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以为我不敢反抗,婚宴赶走我父母,我一通电话,婆家当场崩溃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第1章“亲家,你们先去后面小厅坐吧。”
婚礼迎宾区里,周桂兰把手里的喜糖盒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不高,却刚好能让旁边排队签到的人听见。
“今天来的都是我们家这边的老领导、老同事,你们站在这儿,客人也不认识,怪尴尬的。”
苏晴正替一个远房表姑别胸花。
那枚胸花的别针有点钝,扎得她指尖一疼。
她抬头时,看见父亲苏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父亲今天穿了她提前半个月买的深灰色西装。
袖口有点长,是母亲昨晚用针线往里收了一寸。
他原本笑着,怀里还抱着一袋自家晒的红枣,说要等陈家的亲戚来了,给大家尝尝。
此刻,那袋红枣被他慢慢往身后藏。
母亲李梅脸上的粉有些浮,眼角的细纹遮不住。
她连忙陪着笑。
“亲家母,我们不挡事,我们就站一会儿。晴晴说迎宾的时候,双方父母都要在。”
周桂兰眼皮一掀。
“规矩是规矩,也得看场合。你们没见过这种大酒店,别紧张,后面小厅安静,还能吃点东西。”
陈昊站在旁边,胸前别着新郎花。
他低头摆弄手机,像没听见。
苏晴看着他。
“陈昊。”
她只喊了这一声。
陈昊抬起头,眉心拧了拧。
“妈也是为场面考虑。今天人多,你别在门口闹。”
闹。
苏晴捏着胸花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想说,今天这个厅,是她提前三个月订的。
定金是她刷的。
婚庆方案是她一页页改的。
连陈家说要请的那几桌“有头有脸”的客人,也是她加班后赶去酒店补交的加桌费。
可父亲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粗,掌心有老茧。
“晴晴,别说了。”
苏建国笑得小心。
“今天是好日子,爸妈去后面坐,哪儿都一样。”
李梅也赶紧点头。
“对,对。只要你们顺顺当当,我们坐哪儿都行。”
苏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她看见母亲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红布包。
里面是他们给她准备的压箱钱。
六万六。
这是父母这些年卖早点、攒零钱,一张张存下来的。
母亲昨晚还把钱重新数了一遍,边数边说:“别嫌少,爸妈就这点本事。你嫁过去,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可现在,他们连迎宾区都站不住。
周桂兰见他们不动,脸色更难看。
她往苏晴身边凑了半步,笑容却像刀背。
“晴晴,妈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爸妈都是老实人,我不嫌。但今天来的客人里,有陈昊单位的主任,也有你公公以前厂里的领导。让人家看见亲家拎着土特产站门口,像什么样子?”
苏晴的眼睛一下红了。
“那是我爸妈。”
周桂兰脸上的笑收住。
“我知道是你爸妈,所以才给他们安排小厅。你别不识好歹。”
旁边有客人停了脚。
有人小声问:“这是女方父母?”
周桂兰立刻转过脸,笑得体面。
“乡下来的,不懂酒店流程,我带他们进去。”
苏建国的背一下弯了。
李梅急得拉苏晴。
“晴晴,别让人看笑话。”
苏晴看着母亲。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带陈昊回家。
父亲凌晨三点起床,把早点摊交给邻居看一会儿,骑车去镇上买了一条鱼。
那天陈昊说鱼有腥味,只夹了一筷子。
父亲却笑了一整晚。
“城里孩子嘴细,是我们没做好。”
后来陈家提买婚房。
周桂兰说:“我们家条件一般,首付两边一起出,你们女方也得拿态度。”
苏晴父母把县城那套小房卖了,凑出三十八万。
陈家出了十二万,却在亲戚面前说:“我们给儿子买了房,女方拎包入住。”
苏晴不是没委屈过。
可陈昊说:“我妈嘴硬心软,她就是爱面子。房子写咱俩名字,日子是咱俩过。”
她信了。
因为她那时怀着一点笨拙的盼头。
她以为只要自己懂事点,勤快点,陈家总会看见。
酒店大厅的灯光很亮。
照得她脸上的妆像一层薄薄的壳。
周桂兰又伸手去拽李梅的胳膊。
“走吧亲家母,别堵着了。”
李梅被拽得踉跄一下。
红布包掉在地上。
里面的现金露出一角。
周桂兰低头看见,眼神闪了闪。
她弯腰捡起来,却没有马上还给李梅。
“哟,还带这么多现金啊?”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笑。
“现在谁还用现金?亲家母,你们这习惯真得改改。”
李梅脸涨得通红。
“这是给晴晴的。”
周桂兰把红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给她不就是给小两口?一会儿我替她收着,婚礼上乱,别丢了。”
苏晴一步上前。
“还给我妈。”
周桂兰的脸沉下来。
“苏晴,你今天非要在门口跟我对着干?”
陈昊终于走过来。
他拉住苏晴的手臂,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妈忙了一上午,你别让她下不来台。”
苏晴看着他。
“我爸妈呢?他们就该下不来台?”
陈昊避开她的眼睛。
“先把婚礼办完,有什么话回家说。”
回家。
那个家里,玄关的鞋柜是她买的。
厨房的锅碗是她一点点添的。
阳台上还晾着她昨晚熨好的两件衬衫,一件是陈昊的,一件是公公陈德海的。
她忍了太多次。
可今天,父母站在她身后。
她不能再忍。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打开,酒店宴会经理刘经理快步出来。
他看见苏晴,低声提醒。
“苏小姐,婚礼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刚才陈先生那边说要把主桌席位重新调一下,我这边需要您确认。”
苏晴愣了一下。
“重新调?”
刘经理把平板递过来。
“女方父母从主桌撤下,安排到后面备用桌。主桌空出的两个位置,换成陈先生单位的两位领导。”
周桂兰的脸色微变。
她立刻笑着插话。
“对,是我让小昊说的。亲家坐哪儿不是坐?领导难得来,总不能怠慢。”
苏晴低头看着平板。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合同签约人:苏晴。
她的指尖停在确认按钮上。
三个月前签合同时,刘经理曾开玩笑说:“苏小姐,这场婚礼主要事项都得您本人确认,省得后面扯皮。”
当时周桂兰还嫌麻烦。
“写谁不一样?我们家办婚礼,还能赖账?”
苏晴那时只笑笑。
她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签名,会在今天刺得她清醒。
她把平板递回去。
“我不同意。”
刘经理点头。
“明白。”
周桂兰的脸一下拉长。
“苏晴,你什么意思?”
苏晴还没说话,陈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忽然变得不耐。
“妈,婚庆那边催尾款,说不结清就不放晚宴的外场视频。你不是说尾款今天上午转吗?”
周桂兰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苏晴。
“晴晴,尾款你先垫一下。回头妈给你。”
苏晴盯着她手里的红布包。
“先把我妈的钱还回来。”
周桂兰攥紧红布包。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密。
苏建国低声说:“晴晴,算了,钱不要紧。”
苏晴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
“爸,这次不算了。”
周桂兰像听见了笑话。
“你不算了?婚礼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昊也急了。
“苏晴,你别拿婚礼赌气!”
苏晴看着他们一张张脸。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有退路。
只是这些年,她总怕父母担心,怕婚礼取消成笑话,怕陈昊夹在中间难做,怕两家撕破脸后没有体面。
可他们把她的体面,当成了软肋。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通讯录停在一个备注上。
罗姨。
那是母亲卖早点时认识的老邻居,也是退休会计。
三个月前,正是罗姨陪她看了婚宴合同,又提醒她把每一笔转账凭证都存好。
苏晴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周桂兰忽然有点慌。
“你给谁打电话?”
苏晴抬眼。
“给一个能听明白账的人。”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宴会厅里司仪的试麦声响起。
“各位来宾,婚礼即将开始。”
而苏晴只说了一句。
“罗姨,麻烦您来前厅一趟。陈家要改主桌,也要收我妈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即传来罗姨冷硬的声音。
“你站着别动,我手里正好拿着那本账。”
第2章罗姨说的那本账,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最早的一页,写在两年前冬天。
那天苏晴刚和陈昊订婚,陈家请双方父母吃饭。
饭店包间里暖气不足,李梅把手揣在袖子里,笑得很拘谨。
周桂兰把菜单推过去。
“亲家,你们点吧。”
李梅忙摆手。
“我们不懂,你们点。”
周桂兰笑了笑,转头对服务员说:“来个清蒸石斑,再来鲍鱼捞饭。亲家难得进城,总要尝点好的。”
那顿饭吃到一半,周桂兰忽然提起婚房。
“现在年轻人结婚,房子是大头。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男方出大部分,女方添一点,大家都有面子。”
苏建国立刻坐直。
“应该的。我们就晴晴一个女儿,能帮肯定帮。”
陈德海夹着烟,没点,只在指间转。
“我们手里有点积蓄,不过小昊刚工作几年,压力大。你们做父母的,也心疼孩子。”
陈昊在桌下握了握苏晴的手。
苏晴那时还觉得,他是在给她安慰。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提醒她别反驳。
饭后,李梅在饭店门口悄悄问苏晴。
“晴晴,他们说的添一点,大概是多少?”
苏晴不想让父母为难。
“妈,我自己也攒了些钱。”
李梅急了。
“你的钱留着。嫁人以后,女人手里不能一点底都没有。”
苏建国站在路边,风吹得他眼睛红。
“房子的事,爸想办法。”
那个“办法”,是卖掉县城那套小两居。
那房子不大,却是苏晴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阳台上有一盆蟹爪兰,每年冬天开花。
厨房门后有她小时候量身高的铅笔印。
中介带人来看房那天,李梅偷偷躲进楼道抹眼泪。
苏晴追出去。
“妈,不卖了。”
李梅立刻擦脸。
“卖,怎么不卖?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苏建国也笑。
“我们老两口以后租个小点的,省心。”
苏晴那晚没有睡着。
她给陈昊发消息:“我爸妈把房子卖了,我心里难受。”
陈昊过了很久才回。
“别想太多,结婚都是这样。以后我们好好孝顺他们。”
她盯着那行字,像抓住一根绳子。
房款到账那天,苏建国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
他和李梅坐公交来市里,在银行门口等苏晴。
三十八万转进开发商监管账户时,柜员反复核对。
“这是购房首付款的一部分,转出后不能随意撤回。你们确认吗?”
苏建国点头。
“确认。”
李梅却看向苏晴。
“晴晴,房本上有你的名字吧?”
