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连气象灾害都不允许直接说的社会吗？

历史上，最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气象预报在哪里？

就在苏联。

苏联时期，为了营造社会风调雨顺的形象，当时的天气预报处于官方的严格审查之下，预报权和解释权完全掌握在苏联国家电视广播等官方机构手中。官方规定，媒体只能向民众提前通告未来3天以内的天气预报，并且预报内容必须令人愉快，不能让民众产生担忧情绪。

在这种管控之下，任何关于气象的负面言论和对灾害的报道，都会被视为对农业生产计划的质疑以及对政府决策的批评，并可能因“散布不实消息，引发社会恐慌”的名义遭到处罚。

为了讨上头的欢心，当时的专家们面对气象灾害，不仅不做出客观的评估，反而睁眼说瞎话，给出完全违背科学的应对措施。而媒体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也对气象灾害带来的经济损失“选择性失明”，导致报纸上充斥着盲目的绝对乐观主义。

这些做法带来的结果，反而是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972年发生在苏联的干旱危机。

1972年夏季，6月至8月，一股百年一遇的热浪席卷了苏联大部分地区，带来强烈的干旱天气。干旱导致莫斯科等城市的森林和泥炭湿地发生大火，造成数百人丧生，田间地头也出现了歉收的迹象。

然而，苏联官方的天气预报和媒体报道，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气象学家们虽然注意到当地气温比往年正常水平高出8度，局部地区甚至出现了40度的高温，是过去93年中从未出现过的现象，然而，专家们依然坚称高温为小麦、水稻和甜菜等主要作物创造了“良好的生长条件”。同样的，当时的官方报纸在刊登天气预报时，也从不进行客观的报道，而是始终宣称高温即将结束，降水即将来临。

由于错误的判断，加上没有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苏联在当年遭遇了严重的粮食减产问题。

1972年，苏联农业产量为1.68亿吨，比1971年减产了将近13%，其国内一度出现粮食断供的情况。同时，旱灾也影响了畜牧业，由于牧草减产、饲料供应不足，许多地区不得不减少牲畜存栏，甚至提前宰杀牲畜。

当时正值美苏冷战期间，但是为了应对粮食危机，苏联政府秘密派出代表团前往美国谈判，以低息信贷的方式购买美国的粮食。苏联总计购买了约2800万吨的谷物，相当于当时全美国小麦产量的30%，交易总额高达数十亿美元。

由于美国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农作物出口国之一，苏联大量购粮的举措引发了全球食品价格通胀，这一事件史称“粮食大劫案”。

但在苏联国内，直到整场旱灾结束，苏联官方都从未承认遭遇了“干旱”，也不承认粮食减产。至于森林大火、人员死亡等现象，媒体选择了轻描淡写，向美国秘密求援一事更是只字未提。

苏联官方的做法引起了一些有识之士的质疑。

苏联主要农村报纸《乡村生活报》的一名记者鲍里斯·列克西，结合过去十年的天气预报和实际天气数据，发表了多篇文章，批评气象专家“不客观”，也批评官方的天气预报 “不准确”，并讽刺道：“天气并没有‘听从’预报”。然而，他的文章通通被撤稿。

但鲍里斯·列克西的质问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全苏联广大农民的心声，官方的一系列骚操作，反而促使官方自身的信誉受到了损害，削弱了官方在天气预报方面的权威。

那么，苏联为什么要在与气象灾害有关的信息上撒谎？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当时的苏联为了跟美国争霸，陷入到一种只能报喜、不能报忧的“赢学”旋涡中。美国的气候灾难可以大肆报道，苏联的气候灾难却要轻描淡写，以此塑造出美国人民很苦、苏联人民很幸福，美国输了、苏联赢了的假象。这种假象不单出现在气候预报中，而是渗透到农业、工业、教育、文化、军事、科技、对外关系等几乎所有领域，形成了系统性的造假。

请注意，与美国争霸是苏联的国家意志，而当造假能够迎合国家意志时，造假不但没有惩罚，甚至还有奖励。反过来，由于说实话违背了苏联与美国争霸的国家意志，反而会因此受到惩罚。

苏联的败，就败在这里。它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任何国家的国家意志，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人民服务。因为权力来源于自己的人民，而不是与某个其他国家争霸。

争霸成为了苏联“赢学”的温床，国家意志主导下的宣传频繁为“赢学”服务，在这个过程中，社会风气逐渐变得不再崇尚真实，而是走向弄虚作假。一边追捧虚假繁荣，一边漠视实际问题的解决，最终的结果就是把“为人民服务”变成了一句空话。渐渐地，数字的好看只存在于表面上，无论是基层官员还是中层官员，都在为一个无比宏大的目标提供虚假的数字。苏联高层为自己能创造出一个宏大的愿景而自我感动，却无法通过这些虚假的数字获知真实的情况，直至大厦将倾，才发现整个体系早已千疮百孔，而那个所谓的宏大目标，只是一个建立在无数谎言上的海市蜃楼。

苏联的结局早已告诉我们，“赢学”这条路走不通。对这一点，全社会应有高度的警惕，在“赢学”开始有冒头迹象时，就应当严厉批判、及时纠正。否则，一旦“赢学”蔚然成风，扎根至社会的各个领域，到那时，谎言已胜了真理，再去纠正，恐怕为时已晚。

有人问，没有“赢学”，我们要如何自豪，如何拥有自信？笔者对这样的问题实在感到不解，一个求真自强的民族，不对求真和自强感到自豪，难道要对虚假和谄媚引以为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