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陈芷禾身边的男人也看到了我，好奇地看了陈芷禾一眼。
“芷禾，这是？”
陈芷禾淡淡地说：“以前住一个院子的，江以安。”
“哦，你就是江以安啊。”男人笑了起来，很热情地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林盛堂，是芷禾的未婚夫。”
“我听芷禾提过你，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而我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块石头。
“你好。”我说。
陈芷禾看着我的动作，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江以安，你不是媳妇怀孕了，怎么一直没见你媳妇陪你？”
我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林盛堂拉了拉她的袖子，嗔怪道：“芷禾，你怎么说话的。”
然后他转过头，笑着对我说：“江以安，你别介意，她就这脾气。”
“对了，我听芷禾妈妈说，你为了你媳妇特地去北大荒呆了七年，那边很苦吧？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我愣住，陈母和不知情的人都是这么解释的吗？
我被下放到北大荒七年，被她说成了为了女人去吃苦七年？
见我沉默，陈芷禾冷笑了一声：“人家有情饮水饱，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林盛堂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客气地朝我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他拉着陈芷禾走了。
陈芷禾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江以安，我下个月结婚。”
“你要是还活着，就来喝杯喜酒吧。”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妈刚好出门听见，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骂人：“你们陈家人好不要脸，就会欺负我的以安……”
我拦住了她：“妈，别！”
我看着我妈，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压低声音说：“咱们回家吧，我想喝您炖的红参鸡汤了……”
晚上，我又咳血了。
我妈偷偷哭了一整夜，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都听见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我妈出去买菜，自己又去了一趟医院，我其实真的还想活着，想问问看，会不会有什么奇迹？
医生看了我的检查结果，却直接给我开了住院单。
还劝我：“江以安同志，你的病已经严重到吃止痛药都没用了，你需要住院打止疼针。”
“要不然你最后的日子会很痛苦。”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住院能治好吗？”
医生摇头：“只能减轻你的痛苦。”
我拒绝了住院。
痛，我已经习惯了，忍忍就好。
我把住院单揣进兜里，走出了医院。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芷禾第一次牵我的手，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
那天我们去爬香山，爬到一半我走不动了，她就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
我说：“你背得动吗？”
她说：“背你，我一辈子都背得动。”
我趴在她背上，她的肩膀很单薄，却很暖。
我问她：“芷禾，你说，咱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吗？”
她说：“能。谁拦着都不好使。”
可最后，拦着我们的人，是我自己。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够了抬起头，却看见陈芷禾站在台阶下。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冷嘲：“又来医院，你媳妇又不陪你？”
我忙擦了泪站起来，腿有点麻，我扶住了墙壁站稳，才局促挤出几个字。
“她忙……你是找我有事吗？”
她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递到我面前。
“帮我翻译俄文资料。”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任务：“你父亲是北大俄文教授，你也精通俄文。”
我确实精通俄文，我爸是北大俄文系教授，从小我就跟着他学，俄文对我来说就跟母语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拦在我身前。
“不行！你没看见以安来了医院？翻译耗费精力，他身体不舒服，译不了！”
“他怎么了？”陈芷禾打断我妈。
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七年前，江以安忽然甩了我，他辜负我，欠我。这个忙，他就得帮。”
我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以安才不欠你，当年是你妈……”
“妈！”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死死地攥着。
我妈的话说到一半，被我硬生生截断了。她回过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朝她摇了摇头。
不能说。说了又能怎样呢？让我妈跟陈家撕破脸？
我没几天活头了，她一个年迈的老人，没了丈夫没了孩子，要是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日子就更难熬了。
我松开我妈的手，然后转头看向陈芷禾，一字一顿。
“好，我帮你。”
我语调坚定，就当是对七年前的陈芷禾说——“好，我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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