苏晴说:“有,我和陈昊共同共有。”
她把合同给父母看。
李梅不懂那些字,只看见苏晴的名字,才松了口气。
苏晴看见时,心里刺了一下。
她没说。
陈昊说:“我妈就是爱显摆,别较真。”
她又没说。
装修时,周桂兰说要省钱,找了熟人包工。
熟人把卫生间防水做漏了,楼下找上门来。
周桂兰第一句话就是:“晴晴,你不是做行政的吗?你去沟通,女孩子说话软。”
苏晴请了半天假,陪楼下邻居看墙皮,联系师傅返工,又把赔偿款先垫了。
晚上回到家,陈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处理好了?”
苏晴累得腰直不起来。
“嗯。”
“我妈说你今天说话有点冲。”
苏晴愣住。
“楼下要报警,我不拦着,事情更麻烦。”
陈昊皱眉。
“你就不能态度再好点?以后都是邻居。”
苏晴坐在玄关换鞋。
她忽然觉得脚背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那天晚上,李梅打电话来,问她吃饭没有。
苏晴说吃了。
其实她只喝了一杯凉水。
李梅在电话里笑。
“妈今天蒸了包子,韭菜鸡蛋的。你小时候最爱吃。明天你有空,妈给你送点。”
第二天,李梅坐两个小时公交来市里。
她提着保温袋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住。
周桂兰正好下楼。
李梅连忙说:“亲家母,我给孩子送点包子。”
周桂兰看着那只旧保温袋,脸上的笑淡了。
“小区不让外人随便进。你给我吧。”
李梅把袋子递过去。
“晴晴最近忙,麻烦你。”
周桂兰回家后,把包子放在厨房角落。
晚上,苏晴加班回来,看见包子已经凉透。
她正要热,周桂兰从客厅探头。
“那包子味儿大,别在厨房弄得一股韭菜味。你要吃拿阳台吃。”
苏晴站在厨房里,手指搭在保温袋拉链上。
陈昊坐在沙发上。
他听见了。
他没有抬头。
苏晴最后把包子拿到阳台。
十二月的风从窗缝钻进来。
她咬了一口,眼泪掉在馅里。
不是包子难吃。
是她忽然明白,父母捧出来的心,在别人眼里可以这样轻。
那一次,是罗姨发现她不对劲。
罗姨住在李梅租住的小院隔壁,退休前在厂里做会计,说话直,不爱绕弯。
她看见李梅夜里翻来覆去,第二天堵住苏晴。
“丫头,你妈最近总念叨你。你婆家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苏晴笑着说没有。
罗姨冷哼。
“你这笑比哭还难看。”
苏晴低头不说话。
罗姨把一碗红糖鸡蛋推到她面前。
“吃。吃完跟姨说实话。”
苏晴那天只说了两件小事。
包子。
罗姨听完,脸沉了。
“你爸妈出了多少钱?”
苏晴说:“三十八万。”
“转账凭证留了吗?”
“银行应该有记录。”
罗姨拿筷子敲碗沿。
“应该有,不如自己有。以后每一笔钱,都留痕。不是让你算计人,是怕人家把你的懂事当糊涂。”
苏晴那时还替陈昊解释。
“他对我还行,就是不太会顶他妈。”
罗姨看着她。
“一个男人不顶,不一定是不会。有时候是他觉得没必要。”
这句话,苏晴记了很久。
婚礼筹备时,陈家又说手头紧。
周桂兰坐在新房客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叹气。
“我们家为了房子掏空了。婚礼你们年轻人自己办,也算独立。”
苏晴说:“我和陈昊商量过,简单点。”
周桂兰立刻放下瓜子。
“简单可以,但不能寒酸。小昊单位领导要来,你们酒店不能太差,酒也不能太差。亲戚嘴碎,传出去丢的是陈家的脸。”
苏晴看向陈昊。
陈昊咳了一声。
“就按我妈说的吧。一辈子一次。”
于是苏晴拿出自己的积蓄,又刷了两张信用卡。
李梅知道后,急得眼眶红。
“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苏晴抱住她。
“妈,真够。我工资能还。”
苏建国默默去房间拿出一个存折。
“这里还有点。”
苏晴不要。
父亲把存折塞进她包里。
“爸妈没本事,不能让你在婚礼上被人看轻。”
苏晴忍不住哭了。
罗姨在旁边骂。
“哭什么?眼泪能当钱花?”
“这里面放凭证。酒店合同、婚庆合同、转账记录、酒水单,全放进去。你不想用它最好,一辈子用不上更好。可真到要用的时候,你得拿得出来。”
那是一个牛皮纸袋,封口贴着罗姨写的四个字:婚礼账目。
婚礼前一晚,周桂兰来新房检查布置。
“这是什么?”
苏晴从她手里接过。
“婚礼资料。”
周桂兰撇嘴。
“办个婚礼还弄得跟审账一样。晴晴,你别把日子过得太精明,女人太会算,男人不喜欢。”
“只是怕明天忙乱。”
周桂兰笑了一声。
“有什么乱的?我们陈家还能亏待你?”
那一刻,苏晴差点信了。
直到今天,周桂兰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父母往小厅赶。
直到那只红布包被攥在周桂兰手里。
直到陈昊说:“别拿婚礼赌气。”
罗姨赶到前厅时,脚步很快。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果然拿着那个牛皮纸袋。
李梅看见她,像看见救命的人,又怕事情闹大。
“罗姐,你怎么来了?”
罗姨瞪她。
“我不来,看着你们两口子被人当摆设?”
周桂兰皱眉。
“你是哪位?”
“女方亲友。也是这场婚礼账目的见证人。”
陈德海这时从宴会厅里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回事?客人都到了,还在门口吵什么?”
周桂兰立刻说:“没事,亲家不懂安排,晴晴也不懂事。”
罗姨笑了。
“那正好,我懂一点账。你们刚才要把女方父母从主桌撤下,是谁的意思?”
陈德海看了看周围客人。
“座位小调整,没必要上纲上线。”
罗姨点点头。
“行。那我问第二件事,婚礼尾款谁付?”
周桂兰脸色发紧。
“这是我们家事,轮不到外人问。”
苏晴忽然开口。
“罗姨不是外人。”
她看着陈昊。
“她陪我签的合同。”
陈昊眼神闪了一下。
周桂兰立刻把红布包往身后藏。
罗姨看见了,声音冷下来。
“那是李梅给女儿的压箱钱吧?你拿着干什么?”
周围有人低低吸气。
周桂兰终于挂不住脸。
“我替孩子收着,怎么了?”
罗姨往前一步。
“孩子本人在这儿,亲妈也在这儿。轮得到你替?”
周桂兰张嘴要骂。
宴会厅里忽然传来司仪的声音。
“请双方父母移步主桌,仪式马上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桂兰手里的红布包上。
而这时,陈昊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猛地白了。
“什么?视频不能播?为什么说素材授权人撤回确认?”
他抬头看向苏晴。
苏晴却还没有碰自己的手机。
罗姨把牛皮纸袋递到她手里,低声说:“丫头,现在看清楚了吗?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婚礼乱,是账摊开。”
第3章陈昊挂断电话时,手指明显发抖。
他把苏晴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你是不是跟婚庆说什么了?”
苏晴看着他。
“我一直站在这里。”
“那他们为什么突然卡视频?”
“我怎么知道。”
陈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苏晴,今天这么多客人,你能不能先配合?我妈刚才是说话难听,但她没有坏心。”
苏晴听见“没有坏心”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陈昊却被她笑得心虚。
“你笑什么?”
苏晴问他:“把我爸妈赶到小厅,是没有坏心?”
陈昊皱眉。
“那不是赶,是安排。”
“拿我妈给我的钱,也是安排?”
“我妈怕丢。”
“把主桌让给你领导,也是安排?”
陈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非要一句一句顶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晴垂下眼。
以前她是什么样?
陈昊加班,她煲汤送到单位门口。
周桂兰腰疼,她请假陪着去医院排队。
陈德海爱喝酒,她提前买护肝片放在餐桌边。
陈家亲戚来市里,她睡沙发,把主卧让给客人。
她不是没脾气。
她只是觉得,婚姻不是比赛,没必要每一件都争输赢。
可现在她明白,有些人不把退让当体谅,只当软。
另一边,周桂兰已经被几个亲戚围住。
“桂兰,这是怎么了?”
“女方那边不高兴?”
“今天可别闹笑话。”
周桂兰最怕的就是“笑话”。
她立刻提高声音。
“能有什么事?小姑娘结婚前紧张,舍不得爸妈,闹点情绪。”
她说完,转头看苏晴。
“晴晴,妈知道你孝顺。但嫁人了,就得分轻重。你爸妈坐哪儿,不影响你孝顺。可你今天让陈家没脸,影响的是你和小昊一辈子。”
李梅脸色一白。
她下意识去拉苏晴。
“晴晴,妈坐哪儿都行,真的。”
苏建国也赶紧说:“对。主桌给领导坐,我们理解。”
罗姨气得笑出声。
“老苏,你理解什么?你卖房给女儿出首付,结果婚礼主桌没你位置,你还理解?”
苏建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一辈子老实。
年轻时在工地上摔过一次,右腿落了点毛病。
后来做早点摊,每天凌晨起来揉面。
他最怕给女儿添麻烦。
他总说:“爸没出息,不能帮你撑门面,但也不能拖你后腿。”
就是这句话,把苏晴绑了这么久。
她怕自己一闹,父母跟着被指指点点。
她怕别人说:“女方家没教养,婚礼当天闹事。”
她怕陈昊回家埋怨她,日子越过越冷。
可现在,父亲的背已经弯到这种程度。
她再怕,也不能装看不见。
陈德海走到周桂兰身边,压着火。
“把红包还给亲家母。”
周桂兰不情愿。
“我又没说不给。”
“现在还。”
陈德海伸手。
周桂兰瞪他。
“你也向着外人?”
陈德海声音更低。
“这么多人看着,你还嫌不够丢人?”
周桂兰这才把红布包塞回李梅怀里。
李梅接住时,手都在抖。
苏晴把母亲的手包住。
“妈,拿好。”
李梅眼眶湿了。
“晴晴,别为了我们耽误婚礼。”
罗姨插话。
“婚礼耽误不了,账要先清楚。”
周桂兰彻底恼了。
“你一个外人,非要搅和人家家事?你跟苏家什么关系啊?”
