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刘备称汉中王后，成都城里最先倒下的，不是敌将，而是自己阵营里的四个人。
汉中捷报传到成都，府署里灯火通明。案上摊着表章，马超、许靖、诸葛亮、关羽、张飞、黄忠等人联名上表，推刘备为汉中王。
这一步跨出去，益州就不再只是刘璋旧地。
可成都的官吏心里也清楚，刘备进蜀不是请来的坐客。益州旧人、东州旧部、荆州班底，同在一个院子里吃饭，筷子碰筷子，声音都带着试探。
刀先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本姓寇，是刘备养子。汉中战场上，他带兵迎敌，连曹操都动了火，骂刘备派“假子”来挡他。
那时刘封腰间佩剑，身后是上庸兵马，前面是曹军营垒。他不是无名小卒。
可关羽围樊城、襄阳时，一再催上庸发兵。刘封和孟达以山郡初附为由，没有出兵。
关羽败亡，孟达又降魏。
成都府署里，刘封被召回来。刘备责他欺凌孟达，又不救关羽，最后赐死。
刘封临死前只撂下一句：“恨不用孟子度之言。”
他后悔没听孟达的话。
第二把刀，落到张裕头上。
张裕是益州旧吏，懂天文占候，也会看相。刘备刚入蜀时，两人便有过龃龉，张裕胡须浓密，刘备拿他打趣，他也反唇相讥。
这笔账，没有翻篇。
后来刘备取汉中，张裕却说，汉中可得，民不可得；又私下推算，刘备得益州九年后会有大变。
诸葛亮上表求情，刘备没有松口。
刘备说：“芳兰生门，不得不鉏。”
好花长错了地方，也要锄掉。
张裕被弃市。成都街口，人群远远围着，刀落下去，益州旧吏都听懂了那句话。
第三个是彭羕。
彭羕有才，庞统、法正都赏识他。刘备入蜀后，也曾让他传达军令，指授诸将，一时很受信任。
可人一得意，脚下就容易踩空。
诸葛亮看他“心大志广”，暗中提醒刘备。刘备便把彭羕外放江阳太守。
彭羕不服，去见马超。屋里摆着酒，马超坐在席上，手没有离开膝前衣角。
彭羕骂刘备“老革荒悖”，又对马超说，外面由马超起兵，里面由他响应。
马超没有接话。
他是降将，家族旧事压在身上，最怕别人把“反”字塞进他怀里。彭羕一走，马超便把话报了上去。
彭羕下狱，写信给诸葛亮，自陈失言。牢门上的木栓推回去，他再也没有出成都。
第四个，是雍茂。
章武元年，刘备要称帝。主簿雍茂和尚书令刘巴劝谏，意思是中原人心未一，四方还在观望，不宜仓促走这一步。
雍茂被杀。
刘巴没有再硬顶。他本来不愿归刘备，绕过交州，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落在成都这张案前。
雍茂死后，刘巴提笔，为刘备起草称帝文书。
笔尖蘸进墨里，他心里大概明白，有些话只能说一次。
魏延也看得明白。
刘备取汉中后，没有用张飞守汉中，偏偏提拔魏延为汉中太守。众人惊讶，魏延当众放话，若曹操举天下而来，他替刘备挡住；若偏将十万来，他替刘备吞掉。
刘备听完，只让他守汉中。
刘封死了，张裕死了，彭羕死了，雍茂死了。刘巴伏案写诏，魏延按剑守关，成都府署外的风吹过台阶，案上的墨还没有干。
章武三年，白帝城病榻前，刘备把身后事托给诸葛亮。帷帐低垂，药碗放在案角，从汉中王到昭烈皇帝，这条路上留下的四道刀痕，还在成都人的记忆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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