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小叔子逼我代驾,问妻能否掀桌?她一句话让全场傻眼

0
分享至

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在岳父家吃饭,28岁小叔子指着我鼻子喊我给他代驾,我问身边36岁的太太:我能不能把桌子直接掀了?她接下来的举动,让在座5个人全傻了


1

太太手指轻轻敲了敲红酒杯沿,侧过脸看我,笑了一下。

“你要是掀了,我帮你递椅子。”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满桌子的筷子都停了。

我丈母娘正夹着一块红烧肉,肉在半空中凝固。老丈人端着的酒杯悬在嘴边,酒没喝进去。坐在对面的大姨子本来在给外甥女剥虾,虾壳捏在指尖,忘了往下撕。

小叔子陈铭还指着我,手指头离我鼻尖不到十公分,脸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陈铭瞪着我太太,“姐你疯了?”

我太太没看他,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像在问我想不想加个菜:“他喝多了,你跟他计较什么。你要掀就掀,大不了以后不来吃了。”

陈铭把手指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姐,我让你老公给我代个驾怎么了?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他是女婿半个儿,伺候一下小舅子不应该?”

我没说话。

我在数桌上的菜。十二个菜,两瓶白酒,一箱啤酒。今天是陈铭二十八岁生日,丈母娘张罗了一整天。按规矩,我这个上门女婿应该第一个站起来敬酒。

但我没敬。

因为我刚到的时候,陈铭把车钥匙甩到我面前,说:“一会儿吃完你开我车送我,我喝白的,你喝饮料。”

我说我今天开了自己的车来。

陈铭指了指门口:“你那破车别开了,明天我给你叫个拖车拖走,省得停这儿丢人。开我的,迈腾,不比你那十年前的二手凯美瑞强?”

桌上没一个人觉得这话有问题。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钥匙。然后饭吃到一半,陈铭又提了一遍,这次直接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语气加了命令。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饮料杯,雪碧,没开酒。

我三十五岁,结婚八年,在这张桌子上坐了一百多顿,从来没站起来过。

“我能不能把桌子直接掀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太太没看我,她眼睛盯着陈铭的手指头。

“你指谁呢?”她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陈铭把手指收回去了,嘴上没退:“我指我姐夫怎么了?他不乐意给我当代驾,那我这生日还过不过了?”

丈母娘赶紧打圆场:“铭铭喝多了,说话没数。小周你别往心里去,来,吃菜。”

她把那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肥的占了一半,油光发亮。

八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家吃饭,丈母娘也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小周你多吃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天陈铭十六岁,坐在我对面,拿筷子指着我说:“你配不上我姐。”

我太太当时站起来把他拽走了。

后来陈铭考上大学,毕业进了事业单位,谈了女朋友,买了房,换了车,每一步都有这个家在后面推。我结婚的时候在城中村租房,到现在还在租房。我太太每个月工资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我干过送外卖、干过仓库理货、干过夜班保安,去年才在一个物流公司稳定下来,开厢式货车,早出晚归。

陈铭叫了我八年姐夫,没给我倒过一次水。

“我不吃肥肉。”我把那块肉从碗里夹出去,放到骨碟上。

丈母娘脸色变了一下。

老丈人终于开口了:“小周,你弟今天过生日,别扫兴。”

“我没扫兴。”我抬起头,“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能不能把桌子掀了。”

我太太伸手,把我的饮料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掀。”她把杯子放下,“我给你兜底。”

陈铭女朋友坐不住了,拉了拉陈铭袖子:“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不愿意送就不送嘛,我打车也行的。”

“不行。”陈铭甩开她,“今天是我生日,我就让他送。我是家里最小的,他一个外人进来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不肯干?”

外人。

这个词像一颗钉子,从八年前钉进来,到现在没拔出来过。

我太太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退了一寸。

“陈铭,”她声音不大,“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铭酒劲上头,梗着脖子:“我说他是外人,怎么了?他一个月挣几个钱?他给你买过什么?你同学聚会你敢带他去吗?他开个破货车去接你,你不嫌丢人?”