罗姨冷冷看她。
“我跟苏家没血缘,但我知道人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
陈昊立刻挡在中间。
“罗姨,您先坐吧。今天是我和晴晴的婚礼,事情回头再说。”
罗姨没理他。
她看着苏晴。
“丫头,你说。”
苏晴的手指抚过牛皮纸袋边缘。
她没有打开。
“仪式先不开始。”
这句话一落,旁边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昊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苏晴重复。
“仪式先不开始。座位、钱、视频,先说清楚。”
周桂兰脸上的粉几乎遮不住怒气。
“你威胁谁呢?你以为婚礼离了你转不了?客人都在,司仪也在,你要不要脸?”
苏晴抬眼。
“婚礼离了新娘,确实转不了。”
有几个年轻宾客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周桂兰听见,更气。
她一把抓住陈昊。
“小昊,你看看她!还没进门就这么拿乔,以后还得了?”
陈昊额角冒汗。
他朝苏晴伸手。
“晴晴,别这样。我保证,主桌让你爸妈坐。红包也还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晴问:“为什么一开始不保证?”
陈昊哑住。
这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匆匆从厅内出来。
是婚庆负责人小唐。
他满头汗。
“苏小姐,陈先生,外场视频的授权确认出了点问题。素材里有一段女方父母准备嫁妆的片子,刚才陈太太要求删掉,说不符合整体风格。我们已经按她要求剪了,但合同上素材最终确认人是苏小姐,所以需要您重新签字。”
苏晴愣住。
“删了哪段?”
小唐尴尬地看了周桂兰一眼。
“就是您父母在老家院子里给您装被子、数压箱钱,还有您父亲给您写祝福卡那段。”
李梅的脸瞬间白了。
那段视频,是苏晴偷偷请摄影师去拍的。
父亲不会写漂亮话。
他坐在小桌前,戴着老花镜,写了很久,才写下一句:“爸妈愿我女儿往后有人疼,遇事有人护。”
李梅一边装被子,一边对镜头说:“晴晴小时候怕黑,到了别人家,也别硬撑。”
苏晴本来想在婚礼上给父母一个惊喜。
周桂兰却要删掉。
她看向婆母。
“为什么?”
周桂兰被问得不耐烦。
“那段太土了。红被子、旧院子,跟前面城堡风格不搭。”
“那是我爸妈。”
“我知道是你爸妈!可婚礼视频是给所有客人看的,不能只顾你自己感动。”
苏晴觉得心口像被人重重按下。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过分了吧。”
“女方父母准备嫁妆有什么不能播?”
“嫌人家穷呗。”
周桂兰听见,脸涨得通红。
她立刻把矛头对准小唐。
“你们婚庆怎么做事的?客户要求删就删,哪来这么多话?”
小唐也委屈。
“陈太太,您不是合同签字人。我们按您意见先做临时版,正式播放还是要苏小姐确认。”
周桂兰噎住。
陈德海脸色沉得厉害。
“桂兰,差不多行了。”
周桂兰转头吼他。
“你懂什么?今天我要是不把场面撑起来,你那些亲戚回去怎么说?说你儿子娶了个卖早点家的女儿?”
苏晴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动机这么简单。
不是不懂。
不是嘴硬。
是嫌弃。
嫌她父母的手太粗,嫌他们的钱带着油烟味,嫌他们站在灯光下会拉低陈家的体面。
陈昊张了张嘴。
“妈,你别说了。”
周桂兰却已经上头。
“我说错了吗?我们陈昊本科毕业,单位稳定,长得也体面。她苏晴能嫁进来,是她的福气。女方家出点钱怎么了?不都是给小两口?”
罗姨忽然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拍。
“既然你提钱,那就说钱。”
牛皮纸袋震了一下。
里面厚厚一叠纸露出边。
周桂兰眼神一慌。
“你想干什么?”
罗姨没有打开,只按住袋口。
“我不干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今天这场面,不是靠你嘴撑起来的。”
苏晴看着那个袋子。
她终于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陈昊急了。
“晴晴!”
苏晴看向他。
“你也怕我打开?”
陈昊脸色难看。
“不是怕,是没必要。”
“那就等有必要的时候。”
她转身对刘经理说:“仪式暂停十分钟。父母坐回主桌。视频恢复原版,未经我确认,任何人不能改。”
刘经理点头。
“好的,苏小姐。”
周桂兰气得手都抖。
“你敢!”
苏晴没有吵。
她只是拿起手机,再次拨通小唐的电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原版视频先别播,备份好。还有婚礼账目展示用的那份电子表,你们是不是还存在后台?”
小唐愣了一下。
“在,但那不是迎宾屏备用资料吗?”
苏晴闭了闭眼。
“别删。”
电话那头的小唐声音低了下来。
“苏小姐,您确定吗?”
苏晴看着陈昊瞬间变白的脸。
她说:“现在还不确定。但如果有人再动我爸妈,我就确定。”
第4章婚礼仪式最终还是延后了。
刘经理让服务员把前厅的签到台往旁边挪,给双方父母留出路。
苏建国和李梅被请回主桌时,脚步都轻得像踩在薄冰上。
李梅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衣服,而是把红布包塞进苏晴手里。
“晴晴,你拿着。”
苏晴把红布包推回去。
“妈,这是你们给我的,我会收。但不是让别人抢着收。”
李梅眼泪差点下来。
“妈没用。”
苏晴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没用。”
她没往下说。
因为周桂兰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陈昊跟在周桂兰身边,低头听她说话。
母子俩声音很低。
可苏晴还是看见周桂兰嘴型在动。
“先哄住她。”
“等仪式完。”
这三个片段,像三枚细小的钉子。
苏晴抱紧牛皮纸袋。
罗姨坐在她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看见了?”
苏晴轻声说:“他们想拿走这个。”
“那就别离身。”
罗姨把杯子放下。
“丫头,你现在还想把婚礼办下去吗?”
苏晴沉默。
宴会厅里,花门、灯带、舞台都布置好了。
白玫瑰是她选的。
她为了省钱,舍不得用进口花,跟花艺师商量了三次,用国产玫瑰搭洋桔梗,也做出干净漂亮的效果。
座位牌是她一张张核对的。
喜糖里有母亲喜欢的桂花酥。
她曾经真的期待过今天。
期待陈昊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一句:“以后我护着你。”
可他刚才护的是谁,所有人都看见了。
罗姨没催。
她只说:“你忍,是因为心里还舍不得。舍不得也正常。人不是开关,说断就断。”
苏晴喉咙发酸。
“罗姨,我爸妈把房子都卖了。”
“我知道。”
“我如果今天不结,他们会不会被人笑?”
罗姨看向主桌。
苏建国正小心地把李梅杯里的凉茶换成热水。
他自己一口没喝。
罗姨叹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不是被笑,是你往后天天受委屈。”
苏晴低下头。
牛皮纸袋角上,罗姨写的“婚礼账目”四个字已经被她指腹磨得发软。
这时,陈昊走了过来。
他脸上挤出笑。
“晴晴,刚才我妈确实不对。我替她道歉。仪式不能再拖了,领导都等着。”
苏晴看着他。
“你妈呢?”
陈昊一顿。
“她脾气倔,一会儿我让她给你爸妈敬酒。”
“我要她现在道歉。”
陈昊脸上的笑僵住。
“晴晴,别逼人太紧。”
罗姨冷笑。
“让做错事的人道歉,叫逼人太紧?”
陈昊的耐心也快没了。
“罗姨,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罗姨放下杯子。
“刚才你妈把人家父母往小厅赶的时候,怎么没说这是两个人的事?”
陈昊脸色难看。
苏晴忽然问:“视频是谁让删的?”
陈昊避开眼睛。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忙着接待客人,真不知道。”
苏晴盯着他。
“那你手机里为什么有婚庆发来的临时版确认链接?”
陈昊猛地抬头。
他忘了。
刚才小唐说漏嘴之前,他正在跟婚庆通电话。
苏晴看见他微信界面上方弹出过一条消息。
“陈先生,按您和陈太太意见,女方家庭素材已删减。”
她没有拆穿。
只是等他自己说。
陈昊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觉得我妈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那段视频太长,怕影响节奏。”
苏晴笑了。
“我爸写祝福卡,影响节奏。你妈请领导上台讲话,就不影响?”
陈昊皱眉。
“你能不能别处处针对我妈?”
苏晴的心又沉了一寸。
她声音很轻。
“陈昊,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针对她。”
陈昊按了按眉心。
“今天先过去。你想要道歉,我回家让她道歉。你想让你爸妈坐主桌,已经坐了。你还要怎样?”
苏晴没有回答。
因为她看见周桂兰绕到了主桌后面。
周桂兰手里拿着一杯茶,脸上重新堆出笑。
她走到李梅身旁。
“亲家母,刚才是我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梅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
“没有,没有。”
周桂兰伸手按她肩膀。
“坐,坐。”
她另一只手却顺势摸向椅背后的包。
那是苏晴的手包。
牛皮纸袋没在里面。
周桂兰摸了个空,脸色一瞬间变了。
苏晴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立刻过去。
她想看看,周桂兰还能做到哪一步。
周桂兰很快恢复笑,凑近李梅。
李梅茫然。
“就是她抱着那个。年轻人气头上,容易把小事闹大。你劝她交给我保管,仪式结束我再还。”
李梅终于听懂了。
她脸上的局促慢慢退去。
“亲家母,晴晴的东西,她自己拿着就行。”
周桂兰笑容一僵。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害她?”
李梅看了看不远处的女儿。
她声音不大,却难得坚定。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害她。可今天,你让我和她爸去小厅,又拿了我的钱。我心里不踏实。”
周桂兰脸色彻底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我都给你脸道歉了,你还拿乔?”
李梅被吓得往后退半步。
苏建国立刻站起来挡在妻子身前。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
周桂兰压着声音。
“好好说?你们一家子今天是商量好了吧?想趁婚礼敲我们陈家一笔?”
苏建国愣住。
“你说什么?”
周桂兰冷笑。
“别装了。卖房出首付,办婚礼垫钱,你们是不是都记着?今天拿个账本出来,不就是想让我们难堪?”
罗姨已经站了起来。
“账是事实。事实让你难堪,怪谁?”
周桂兰终于忍不住。
“你闭嘴!一个邻居,真把自己当娘家人了?”
苏晴走过去。
“她比你像家人。”
周桂兰转头看她,眼神阴沉。
“苏晴,你今天要是把那袋东西打开,这婚你就别想好好结。”
苏晴反问:“不打开,就能好好结吗?”
陈昊赶紧过来。
“妈,你少说两句。”
周桂兰甩开他。
“我少说?我再少说,这个家以后就让她骑到头上了!”
