是行业领军者，该公司位列今年《财富》美国500强第223位。）

苏基对《财富》杂志表示：“美国已然确立能源超级大国的核心地位，并且会长期保持这一地位。这将决定世界其他地区的运行方式。”

可再生能源崛起，煤炭需求同步回暖

有人认为可再生能源是这场战争的赢家，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因为这场危机促使各国加快风电、光伏产业布局。核电也将迎来复苏。

但另一个赢家是所有化石燃料中污染最严重的一种：煤炭。

自今年2月以来，印度、印度尼西亚、泰国、越南、菲律宾等国都增加了燃煤发电量。苏基坦言：“这些国家本土煤炭储量充足，无需依赖外部进口。即便深知燃煤带来的环保代价，各国依然会动用本土煤炭资源。”

这种对煤炭的依赖只是权宜之计，只是延长了老旧燃煤电厂的服役年限，而非掀起新建电厂的热潮。美国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特朗普政府出台煤炭补贴政策，使得燃煤发电能够支撑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电力需求。

目前，包括风能、太阳能、核能和水能在内的清洁能源发电量已经占到全球发电量的近40%，供应显著增长。但如果统计包括交通、供暖和工业在内的全球实际能源消耗总量，清洁能源占比就会降至20%或更低。化石燃料仍然占到全球能源结构的约80%，其中石油和煤炭的占比保持稳定，天然气的占比持续上升。

内燃机在短期内不会退出历史舞台

电动汽车的销量出现大幅增长：自战争爆发以来，欧洲的电动汽车销量激增约40%，目前占到所有新车销量的三分之一。在中国，电动汽车占到新车销量的一半以上，全球平均水平为25%，并且还在上升。在航空燃油出现短缺后，对可持续航空燃料的投资预计也将增长。但这场战争能否加快全球淘汰燃油汽车的步伐，依然有待观察。

全球石油需求增速虽然有所放缓，但仍然持续攀升，预计在2030年前后达到峰值，这一峰值可能会提前到来，但需求不会出现断崖式的下跌。未来数十年，飞机、火车、汽车等全球交通体系，仍将高度依赖“液体黄金”。截至目前，石油依然是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大宗商品，天然气虽然名列第二位，但差距悬殊。

美国的新车销量中，电动汽车占比不足10%。Rapidan Energy Group的创始人鲍勃·麦克纳利曾经在美国前总统乔治·沃克·布什的政府担任白宫能源顾问，他对当前危机能否带来持久变革持怀疑态度。

麦克纳利告诉《财富》杂志：“有人认为，这次油价飙升能够达成《巴黎协定》与电动汽车强制令都未能实现的目标——说服所有人减少汽油消费需求。”

“但暴涨过后必然迎来回落。”他补充道，“当油价下跌时，我认为对电动汽车的需求将会下降。油价起伏不定，堪比过山车。”

旧的石油卡特尔秩序正在瓦解

战争爆发后，伊朗对海湾合作委员会邻国发动袭击。这个成立45年的联盟由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卡塔尔、巴林、阿曼和阿联酋等能源丰富的阿拉伯君主国组成。

随着阿联酋宣布退出石油定价卡特尔，如今只有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同时隶属于海湾合作委员会和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阿联酋退出的部分原因是对伊朗的不满以及与沙特阿拉伯的争端，但主要原因在于它早已对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石油产能限制感到不满，希望扩大原油开采规模。

成立65年的卡特尔组织的影响力日渐衰退，目前仅剩五个创始成员国——伊朗、伊拉克、委内瑞拉、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六个非洲产油国。阿联酋的退出虽然进一步拉近海湾合作委员会与美国的关系，却也加剧了国际油价的波动。毕竟，石油输出国组织成立的初衷之一是摆脱西方石油公司和政府对石油资源的长期掌控，实现本国油气资源自主管控。美国在短短60天内接连对伊朗和委内瑞拉发动袭击，凸显了石油与地缘政治冲突和国家主权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将致力于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寻找其他运输路线并建设输油管道。沙特阿拉伯的东西向原油管道使其能够通过红海出口更多的原油，从而避免油价进一步飙升。

苏基说：“这些国家不会长期处于易受胁迫的境地，各方都将竭尽全力寻找替代来源，五年之后，局面将截然不同。”

地缘政治输家

美国深陷中东乱局，可能会让中国在全球竞争和影响力方面获得战略优势，但对中国来说，这一胜利并非毫无代价，因为中国的能源进口仍然高度依赖中东地区。

亚洲从中东进口的能源中，约有一半流向中国。尽管中国与伊朗长期保持友好往来，但中国迅速意识到，自身的能源供给实则更依赖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中国有全球领先的石油储备，是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的三倍多，也因此能够避免更严重的冲击。

麦克纳利称：“中国或许会失去部分低廉的补贴石油，利益受损显而易见；但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而言，这却是战略失利。”

诚然，表面看来，俄罗斯获得短期利好，能够以更高的价格向能源需求巨大的亚洲国家出售更多的石油。但俄罗斯和伊朗的关系远胜于对华关系，加之俄乌冲突迁延日久，俄罗斯正在变得愈发孤立。

苏基调侃地问道：“你最近见过哪位总理、总统或国王访问莫斯科？”

毋庸置疑，在这场战争中，发展中国家的损失最为惨重，亚洲地区首当其冲。霍尔木兹海峡超过85%的油气运往亚洲，诸多亚洲国家被迫发布紧急能源配给令。“这是一场悲剧，他们是无辜的受害者。”苏基说道。

新全球能源秩序

由于美国总统特朗普未能达成预期的作战目标，因此美国依然深陷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但这场纷争催生的新全球能源秩序将打上他的烙印，美国也有望从中获益。

尽管中东仍将是全球油气核心产区，但全球能源中心或将逐步向美洲转移，那里的石油和天然气产量及出口量持续攀升。加拿大正在成为全球第四大石油生产国。阿根廷正在依托美国的钻井行业和水力压裂技术发展油气产业，而埃克森美孚最近将圭亚那打造成为新的石油强国。在美方施压之下，委内瑞拉的石油工业再度复苏。

美国和日本共同出资筹建墨西哥湾的深水原油码头。北美液化天然气出口产能预计将在2024年至2028年间翻一番以上。

苏基表示：“从阿拉斯加到阿根廷，整个美洲区域已然成为一个整体。某种程度上，美国在上面打上了自己的烙印。”（财富中文网）

· 真正的能源安全在于能源来源与通道的多元化。中国虽凭借全球领先的战略石油储备避开了此次危机的直接冲击，但高达一半的中东能源进口流向中国，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的动荡仍会牵动中国能源成本与供应稳定。

· 美国借战争契机确立能源超级大国地位，并推动全球能源重心向美洲转移。对于中国而言，意味着未来在国际能源定价、贸易规则乃至地缘博弈中，可能面临一个更强势、更独立的美国对手。

· 尽管战争加速了可再生能源和电动车的推广，但煤炭用量回升等事实表明，全球脱碳进程远非线性。对中国而言，既要坚定推进新能源布局，也需认识到传统化石能源在相当长时期内仍是经济运行的“压舱石”，能源安全与绿色转型须并行不悖。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

编辑：魏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