大姨子放下虾,终于出声了:“铭铭你够了,喝点酒嘴没把门的。”

“我没醉!”陈铭一拍桌子,碗筷跳了一下,“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么多年了,在这个家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还敢问我姐能不能掀桌子,他掀一个试试?”

我看着陈铭。

他手指又抬起来了,这次指着我的脸,指尖抖着。

我转头看我太太。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不是生气,也不是冷静,是一种……等着什么的表情。

“你问我能不能掀,”她对我笑了一下,“我帮你数数在座几个人。”

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爸,妈,姐,小洁,陈铭。”她伸出五根手指,“五个人,全傻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拿起陈铭面前的酒瓶,还剩大半瓶白酒。

“这瓶酒是爸特地去酒厂打的,说给你过生日喝。”她把酒瓶举起来,瓶口对着陈铭,“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姐夫比你大七岁,你让他代驾,你连个请字都没有。”

陈铭瞪着眼:“姐你……”

“闭嘴。”太太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我问你,去年冬天你半夜打电话说车爆胎了,谁开车去环城路接的你?”

陈铭嘴唇动了动。

“前年你买房首付差八万,谁把存款全取出来给你的?”

桌上一片死寂。

“你升职请同事吃饭,谁帮你挡酒喝到胃出血?”太太把酒瓶的盖子拧开,“都是他。”

她指向我。

陈铭女朋友小洁的脸白了,低头不敢看人。

丈母娘嘴唇哆嗦:“小雅你别说了……”

“妈,”太太转头看她,“你说我别说了,那你说说他指着我老公鼻子喊外人,你们谁拦了?”

没人吭声。

我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桌子底下,我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是陈铭甩过来的那把车钥匙,迈腾的,掉在地上了。

我把钥匙踢了回去。

“代驾是吧?”我终于开口了,“行,我开。”

满桌人都愣了。

陈铭盯着我,好像没反应过来。

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抖开穿上。

“我送你。”我拿起陈铭的车钥匙,在手上掂了一下,“走吧。”

太太皱眉看着我。

我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铭哼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去够他的外套。

“不用不用,我……我自己打个车就行。”小洁慌慌张张站起来,去扶陈铭。

“你别动。”我抬手拦了一下,“我今天开他的车,就送他一个人。你坐地铁回去。”

小洁愣在原地。

陈铭酒劲上来胆子壮,冲我嚷嚷:“走就走,我看看你今天能把我送哪去。”

他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我跟在他后面,经过太太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几点回来?”

我没回头,回了一句:“很快。”

陈铭的迈腾停在单元楼下面,刚洗过,黑色漆面在路灯底下反光。

他拉开副驾门钻进去,往座椅上一瘫,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他的座椅调得太靠前,腿伸不开。我往后拉了一截,陈铭从手机上抬起头:“你别乱动我座位。”

我没理他,系好安全带,点火。

车载屏幕亮了,显示时间和导航。我低头看了一眼油表,满的。

“去哪?”我问。

陈铭把手机一翻:“回我那儿啊还能去哪,滨河路那个小区你不知道?来了多少回了。”

“知道。”

我挂了D挡,松刹车,车慢慢滑出车位。

从丈母娘家到陈铭住的地方,正常开车二十五分钟,走主路,过四个红绿灯,一个环岛。

我出了小区右拐,第一个路口没左转,直行了。

陈铭刷着手机没注意。等到第二个路口,我上了高架匝道。

他把手机放下来:“你干嘛呢?”

“高架快。”

“走什么高架,你下边绕一下就得了。”

我没说话,踩着油门把车速提到八十。高架上路灯间隔远,车里暗一阵亮一阵。陈铭的脸在明灭之间显得不太耐烦。

“开慢点。”他拍了一下中控台,“我这车新换的轮胎,你悠着点。”

我把车速降下来一点,但没下高架。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我打了右转向灯,下了高架。

陈铭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不是我那儿的方向。”

“带你兜兜风。”

“兜什么风,我喝多了想睡觉,赶紧送我回去。”

我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一条窄路。路边是旧厂房和拆迁工地,路灯稀稀拉拉,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陈铭坐直了,酒醒了一半:“你往哪开?”