陈德海坐在主桌,脸色铁青,却一直没起身。
他比周桂兰更在乎脸。
他知道周围的亲戚都在看。
他也知道,只要事情不闹到台面上,就还能压住。
于是他终于开口。
“苏晴。”
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
“今天这个婚礼,双方都花了钱,也请了这么多人。你要是有委屈,我们陈家认。但你现在把账摊出来,是想毁了小昊的前程吗?”
苏晴看向他。
“我的委屈,跟他的前程有什么关系?”
陈德海沉声说:“单位领导在这儿。家里闹得难看,人家怎么看他?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苏晴忽然觉得荒唐。
她父母被赶走,不影响陈昊做人。
她父母的钱被拿走,不影响陈昊做人。
她的视频被删,不影响陈昊做人。
只有她说出真相,才影响他做人。
她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
陈昊眼里露出一点希望。
“晴晴,你明白就好。”
苏晴却把牛皮纸袋交给罗姨。
“姨,帮我拿一分钟。”
然后她打开手机,点进婚庆群。
群里,小唐刚发来一条消息。
“苏小姐,后台素材都在。另,陈太太刚才要求我们把迎宾屏上的付款人信息也隐藏,说不想客人误会。”
苏晴盯着那行字。
迎宾屏。
付款人信息。
她想起来了。
为了防止婚礼当天供应商找不到负责人,小唐做过一张内部流程图。
上面列着酒店、婚庆、酒水、摄影、伴手礼的联系人和付款记录。
本来只给工作人员看。
可周桂兰刚才竟然连这个都想藏。
苏晴指尖停住。
她抬头,正好看见周桂兰凑到陈昊耳边说:“让你舅去休息室找,她肯定还有备份。”
陈昊没有反对。
他只是低声说:“别被她发现。”
苏晴站在原地。
那一秒,她最后一点舍不得,被踩碎了。
她拨通小唐的电话。
“唐经理,帮我调出迎宾屏后台。”
小唐犹豫。
“苏小姐,您要做什么?”
苏晴看着陈昊。
“我要确认一件事。”
她顿了顿。
“如果有人进休息室翻我的东西,请你让监控保安拦住。那间休息室,是合同里登记给我的新娘休息室,对吗?”
小唐立刻说:“对,只有您和您授权的人能进。”
电话还没挂,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一个服务员快步跑来。
“刘经理,有位陈家的先生要进新娘休息室,说是拿东西,可他说不出苏小姐放在哪个柜子。”
周桂兰脸色一白。
苏晴看着她,声音平稳得可怕。
“妈,您找什么?”
第5章周桂兰的嘴唇动了动。
她很快反应过来,抬高声音。
“什么找东西?你舅喝多了,走错房间了。”
服务员站在原地,有些为难。
“那位先生说,是陈太太让他去拿一个牛皮纸袋。”
周围一下静了。
周桂兰狠狠瞪向服务员。
“你听错了!”
服务员被她吓得后退半步。
刘经理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陈太太,酒店休息室按合同管理。新娘休息室内有个人物品,没有苏小姐授权,任何人不能进入。”
陈德海脸色更难看。
“桂兰!”
周桂兰被叫得肩膀一抖。
她仍不肯服软。
“我也是怕她冲动!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当着这么多客人拿出来,谁脸上好看?”
罗姨把牛皮纸袋抱在胸前。
“你不是说没什么吗?没什么,你怕什么?”
陈昊伸手要拉苏晴。
“晴晴,你听我说。我舅可能真是误会。”
苏晴退开半步。
“他怎么知道牛皮纸袋?”
陈昊僵住。
“我……”
“我没告诉他。”
“也许是我妈随口说的。”
“你妈为什么要让他去拿?”
陈昊答不上来。
周桂兰急了。
“苏晴,你审犯人呢?你还没进门,就这么跟婆家说话?”
苏晴看着她。
“我进了门,就不能问了吗?”
周桂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家亲戚里,有人开始打圆场。
“桂兰,算了算了,先让孩子办仪式。”
“亲家都在,别闹。”
“女方也消消气,今天大喜日子。”
这话像一张网。
熟悉得让苏晴喘不过气。
每次她受了委屈,总有人说“大喜日子”“一家人”“算了”。
订婚宴上,周桂兰说她父母穿得土,陈昊说:“第一次见面,别计较。”
买房时,陈德海说女方出钱是应该,陈昊说:“写你名字了,别想太多。”
装修漏水时,周桂兰怪她沟通不好,陈昊说:“我妈年纪大,别顶嘴。”
每一次,都有人把她推回“懂事”的位置。
她懂事,别人就省事。
罗姨忽然握住她手腕。
“丫头,站直。”
苏晴抬头。
罗姨的眼神很沉。
“你爸妈今天不是来讨饭的。他们是来送女儿出嫁的。”
这句话落下,李梅终于哭了。
她用手背捂住嘴,不想哭出声。
苏建国眼眶通红,却还是低声哄她。
“别哭,妆花了。”
李梅哽咽。
“我不是心疼妆。我是心疼晴晴。”
苏晴鼻尖一酸。
她走到父母面前,弯腰替母亲擦眼泪。
“妈,对不起。”
李梅抓住她的手。
“你没对不起我们。是妈刚才太怂了。”
周桂兰听见这话,立刻冷笑。
“哟,现在娘家人硬气了?行啊,那你们说,想怎么样?要我们当众跪下给你们赔不是?”
这话一出,苏晴的脸冷了。
罗姨也皱眉。
“没人让你做这种事。别拿夸张话堵合理要求。”
周桂兰却像抓住了理。
“不是吗?不就是想让我低头?我告诉你们,我儿子不愁娶。今天婚礼要是黄了,丢人的也是你苏晴。一个女人,婚礼当天跟婆家翻脸,以后谁还敢要?”
陈昊低声喊:“妈!”
可他喊得太晚。
苏晴慢慢转过身。
她没有哭。
也没有吼。
她只是平静地问陈昊:“你也这么想吗?”
陈昊避开她的眼睛。
“我没这么说。”
“那你怎么想?”
“我想把婚礼办完。”
“只要办完就行?”
陈昊沉默几秒,忽然有点崩溃。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是我妈!她辛苦把我养大,我能当众逼她道歉吗?苏晴,你能不能站在我的位置想想?”
苏晴看着他。
她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你什么时候站在我的位置想过?”
陈昊张了张嘴。
苏晴一件件说。
“我爸妈卖房,你说结婚都这样。”
“你妈在群里说房子是陈家买的,你说别较真。”
“我妈送包子被拦在小区外,你说保安有规定。”
“我加班筹婚礼,你说你工作忙,让我多担待。”
“今天我爸妈被赶去小厅,你说别闹。”
她顿了顿。
“陈昊,你不是不知道我委屈。你只是每次都觉得,我会忍。”
陈昊的脸白得厉害。
周桂兰却还嘴硬。
“夫妻过日子,谁不忍?你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以后怎么伺候一家老小?”
苏晴笑了。
“伺候?”
周桂兰意识到说漏,赶紧改口。
“我是说相互照顾。”
罗姨嗤了一声。
“你刚才说得挺顺口。”
陈德海终于拍了桌子。
“够了!”
杯子震得茶水洒出来。
他站起身,强压怒气。
“苏晴,我们陈家今天给你面子。你爸妈坐主桌,视频也按你的放,刚才的事到此为止。仪式马上开始。”
他说完,转向陈昊。
“小昊,去请司仪。”
这是一种命令。
陈昊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点头。
“好。”
苏晴却说:“我还没同意。”
陈德海看向她,眼神冷下来。
“小姑娘,别得寸进尺。”
苏建国急忙站起。
“亲家公,别这么说孩子。”
陈德海冷笑。
“我说错了吗?我们已经退让了,她还不依不饶。今天这么多人等着,耽误的损失谁赔?”
罗姨把牛皮纸袋往桌上放。
“损失?那正好算。”
陈德海眼皮一跳。
周桂兰立刻喊:“不许打开!”
她的声音太尖,半个宴会厅都看了过来。
司仪尴尬地站在舞台边,不知道该不该开场。
陈家的几位领导也坐在主桌附近,脸色微妙。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问旁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陈昊听见,额头汗更多。
“晴晴,求你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求。
可他求的不是给她公道。
是求她闭嘴。
苏晴忽然觉得很累。
她看着陈昊。
“你知道这袋子里有什么吗?”
陈昊喉结动了动。
“不就是账单吗?”
“你看过?”
“没有。”
苏晴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只是账单?”
陈昊脸色瞬间僵硬。
周桂兰也愣住。
罗姨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
“你们翻过?”
陈昊急忙否认。
“没有!”
苏晴想起婚礼前一周,她回新房拿请柬。
封口贴纸有一点翘边。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放乱了。
现在看,原来不是。
陈昊脸上闪过慌乱。
“我找领带,不小心碰到。”
周桂兰立刻插话。
“他都说不小心了,你抓着不放干什么?”
“里面除了账单,还有什么,你们是不是看见了?”
周桂兰脸色灰了一下。
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苏晴的心沉到底。
那是罗姨陪她去做的。
不是公证,只是双方家庭签字确认每笔出资来源,附转账记录。
当时陈昊签得很随意。
他说:“你要留就留,反正房子有你名字。”
陈德海也签了。
周桂兰不高兴,但为了让苏家尽快转钱,也按了手印。
他们大概以为,那就是一张没用的纸。
可罗姨说:“有没有用,先留着。人心好的时候,它是废纸。人心不好时,它至少能证明你爸妈的钱不是空气。”
现在,周桂兰怕的不是婚礼账目。
她怕那张纸。
苏晴抬头。
“原来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陈昊脸色惨白。
“晴晴,你别误会。那张说明我知道,可这跟今天没关系。”
“有关系。”
苏晴拿出手机,拨给小唐。
“唐经理,迎宾屏可以切内部备用画面吗?”
电话那头小唐一惊。
“可以,但您确定要现在切?”
苏晴看着周桂兰。
“先切一张。”
周桂兰猛地扑过来抢手机。
“你敢!”
罗姨挡在苏晴前面。
刘经理也立刻叫保安靠近。
周围宾客哗然。
苏晴后退一步,把电话开了免提。
小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苏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婚礼付款总表。”
陈昊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而舞台两侧的大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忽然黑了一秒。
下一刻,一张表格亮了出来。
第6章大屏上的表格并不花哨。
白底黑字,像一张普通的工作清单。
可每一行,都像巴掌一样落在陈家脸上。
酒店宴席定金:付款人,苏晴。
婚庆策划首款:付款人,苏晴。
摄影摄像尾款:付款人,苏晴。
伴手礼、喜糖、请柬、迎宾花艺:付款人,苏晴。
酒水预付款:付款人,苏建国。
压床喜被、女方陪嫁家电:付款人,李梅。
最后一行,是加粗备注。
“以上款项均由合同签约人苏晴提供凭证,供婚礼当天供应商核验使用。”
宴会厅里静了两秒。
随即嗡的一声。
“不是说陈家办的婚礼吗?”
