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五庄观那一袖子，才是菩提祖师最不愿碰的东西。
孙悟空一根金箍棒打翻人参果树，夜里开锁逃走，走得快，镇元子追得更快。
半空里，猴子举棒就打。
镇元子不拿刀，不使剑，手里只捻着一根玉麈。两三回合后，袍袖迎风一展，唐僧、悟空、八戒、沙僧，连马带行李，全进了袖子。
这不是吓唬人。
这是镇元子第一次亮底牌。
可要是那天来的不是孙悟空，而是斜月三星洞里那位菩提祖师，五庄观能不能守住？
先看猴子怕谁。
菩提祖师赶孙悟空下山时，话说得很重：“你这去，定生不良。”
孙悟空跪在地上，不愿走。祖师没有留他，只撂下一句：“你只是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
这句话很冷。
不是怕徒弟没出息，是早看见他会闹事。
后面更狠。
祖师明说，孙悟空无论怎么惹祸行凶，都不许说是他的徒弟。若说出半个字，他便知之，还要把这猴子剥皮锉骨，神魂贬在九幽之处。
孙悟空只敢答：“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
这就是菩提祖师的可怕处。
他不在天庭名单里，不入灵山席位，也不靠徒子徒孙撑门面。可孙悟空大闹天宫，敢闯龙宫，敢改生死簿，敢跟十万天兵动手，却从头到尾不敢把师父二字往外吐。
他真怕。
但怕归怕，菩提祖师的规矩也露出另一层意思：他不愿被卷进三界的账本里。
教猴子可以。
替猴子出头，不行。
这和镇元子正相反。
万寿山五庄观山门前有碑，写着“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二门上还有一副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孙悟空看见这副联，当场笑了。
他觉得这道士说大话。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他连太上老君门首都没见过这样的话。
他不认识镇元子。
这就是祸根。
猴子若早知道此人是谁，未必敢把人参果树一棒打倒。
五庄观里那棵树，不是寻常灵根。书中写它开天辟地而生，万年方熟，果子遇金而落，遇土而入。孙悟空一棒下去，枝开叶落，根都露了出来。
清风、明月两个童子吓坏了。
他们知道，这不是少了几个果子的事，是五庄观的根被掀了。
镇元子回来后，没有先请人，没有先告状，自己追。
第一回，悟空打，他袖子一展，把师徒四人收了。
第二回，悟空、八戒、沙僧三件兵器一起上，镇元子仍只用玉麈遮架。打不到半个时辰，又是一袖子，把人马行李全收回五庄观。
两次。
没有第三次。
孙悟空的本事来自菩提祖师，七十二变、筋斗云、长生法门，全是斜月三星洞里学来的。可这些手段在镇元子面前，并没有把场面翻过来。
猴子会逃，会变，会骗，会拿柳树替身挨打。
镇元子会抓。
抓得很稳。
所以若只看徒弟实战，镇元子至少有资格和菩提祖师一战。孙悟空不是普通弟子，他已是闹过天宫、炼过八卦炉、压过五行山的猴王。镇元子能把他连人带马收进袖中，说明这位“大仙”绝不是靠名号吃饭。
可菩提祖师也不是只会授课的老先生。
他敲孙悟空三下头，倒背着手关中门，猴子立刻悟出三更后门传道。这个师父教法，不靠明说。
孙悟空卖弄变化，祖师立刻看出祸根：别人见你有本事，必然求你；你不传，人家就害你。
这不是一般神仙的眼光。
这是看因果。
镇元子强在“收得住”，菩提强在“看得透”。
一个是五庄观的主人，灵根、人脉、道场，全在明处；一个是方寸山的隐者，法门、戒律、预判，全在暗处。
真要打到五庄观门外，镇元子不会关门。
他能战。
但菩提祖师也未必会输。因为他若真肯现身，就已经不是那个不沾因果的隐世师父了。连孙悟空说出半个字他都要断绝，何况亲自攻上别人道场？
这才是答案。
镇元子能与菩提一战，而且在五庄观主场绝不落空。
可菩提祖师最可怕的地方，恰恰是不战。
他早把孙悟空赶出门，早把师徒名分斩断，早说清楚别牵带他。人参果树倒了，猴子被袖里乾坤收了两次，三界都看见了孙悟空的狼狈。
斜月三星洞没有开门。
山门还是静的。
参考资料：
《西游记》第二回《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西游记》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 五庄观行者窃人参》，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西游记》第二十五回《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西游记》第二十六回《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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