“酒水都是女方父亲付的?”
“那刚才还嫌人家站门口?”
“这就难看了。”
周桂兰脸色涨成猪肝色。
她指着屏幕,声音发抖。
“关掉!谁让你们放这个的?关掉!”
刘经理看向苏晴。
苏晴没说关。
屏幕就没动。
陈德海撑着桌沿站起来。
他一辈子要面子。
在亲戚面前,他总说儿子结婚,自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现在那些话被一张表撕开。
他盯着苏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苏晴反问:“我只是放了付款表,哪一句是假的?”
陈德海噎住。
周桂兰气急败坏。
“女方出钱办婚礼怎么了?她愿意!我们又没逼她!”
罗姨立刻接话。
“对,没人拿刀逼。可你们一边让人家出钱,一边把人家父母赶到小厅,这叫什么?”
没人回答。
陈昊站在苏晴面前,眼神慌乱。
“晴晴,关了吧。领导都看着。”
苏晴看向那几位领导。
其中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放下筷子。
他的表情不算愤怒,却很严肃。
陈昊更慌。
“这只是家里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苏晴说:“刚才你爸说,我不闭嘴会毁你前程。”
她停了一下。
“可这张表,不是我编的。”
陈昊压低声音。
“算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苏晴看着他。
“我要你妈向我爸妈道歉。”
陈昊立刻回头。
“妈,你道个歉。”
周桂兰像被踩了尾巴。
“凭什么?我哪里错了?我就是安排座位,拿红包也是怕丢。她现在把账单挂出来羞辱我们,还要我道歉?”
罗姨冷冷说:“听见没?她不觉得错。”
苏晴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她拿过牛皮纸袋。
手指拆开封口。
陈昊脸色大变。
“晴晴,别!”
周桂兰也急了。
“苏晴,你今天要是敢拿房子的事说话,你就是存心毁婚!”
宾客们听见“房子”两个字,议论声更大。
苏建国和李梅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他们只知道当初签过一张出资说明,却从没想拿出来闹。
苏晴慢慢抽出那张复印件。
纸张被保存得很好。
上面有转账日期、金额、用途,还有四个人的签字。
她没有马上让小唐切屏。
她先看向陈昊。
“你早知道他们今天要改主桌,对吗?”
陈昊额头冒汗。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苏晴把手机翻出来,点开婚礼筹备群。
她念出一条消息。
“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六分,陈昊发给婚庆:明天主桌席位以我妈安排为准,女方父母如有意见,我来沟通。”
她抬眼。
“你沟通了吗?”
陈昊嘴唇发白。
他说不出话。
周桂兰急忙喊:“小昊也是为了不乱!”
苏晴又念第二条。
“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二分,周桂兰发给陈昊:女方父母坐主桌太扎眼,两个老实人好拿捏,你别心软。”
这句话一出,李梅的眼泪猛地掉下来。
苏建国的脸一下灰了。
好拿捏。
三个字,把他们一辈子的忍让钉在原地。
陈昊慌忙说:“我没同意!我后来不是没回吗?”
苏晴看着他。
“你没回,就是默认。今天你也没拦。”
罗姨气得手都抖。
“老实人不是给你们拿捏的。”
周围宾客彻底坐不住了。
陈家的亲戚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看手机。
刚才帮忙打圆场的人,一个个闭了嘴。
陈德海的脸阴得像要滴水。
他咬牙说:“苏晴,聊天记录是私人的,你这样拿出来,不合适。”
罗姨立刻说:“他们商量怎么对待女方父母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苏晴把那张出资说明举起来。
“这张,我本来不想用。”
她看向父母。
“爸,妈,对不起。我以为只要房子有我的名字,就不用把钱算这么清。我以为陈昊会记得,你们为了我付出了什么。”
苏建国摇头。
“晴晴,爸妈给你,不是让你为难。”
“我知道。”
苏晴眼眶红了,却没有掉泪。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把你们的钱,说成他们陈家的脸面。”
她转头对小唐说:“切第二张。”
大屏再次变化。
购房出资说明被投出来时,周桂兰几乎站不稳。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房屋总首付款五十万元。
苏建国、李梅出资三十八万元。
陈德海、周桂兰出资十二万元。
该出资用于苏晴、陈昊婚后共同居住房屋首付,不视为对陈昊个人赠与。
下方签名处,陈昊、苏晴、陈德海、周桂兰都在。
还有日期。
宾客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陈家才出十二万?”
“那他们平时吹什么全款首付?”
“女方父母卖房出的吧?”
陈家一个姑姑尴尬地把脸别开。
因为她昨晚还在群里夸周桂兰:“你们老陈家大气,儿媳妇有福。”
周桂兰指着屏幕,声音尖得变形。
“这是苏家逼我们签的!不签他们就不出钱!”
罗姨冷笑。
“当初你怎么说的?你说亲兄弟明算账,写清楚也好,省得以后有人赖。你忘了?”
周桂兰脸色灰白。
当初她确实这么说过。
她那时以为,写清楚是防着苏家以后多要。
没想到防住的是她自己。
陈德海终于撑不住,朝刘经理吼。
“把屏幕关了!”
刘经理客气却坚定。
“陈先生,合同签约人是苏小姐。现场播放内容由签约人确认。若涉及违法或不当内容,我们会停止。但目前展示的是苏小姐提供的本人相关付款凭证。”
陈德海一噎。
专业、客气、没越界。
却让他无处下手。
陈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终于抓住苏晴的手。
“晴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你把屏幕关了,我们继续婚礼,好不好?”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哭腔。
苏晴看着那只手。
以前她很喜欢这只手。
陈昊第一次送她回家时,下雨,他把伞大半偏给她,自己的肩膀湿透。
那时她以为,这个人会护她。
可后来,每一场雨,他都把伞递给了他母亲。
让她自己淋着。
苏晴抽回手。
“陈昊,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陈昊慌忙点头。
“你问。”
“如果今天我不把账拿出来,你会不会让我爸妈回主桌?会不会让你妈还钱?会不会保留那段视频?”
陈昊张着嘴。
答不出来。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苏晴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拨出第三个电话。
这一次,不是罗姨,也不是小唐。
备注是:婚姻登记处咨询陈姐。
这是她前几天预约领证材料核验时留下的电话。
因为她和陈昊原本计划,婚礼后第二天去领证。
陈昊看见备注,瞳孔猛地缩紧。
“你打给她干什么?”
苏晴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温和的女声。
“喂,苏小姐?”
苏晴声音很稳。
“陈姐,您好。我想取消明天上午的结婚登记预约。”
陈昊整个人僵住。
周桂兰失声喊:“你疯了!”
电话那头的陈姐顿了一下,公事公办地说:“可以的,您本人确认取消即可。需要我这边备注吗?”
苏晴看着满厅宾客,也看着自己父母红着的眼。
她一字一句说:“备注双方自愿未办理登记,预约取消。”
陈昊终于反应过来,扑过来抢手机。
“苏晴,你不能取消!”
罗姨挡住他。
电话那头,陈姐说:“好的,已经为您取消。之后如需重新预约,可重新提交。”
苏晴挂断电话。
宴会厅里,司仪手里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而陈家人脸上的体面,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可还没等众人回神,酒店门口又跑进来一个陈家的表弟,脸色慌张地喊:“姑,外面来了两个酒水供应商,说尾款今天必须结,不然剩下的酒不给开箱。他们说合同签的不是苏晴姐,是您自己的名字!”
第7章周桂兰的腿软了一下。
陈德海一把扶住她,脸色却比她更难看。
“什么酒水尾款?”
周桂兰眼神躲闪。
“就……就酒水升级那点钱。”
陈德海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酒水是苏家付完了?”
“基础酒水是他们付的。”
周桂兰声音越来越小。
“我后来觉得档次不够,又换了一批。”
罗姨冷笑。
“换给谁看?”
周桂兰咬牙。
“婚礼上总不能让客人喝太差的。”
苏晴记得这件事。
一个月前,酒店提供的酒水套餐已经定好。
父亲知道后,悄悄给她转了两万元。
他说:“客人来吃席,酒不能太寒酸。爸不懂牌子,你看着办。”
苏晴选了中等档位,既不失礼,也不铺张。
周桂兰却嫌不够。
她说陈家来的领导喝惯好酒,必须换更贵的。
苏晴当时说预算不够。
周桂兰翻了脸。
“你爸妈不是说疼你?婚礼上差这一点,让人看笑话?”
陈昊也劝。
“就加一次。以后我工资慢慢还你。”
苏晴没同意。
她不是不舍得钱,是信用卡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
后来周桂兰没再提。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
原来周桂兰自己签了升级合同。
现在尾款找上门。
供应商很快被刘经理带进前厅。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合同夹,语气还算客气。
“陈太太,您之前订的升级酒水,今天上午只付了三成。合同约定开席前结清尾款,我们已经送到酒店库房,但剩余酒水不能开箱。”
周桂兰脸上挂不住。
“今天这么忙,你们就不能晚点?”
男人摇头。
“陈太太,合同写得很清楚。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
陈德海一把拿过合同。
上面签名果然是周桂兰。
总金额八万八,已付两万六,尾款六万二。
陈德海眼前一黑。
“你疯了?几桌酒花八万八?”
周桂兰急了。
“你别当着外人吼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们陈家的脸?你那些亲戚领导,喝差酒回去怎么说?”
陈德海气得手抖。
“脸脸脸!现在还有脸吗?”
宾客席里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笑。
周桂兰一辈子最爱面子。
此刻她被自己的面子逼到墙角。
她下意识看向苏晴。
“晴晴,你先把钱垫了。今天不能让供应商堵门啊。”
苏晴像听见一件陌生事。
“我为什么垫?”
周桂兰急道:“婚礼是你们俩的!”
苏晴提醒她。
“登记预约取消了。”
周桂兰噎住。
陈昊脸色苍白地走过来。
“晴晴,就算不领证,今天这么多客人,你也不能看着我们家被人堵着要钱吧?”
苏晴反问:“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被信用卡催款吗?”
陈昊语塞。
罗姨把账目表翻到后面。
“苏晴为了这场婚礼,已经刷了十一万六。她每月工资八千多,房贷还要一起还。你们让她再垫六万二,是想让她婚后喝西北风?”
供应商男人听到这话,表情也变了。
他看了看周桂兰。
“陈太太,当时我们提醒过,基础套餐已经足够婚宴使用。是您坚持升级,说费用由您本人承担。”
周桂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什么时候说本人承担了?我说婚礼费用一起算!”
男人打开合同,指着备注。
“这里有您签字。您还说,不要告诉新娘,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句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低笑。
惊喜变成了惊吓。
陈德海差点当场发作。
他把周桂兰拉到一边,低吼。
“你哪来的钱付?”
周桂兰嘴硬。
“亲戚随礼一收不就有了?”
“随礼是今天收,不是开席前收!再说你把女方闹成这样,谁还把礼金给你?”
周桂兰一愣。
她终于意识到更大的问题。
签到台上的礼金箱,有两个。
一个写着陈家。
一个写着苏家。
这是苏晴坚持分开放的。
周桂兰当时还嘲笑她:“分这么清干什么?结婚后都是一家人。”
罗姨却说:“账清楚,心才不堵。”
现在,苏家的礼金箱旁站着罗姨的侄女。
陈家的礼金箱旁站着陈昊的表妹。
两边分得明明白白。
陈家想拿苏家的礼金补酒水尾款,没那么容易。
周桂兰额头冒汗。
她转身就往签到台走。
苏晴看出她的意图。
“刘经理,麻烦看一下礼金区。没有登记人同意,任何人不能动另一方礼金。”
刘经理点头,立刻让两名工作人员过去维持秩序。
周桂兰猛地回头。
“苏晴,你防贼呢?”
苏晴平静地说:“我防的是把我妈红包拿走的人。”
这话把周桂兰堵得脸通红。
陈家亲戚里,一个舅妈忍不住说:“桂兰,你就先自己想办法吧。合同你签的。”
周桂兰瞪她。
“你还是不是一家人?”
舅妈尴尬地别开脸。
“我也没带六万多现金啊。”
周桂兰看向陈昊。
“小昊,你信用卡呢?”
陈昊脸色难看。
“我的卡上个月买车险刷了,额度不够。”
“找你同事借。”
“今天领导都在!”
“那找你爸。”
陈德海怒了。
“我哪来的钱?家里存款装修都花了!”
两人当众吵起来。
宾客的目光像一盏盏灯,把他们照得无处躲。
苏晴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口口声声说陈家的脸。
可陈家的脸,原来一直靠她和父母的钱撑着。
现在她把手松开,那张脸就塌了。
供应商男人没有催得太难看,只说:“陈太太,我们可以给您十五分钟协调。开席前若未结清,升级酒水撤回,基础酒水按酒店原套餐供应。”
周桂兰急得不行。
“撤回怎么行?我都跟人说了今天喝好酒!”
罗姨冷声说:“那你就自己付好酒的钱。”
周桂兰恨恨看着苏晴。
“你满意了?把婆家逼成这样,你很得意?”
苏晴看着她。
“不是我签的升级合同。”
“可你可以帮!”
“我帮过很多次。”
她一字一句说。
“这次不帮了。”
陈昊眼睛红了。
“苏晴,你真要这么绝?”
苏晴心口还是疼。
毕竟不是一瞬间就能不爱。
她看着陈昊,声音有些哑。
“陈昊,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刚才我只要你妈道歉,你都做不到。”
陈昊抓住她的袖子。
“我现在让她道歉!妈,你道歉啊!”
周桂兰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半天。
让她当众给苏家低头,比让她掏六万二还难。
她看见戴眼镜的领导已经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周桂兰终于慌了。
她冲到李梅面前,硬邦邦地弯了一下腰。
“亲家母,刚才是我不对。行了吧?”
李梅被她吓得往后退。
苏建国护住妻子。
罗姨冷笑。
“这是道歉,还是讨债?”
周桂兰崩溃地喊:“那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苏晴走上前。
“不是对我妈一个人。对我爸妈。”
周桂兰咬着牙。
“亲家公,亲家母,对不起。”
苏晴说:“为什么道歉?”
周桂兰猛地抬头。
“你别太过分!”
苏晴没有退。
“你不知道错在哪,这句对不起就没有用。”
全场静得连空调声都清楚。
周桂兰的脸扭曲着。
陈德海闭了闭眼,终于说:“桂兰,说。”
周桂兰胸口起伏。
她像吞刀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不该让你们去小厅。”
“还有呢?”
“不该拿红包。”
“还有呢?”
周桂兰眼泪都气出来了。
“不该删视频,不该嫌你们……嫌你们不体面。”
李梅的眼泪又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躲。
她看着周桂兰,声音发颤却清楚。
“我们是卖早点的,是没见过大场面。可我们没偷没抢,养大女儿的钱干干净净。你嫌我们不体面,我们认不起这门亲。”
周桂兰怔住。
苏建国也抬起头。
“对。我们认不起。”
这句话一落,陈昊彻底慌了。
“爸,妈,别这样。我和晴晴的事……”
苏建国打断他。
“别叫爸。”
他的声音很低,却沉。
“我女儿还没跟你领证。”
陈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苏晴的眼眶红了。
父亲终于为她站直了一次。
可就在这时,陈家的表妹忽然跑过来,脸色更慌。
“姑,姑父,不好了。刚才有人把大屏内容拍到亲戚群了,三姨在群里问,房子首付到底谁出的。还有……还有陈昊单位那个主任,好像也看见了,他说想和陈昊单独谈谈。”
陈昊的身体晃了一下。
周桂兰尖声问:“谁拍的?谁发的?”
没人回答。
而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宴会厅门口,平静地看着陈昊。
“陈昊,你过来一下。”
第8章陈昊走向门口时,脚步像灌了铅。
戴眼镜的主任姓梁,是他部门直属领导。
梁主任平时不多话,却很看重一个人的做事分寸。
陈昊曾经跟苏晴说过:“梁主任最烦家里乱成一锅粥还影响工作的人。”
那时苏晴还安慰他。
“我们好好过日子,不会给你添麻烦。”
现在想想,她像提前给自己套了枷锁。
陈昊站到梁主任面前,勉强挤笑。
“主任,让您见笑了。”
梁主任看着他。
“家事我本来不该多问。”
陈昊立刻点头。
“是,是。我会处理好。”
梁主任语气平稳。
“但刚才屏幕上有你和家人关于座位安排的聊天记录。你明知道女方父母出了大额资金,还配合家里把他们从主桌撤下。这不是家事小矛盾,这是做人做事的底线问题。”
陈昊的脸一下白了。
“主任,我当时也是两边为难。”
梁主任问:“你为难,所以让弱的一边受委屈?”
陈昊嘴唇颤了颤。
答不上来。
梁主任继续说:“部门下个月有个对外协调项目,本来考虑让你参与。现在看来,你需要先把自己的边界和责任想清楚。”
这话没有处分。
却比处分更让陈昊难受。
他知道,那个项目关系到年底考核。
他急忙说:“主任,我会马上处理,绝不影响工作。”
梁主任点点头。
“希望如此。”
他说完,转身离开。
陈昊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周桂兰冲过去。
“梁主任说什么了?是不是误会了?我去解释!”
陈昊一把拉住她。
“你别去了!”
周桂兰愣住。
陈昊第一次对她吼。
“你还嫌不够乱吗?”
周桂兰被吼得眼睛瞪大。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体面?”
陈昊崩溃。
“我的体面都被你毁了!”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周桂兰当场炸了。
“你怪我?要不是我替你张罗婚礼,你能有今天?你爸一分钱掰两半花,你自己工资那点钱,哪样不是我替你算计?”
陈德海也气得拍桌。
“你那叫算计?你叫丢人!”
周桂兰转头骂他。
“你现在知道怪我?当初我说女方家好拿捏,你不也没反对?你还说苏家就一个女儿,钱早晚都是小两口的!”
这话一出,陈德海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周桂兰会把他也拖下水。
宾客席里又是一阵哗然。
苏晴听得很清楚。
她看向陈德海。
陈德海一直装得比周桂兰体面。
他很少直接羞辱人。
可每一次利益分配,他都坐在旁边默许。
原来不是不知道。
是装不知道。
罗姨低声说:“丫头,记住。沉默的那个人,不一定无辜。”
苏晴点头。
她心里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疼到尽头,是清醒。
酒水供应商再次看表。
“陈太太,还有五分钟。”
周桂兰已经顾不上体面,开始给亲戚打电话借钱。
“二嫂,你先转我三万,回头还你。”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桂兰脸色更难看。
“什么叫你家也紧?今天我儿子结婚!”
她挂断,又拨下一个。
“老三,你那边有没有钱?先周转一下。”
对方声音从听筒漏出来。
“姐,你刚才不是说女方有钱吗?让女方垫呗。”
周桂兰气得挂断。
她终于意识到,那些平日里围着她夸的人,真到掏钱时,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陈德海掏出手机,看着银行余额,脸色发青。
“只有两万多。”
周桂兰急了。
“那信用卡呢?”
“额度也不够。”
“你去找你哥借。”
“我哥刚才已经走了。”
“他怎么能走?”
陈德海冷笑。
“他不走,留下替你还债?”
陈家内部吵成一团。
苏家这边却安静得多。
李梅把红布包放进苏晴手里。
“晴晴,这钱你拿着。你信用卡欠的,妈先帮你还。”
苏晴摇头。
“妈,不用。”
“你别硬撑。”
“我没有硬撑。”
苏晴看向罗姨。
“罗姨,信用卡账我会自己整理,能分期的分期。婚庆和酒店未发生的项目,我和刘经理、小唐按合同核算,该退的退,该付的付。”
罗姨点头。
“这才是解决事。”
李梅担心。
“会不会赔很多违约金?”
刘经理听见,走过来解释。
“苏小姐是合同签约人。如果婚礼仪式取消,但宴席已备餐,餐费按实际发生结算。未开封酒水可退,部分布置和人工费用不能退。具体金额我们会按合同列明,不会额外增加。”
小唐也过来。
“婚庆这边仪式未开始,主持、摄像、灯光已经到场,基础服务费要结。但后续外拍、晚宴剪辑可以取消,费用按比例退。”
苏晴认真听着。
她不懂这些流程。
但她听得懂“按合同”。
她说:“麻烦你们把明细发给我。我会处理。”
陈昊听见,像抓住机会。
“晴晴,既然费用还要付,不如婚礼继续。钱都花了,取消不值得。”
苏晴看向他。
“你觉得只要钱花了,人就必须继续错下去?”
陈昊哑住。
周桂兰忽然冲过来。
她不再装长辈体面,声音带着哭腔。
“苏晴,阿姨求你行不行?你先把酒水尾款垫了,今天让席面过去。你要什么说法,回头我都给你。”
苏晴看着她。
这是周桂兰第一次说“求”。
却仍然是为了席面。
不是为了她受过的委屈。
苏晴摇头。
“我不会垫。”
周桂兰脸色一变。
“你真这么狠?”
罗姨挡在苏晴旁边。
“她不替你还你自己签的债,就叫狠?”
周桂兰忽然扑到李梅面前。
“亲家母,你劝劝晴晴。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她这样闹,以后怎么过日子?”
李梅看着她,眼神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躲闪。
“亲家母,刚才我说了,我们认不起这门亲。”
周桂兰哭声一顿。
她没想到,最软的李梅也硬了。
陈昊转向苏建国。
“叔,我知道错了。您帮我劝劝晴晴,我以后一定对她好。”
苏建国沉默片刻。
“我以前也信你会对她好。”
陈昊眼里升起希望。
苏建国却继续说:“可今天我看明白了。你不是不会护她,你是舍不得让你妈不高兴。”
陈昊急忙说:“我改!”
苏建国摇头。
“人可以改,但我女儿没必要拿一辈子等你改。”
这句话让苏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委屈。
是被托住的酸。
陈昊站在原地,像突然失去所有借口。
供应商男人走过来。
“陈太太,时间到了。请问尾款是否结清?”
周桂兰嘴唇发抖。
陈德海咬牙。
“撤回升级酒水。”
男人点头。
“好的。基础套餐由酒店提供,不影响正常开席。”
周桂兰像被抽走骨头。
她费尽心思要撑的场面,最后以最难看的方式撤下。
陈家亲戚那几桌已经有人起身。
“这席还吃吗?”
“吃什么吃,看着都尴尬。”
“礼金能退吗?”
签到台那边,陈昊表妹慌慌张张跑来。
“姑,已经有几家把礼金要回去了,说婚礼都取消了,他们不好意思吃席。”
周桂兰眼前一黑。
她一把抓住陈昊。
“你快跟苏晴说,婚礼不能取消!礼金退了,咱们亏大了!”
陈昊看着母亲。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听。
可他也没有走向苏晴。
他只是站在中间,脸上全是迟来的无措。
苏晴转身对刘经理说:“宴席按实际情况处理。苏家这边的亲友,如果愿意留下吃饭,我照常招待。陈家那边,由陈家自己决定。”
刘经理点头。
“明白。”
周桂兰尖叫。
“你什么意思?你要把两边分开?”
苏晴平静地说:“账分开,饭也分开。”
罗姨忽然看向门口。
“丫头,恐怕还不止饭。”
苏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新娘休息室方向,一个保安正带着陈昊的舅舅过来。
那男人手里攥着一个白色信封,脸色发虚。
保安说:“苏小姐,他刚才从休息室门口的置物柜里拿了这个,说是陈太太让拿的。我们查看后发现,信封上写着您的名字。”
苏晴接过信封。
封口已经被撕开一半。
里面露出一张银行卡。
周桂兰的脸,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
第9章那张银行卡,是苏晴给自己的退路。
卡不是什么神秘巨款。
里面只有五万二。
一部分是她婚前攒下的工资,一部分是罗姨劝她留下的备用金。
罗姨当时说:“别把自己掏空。女人手里没一点活钱,吵架都没底气。”
苏晴听进去了。
她没有告诉陈昊。
不是防着他,是想给自己留一点缓冲。
婚礼前一天,她怕手包丢,便把卡和身份证复印件放进新娘休息室置物柜的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苏晴本人。
没有密码。
没有授权。
陈昊的舅舅却把它拿了出来。
苏晴捏着信封,看向周桂兰。
“这也是走错房间?”
周桂兰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里面是银行卡。”
罗姨冷声问:“那你以为是什么?”
周桂兰眼神乱飘。
“我以为是婚礼备用钱。今天要用钱的地方多,我怕她拿着乱花。”
苏晴觉得荒唐到想笑。
“我的钱,我乱花?”
周桂兰梗着脖子。
“你马上就是陈家媳妇,钱当然要一起规划。”
李梅气得浑身发抖。
“还没领证,你就要拿她的卡?”
苏建国脸色铁青。
他平日再老实,此刻也忍不住了。
“亲家母,你们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头了。”
陈舅舅急忙辩解。
“我就是帮忙拿一下。姐说休息室里有个信封,让我拿给她。我没想偷。”
保安看向苏晴。
“苏小姐,是否需要报警,由您决定。酒店可以提供走廊监控。”
周桂兰一听“报警”,吓得立刻喊。
“报什么警?一家人的事!”
罗姨冷笑。
“刚才拿钱是替收着,现在拿卡也是一家人。你这家人可真会拿。”
陈德海也慌了。
“苏晴,今天闹到这份上,已经够难看了。你舅不是故意的,别把事情弄大。”
苏晴看向他。
“他不是我舅。”
陈德海一噎。
陈昊终于走过来。
他的眼睛红着,声音低到发哑。
“晴晴,我替我舅跟你道歉。你别报警,行吗?这事要是进派出所,我妈和我舅都没脸做人了。”
苏晴问:“那我爸妈刚才有脸吗?”
陈昊像被堵住喉咙。
“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
苏晴拿着那张卡。
“你如果知道,就不会每次都让我算了。”
周桂兰见软的不行,又开始硬。
“你报警试试!婚礼上报警,你自己也别想好看。谁家姑娘结婚当天把婆家送进派出所?传出去你以后怎么嫁?”
苏晴看着她。
这句话周桂兰今天说了好几次。
女人以后怎么嫁。
仿佛一个女人只要怕嫁不出去,就能被拿捏一辈子。
苏晴忽然不怕了。
她对保安说:“先不用报警。”
周桂兰刚松一口气。
苏晴又说:“请酒店把监控备份保存。信封和银行卡我收回。如果后续有人再纠缠或散布不实说法,我会用这些材料维权。”
她没有逞一时气。
她知道真报了警,流程会很长,父母今天已经受够惊吓。
但她也不会让这件事轻飘飘过去。
刘经理立刻点头。
“可以。我们会按规定保存相关区域监控,您需要时可申请调取。”
周桂兰又气又怕。
“你还想告我们?”
罗姨说:“你要是不继续作,她告你什么?”
周桂兰说不出话。
陈舅舅把头低得很低。
他刚才是听周桂兰说,苏晴休息室里可能有钱和账。
周桂兰让他“先拿出来,别让那丫头发疯”。
他以为就是家里人拿东西。
现在被当众点破,他也怕了。
“姐,你可没说这是银行卡。”
周桂兰猛地瞪他。
“你闭嘴!”
陈舅舅不服。
“本来就是你让我拿的!”
这一下,陈家亲戚彻底炸开。
“桂兰,你这事做得太过了。”
“人家还没进门呢。”
“别说没进门,进门也不能这样拿卡啊。”
周桂兰孤立无援,整个人像被剥了壳。
她看向陈昊。
“小昊,你倒是说话啊!妈都是为了你!”
陈昊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有怨。
“你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周桂兰怔住。
陈昊声音发抖。
“你嫌苏晴爸妈不体面,可首付是人家出的。你说婚礼要风光,钱是苏晴刷的。你说酒要升级,合同是你签的。现在出了事,你让我求她垫钱。”
他越说越崩溃。
“妈,我到底娶的是老婆,还是找了个给我们家填窟窿的人?”
周桂兰像被儿子亲手扇了一巴掌。
她嘴唇哆嗦。
“你现在怪我?这些事你不知道吗?哪一件你没点头?”
这句话,又把陈昊钉住。
苏晴闭了闭眼。
是啊。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现在亏了前程,丢了面子,才开始觉得母亲过分。
这不是觉醒。
这是代价来了。
陈昊也明白自己躲不过。
他转向苏晴,声音低哑。
“晴晴,我承认,我自私。我总觉得你会体谅我,总觉得你比我妈讲道理,所以我让你让一步。我没想到会把你逼成这样。”
苏晴说:“不是你没想到。是你没在乎。”
陈昊眼泪掉下来。
一个成年男人在婚礼现场哭,原本该让人心软。
可苏晴心里只剩空。
陈昊哽咽。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登记可以再约,婚礼也可以补。我保证以后我妈不插手我们的事。房子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钱我慢慢还你。”
苏晴看着他。
“陈昊,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失去我了,还是因为事情闹大了?”
陈昊僵住。
“都有。”
他竟然承认了。
苏晴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会算。”
陈昊的眼泪停在脸上。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苏晴把银行卡放回包里,又把牛皮纸袋交给罗姨。
“姨,帮我保管到晚上。”
罗姨点头。
“放心。”
苏晴走到舞台边,拿起司仪放下的麦克风。
司仪吓了一跳。
“苏小姐?”
苏晴说:“借用一分钟。”
刘经理看向她,确认没有失控,便点了点头。
大屏上的表格已经关掉。
宴会厅灯光仍亮着。
苏晴站在花门下。
那里本该是她和陈昊宣誓的地方。
她看向台下。
有她的父母,有罗姨,有苏家的亲友,也有陈家的亲戚和陈昊的同事。
她声音不大,却通过音响传到每个角落。
“各位,今天让大家看了笑话,很抱歉。”
李梅捂住嘴,眼泪又往下掉。
苏晴继续说:“这场婚礼,我和陈昊没有办理结婚登记。因为现场发生的事情,我决定取消仪式。苏家这边的亲友,愿意留下吃饭的,我照常招待;不愿意的,我亲自送。礼金一律退回。”
陈家那边一片躁动。
周桂兰尖声喊:“凭什么退礼金?酒席钱谁赔?”
苏晴看向她。
“陈家的礼金和酒席,由陈家自己处理。我们账目分开。”
陈德海气得脸色发紫,却无法反驳。
因为从一开始,账就是分开的。
只是他们想享受混账的好处。
苏晴最后看向陈昊。
“陈昊,房子的事,明天我们坐下来按协议和实际出资协商。协商不成,就走正常法律程序。我不会占你家的十二万,也不会让你家吞掉我爸妈的三十八万。”
梁主任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回头看了苏晴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认可。
陈昊却像被抽空。
“晴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苏晴握着麦克风。
她想起那段被删掉的视频。
父亲写的祝福卡。
母亲说,到了别人家,也别硬撑。
她终于明白。
父母不是让她忍。
是怕她没人护。
现在,她要自己护自己。
她放下麦克风。
“没有了。”
周桂兰突然冲上前,想抓她的胳膊。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家怎么办?”
罗姨眼疾手快挡住她。
苏建国也站起来,第一次把女儿护到身后。
“你们家怎么办,问你们自己。”
陈家那边乱成一团。
有人要退礼金,有人问酒席还开不开,有人悄悄离场。
供应商在旁边等签撤酒确认。
刘经理安排服务员分区处理。
小唐关闭婚礼流程,改成普通宴席背景音乐。
一场精心布置的婚礼,就这样碎在还没开始之前。
苏晴扶着母亲往休息室走。
她想让父母先坐一会儿。
可刚到门口,陈昊忽然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房本复印件夹。
“苏晴,等等。”
苏晴回头。
陈昊眼神复杂。
“房子不只是出资问题。贷款一直是我在还,你不能只拿首付说话。”
罗姨皱眉。
“贷款共同还款流水也能查。”
陈昊咬牙。
“那就查。”
苏晴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柔软彻底冷下去。
他刚才求复合。
现在已经开始争房。
陈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太快,慌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苏晴打断他。
“明天上午十点,新房见。带上购房合同、贷款合同、还款流水。”
陈昊愣住。
苏晴声音平静。
“我们把账算完。”
第10章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苏晴到了新房楼下。
她没有一个人来。
罗姨陪着她。
苏建国和李梅也来了。
李梅本来不想上楼。
她怕看见那套房,想起卖掉的老房子。
苏晴握住她的手。
“妈,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把东西拿回来。”
李梅点点头。
“妈陪你。”
新房门口,陈昊已经等着。
一夜过去,他像老了几岁。
眼下发青,胡子也没刮干净。
周桂兰没来。
他看见罗姨,脸色不太自然。
“又带外人?”
罗姨直接说:“我不插嘴,帮她看账。”
陈德海冷哼。
“你最好是。”
苏晴没有理会。
她拿钥匙开门。
这把钥匙,是她自己配的。
玄关处还摆着她买的拖鞋。
墙上挂着婚纱照样片。
此刻看起来,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梦。
苏晴说:“不用急,先算账。”
他们坐在餐桌边。
购房合同。
贷款合同。
首付款转账记录。
出资说明。
装修支付记录。
共同还款流水。
苏晴没有装懂。
她把每一项交给罗姨核对。
罗姨看得很仔细。
“首付五十万,苏家三十八,陈家十二。贷款总额一百二十万,登记在你们两人名下,但婚姻登记没办,房屋仍按产权登记和实际出资、还款协商处理。”
陈德海皱眉。
“房本写两个人名字。”
罗姨点头。
“对,所以不是说房子全归苏晴。我们今天谈的是公平处理,不是抢。”
陈德海一噎。
他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公平”两个字堵住。
陈昊把还款流水推过来。
“贷款这半年主要是我还的,一共还了三万六。”
苏晴看了一眼。
“其中两万是我转给你的。”
陈昊脸色一白。
苏晴打开手机转账记录。
每月五号,她给陈昊转四千,备注“房贷”。
陈昊当时说:“我统一还,方便。”
她信了。
现在每一笔都在。
罗姨把记录写下。
“半年房贷三万六,苏晴实际承担两万,陈昊承担一万六。”
陈德海脸色更沉。
周桂兰不在,他倒没法撒泼,只能憋着。
装修款也很快算清。
橱柜、家电、窗帘、床垫,大多是苏晴付款。
陈家出了部分人工和地砖。
罗姨算完,抬头说:“如果房子由陈昊保留,应返还苏家首付出资差额及苏晴已承担贷款、装修款。具体金额可以请专业评估后协商。今天先签一份协商纪要,确认这些凭证真实。”
陈德海立刻警惕。
“签了是不是就认债?”
罗姨看他。
“不签也不代表不存在。转账记录在银行,合同在开发商,贷款流水在银行。签字只是省得后面扯皮。”
苏晴补了一句。
“你们也可以不签。那我就委托律师走程序。”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
不是威胁。
是选择。
陈昊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苏晴说:“我不是突然变冷静。我只是昨天终于不替你们着急了。”
陈昊低下头。
这句话比骂他更重。
陈德海沉默很久,终于拿起笔。
“我签确认凭证真实。但具体怎么处理,要再商量。”
苏晴点头。
“可以。”
陈昊也签了。
签完后,他忽然说:“晴晴,我妈昨晚一夜没睡。”
陈昊苦笑。
“她一直骂你,骂到后半夜又哭。她说她不是看不起你爸妈,她就是怕别人看不起我们家。”
李梅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
苏晴却没有接。
陈昊继续说:“我知道这不是借口。”
“确实不是。”
陈昊声音发哑。
“我昨晚想了很多。我以前总觉得,让你忍一下,是因为你更讲道理。现在才知道,我是在欺负讲道理的人。”
苏晴抬眼看他。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
如果早一点听见,也许她会哭。
可现在,她只觉得迟。
陈昊问:“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苏晴沉默几秒。
“回不去了。”
陈昊眼眶红了。
“如果我以后改呢?”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责任。”
陈昊坐在那里,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陈德海也不说话了。
他们终于明白,苏晴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走了。
临出门前,周桂兰来了。
她头发乱着,眼睛肿得厉害。
手里拿着昨天那个红布包。
李梅一看,立刻把苏晴挡了一下。
周桂兰停在门口,神情难堪。
“我不是来抢钱的。”
没人说话。
周桂兰把红布包递给李梅。
“昨天……我不该拿。”
李梅没有接。
“这是我的,已经拿回来了。”
周桂兰手僵在半空。
她低头,声音哑了。
“我活了半辈子,就怕别人说我家穷,怕人看不起我儿子。我年轻时嫁进陈家,也被人嫌过娘家没本事。后来我就想着,我儿子结婚,一定不能让人笑。”
罗姨看着她。
“所以你就去笑别人?”
周桂兰脸色白了白。
她没有反驳。
“我知道我错了。”
她看向苏晴。
“你能不能别把事情做太绝?房子,钱,我们慢慢还。可你和小昊……”
苏晴打断她。
“周阿姨。”
这个称呼让周桂兰浑身一僵。
苏晴没有羞辱她,只是把关系放回原位。
“我不会多拿你们一分钱,也不会少要我和我父母该拿的。至于我和陈昊,到这里结束。”
周桂兰眼泪掉下来。
“我昨天丢了大人,亲戚都在背后说我。酒水撤了,礼金退了一半,你陈叔一夜没跟我说话。小昊项目也黄了。”
苏晴看着她。
“这些不是我造成的。”
周桂兰嘴唇颤抖。
“我知道。”
她终于说出这三个字。
可知道得太晚。
苏建国忽然开口。
“周桂兰,我们老两口没本事,但也不是给人垫脚的。晴晴我们带走了。钱的事按规矩来,人的事就算了。”
周桂兰看着他。
昨天她还嫌这个男人站在迎宾区不体面。
今天这个男人却站得比谁都直。
周桂兰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一次,没人逼她说原因。
因为有没有用,大家都清楚。
离开新房时,苏晴回头看了一眼。
那套房里还有她挑的窗帘。
还有她亲手贴的厨房防油贴。
还有她以为会开始一生的痕迹。
她没有哭。
李梅却哭了。
“晴晴,妈心疼你。”
苏晴挽住母亲。
“妈,我也心疼以前的自己。”
罗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心疼可以,别回头。”
苏晴笑了笑。
“知道。”
后续处理持续了两个月。
房子因为双方都不愿继续共同持有,最终挂牌出售。
扣除贷款和必要费用后,按出资与协商比例分配。
苏家拿回了大部分首付款和苏晴承担的装修、还贷部分。
陈家没占到便宜,也没有被无端多扣。
周桂兰起初还在亲戚群里抱怨,说苏晴太绝。
罗姨把那天的付款表和协商纪要发给她一句话。
“再造谣,就拿证据说话。”
群里安静了。
陈昊来找过苏晴两次。
第一次,他站在她公司楼下,手里拿着她以前爱喝的热奶茶。
“晴晴,我只是想看看你。”
苏晴没有接。
“别再来了。”
第二次,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还你的婚庆信用卡钱,先还一部分。”
苏晴让他转账备注清楚。
陈昊苦笑。
“你现在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苏晴说:“留情面,是在对方懂得珍惜的时候。”
陈昊沉默很久,点头。
“我懂了。”
他转身离开时,背影很落寞。
苏晴没有叫住他。
人会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
她也是。
她付出的代价,是一场碎掉的婚礼,是几年感情,是父母卖房后的奔波,是无数个夜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计较。
可她也拿回了更重要的东西。
边界。
底气。
还有不再自我欺骗的清醒。
半年后,苏晴搬进了自己租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朝南,有一个小阳台。
李梅把蟹爪兰搬来时,叶片有些蔫。
苏建国蹲在阳台上换土。
“这花皮实,养养就活。”
苏晴端着热茶出来。
“爸,妈,以后别再为了我把自己的家卖了。”
李梅嗔她。
“说什么呢?你是我们女儿。”
苏晴蹲下,帮父亲扶住花盆。
“我是你们女儿,但我不是你们的全部。你们也要有自己的退路。”
罗姨正好进门,手里提着一袋菜。
“这话说得像样。”
李梅笑了。
“罗姐,今晚吃饭。”
罗姨把菜往厨房一放。
“吃。庆祝我们晴晴终于长脑子了。”
苏晴被她逗笑。
“您就不能夸得好听点?”
罗姨系上围裙。
“好听话听多了容易犯糊涂。难听话能救命。”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声。
阳台上,蟹爪兰被重新栽好。
苏建国浇了点水,小心地把花盆往阳光里挪。
苏晴看着那盆花,忽然想起老房子阳台上的铅笔印。
有些东西失去了,会疼很久。
但疼不代表要回到伤口里。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傍晚的烟火气。
李梅在厨房喊:“晴晴,拿碗。”
苏晴应了一声。
她转身时,手机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晴,对不起。愿你以后真的有人疼,遇事有人护。”
她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
她不需要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迟来的道歉里。
饭桌上,父亲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母亲把汤推过来。
“热的,先喝。”
罗姨嘴上嫌弃。
“都多大了,还当小孩喂。”
可她转身又给苏晴盛了半碗饭。
苏晴低头喝汤,眼眶微热。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家,从不会嫌你站在光里不体面。
一个人真正的清醒,不是从被爱开始,而是从她不再允许别人借爱之名伤害自己开始。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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