“你不说我是外人吗,”我看着前面的路,“外人带你认认路。”

车停在一条断头路尽头。

前面是一堵废弃的砖墙,车灯照上去,墙上爬满了枯藤。两边是半倒塌的彩钢瓦厂房,地上碎玻璃和砖头混在一起。

我熄了火,拔掉钥匙。

车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铭的手机响了,短视频还在自动播放,声音尖锐地刺出来。

“你他妈把车开这来干什么?”陈铭扯掉安全带,转身瞪着我。

我打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这边,拉开门。

“下来。”

“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我爸我妈马上就打电话了……”

我伸手把他拽了下来。

陈铭比我矮半个头,体型也瘦,被我一拽踉跄了两步,鞋踩在碎砖头上差点摔倒。

“你……”他酒劲加上害怕,声音变了调,“你信不信我报警?”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报。”

他没接。

夜风从废弃厂房中间灌过来,吹得枯藤哗哗响。陈铭缩了缩脖子,外套拉链没拉,风钻进去,他整个人在抖。

“姐夫,”他终于换了个称呼,“你……你送我回去,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你当没发生过?”我把车钥匙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看了看,“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指着我鼻子,说我配不上你姐,说我开破车丢人,说我是外人。”

陈铭嘴唇发白:“我喝多了……”

“你喝多了。”我把钥匙收进口袋,“你知道我太太去年胃出血住院,是谁在医院陪了七天七夜吗?”

他不吭声。

“你知道你姐每个月往家拿的钱,有一半是我跑夜班跑出来的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踩到一块砖,晃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只知道你过生日要喝酒,你只知道你换了迈腾,你只知道在这个家你可以随便指着我鼻子说话。”

“姐夫我错了行不行?”陈铭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跟你道歉,我回去跟我姐道歉,你先把车开回去……”

“你今年二十八,”我打断他,“该学会自己走夜路了。”

我转身往驾驶座走。

陈铭在后面喊:“你别走!你把我扔这我怎么回去!”

我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有手机吗?”我说,“打车,叫代驾,随便你。”

“这他妈荒郊野岭的谁能接单!”

“那你走回去。”我坐进车里,关上门,点火。

车灯亮起来,照见陈铭站在砖头堆里,外套被风吹得鼓起,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我挂倒挡,把车倒出去。后视镜里陈铭追了两步,被地上的碎玻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没停车。

车从断头路开出来,上了主路。我摸出手机,给太太发了条消息。

“车我开走了,他自己想办法回来。”

太太秒回:“你把他扔哪了?”

“拆迁工地。”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太太发过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行,冰箱里有饺子,回来我给你煮。”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开了五分钟,到了第一个红绿灯。我停下等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副驾上放着陈铭的外套,他下车的时候没拿。

我把外套拿起来抖了抖,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磕在脚垫上,叮的一声。

我弯腰捡起来。

是个U盘,黑色,金属壳,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纸,手写三个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了喇叭。

我把U盘放进口袋,踩下油门。

回到丈母娘家楼下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

我上楼,用钥匙开门。玄关灯开着,鞋柜旁边摆着我的拖鞋,鞋尖朝外。

客厅里,丈母娘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老丈人坐在旁边抽烟,烟灰缸里摁了四五个烟头。大姨子和小洁坐在餐桌旁边,桌上剩菜还没收。

我太太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五个人同时看向我。

“陈铭呢?”丈母娘先开口,声音又急又颤,“你把他弄哪去了?”

我换鞋,把陈铭的外套挂到玄关挂钩上。

“他自己回来。”

“他自己回来?”丈母娘站起来,“大半夜的你把他扔半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妈,他二十八了,不是八岁。”我走进客厅,“他手机有电,兜里有现金,打车软件装了好几个。”

“你……”丈母娘指着我说不出话。

老丈人把烟掐了,语气硬了三分:“小周,你今天这事办得过分了。再怎么说他是你小舅子,你当姐夫的,大晚上把人扔外面。”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老丈人。

“爸,他当着你的面说我是外人,你听见了。”

老丈人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住。

“他不给我倒水,他不叫我姐夫,他让我给他当代驾连个请字都没有。你们听见了。”我转头看向大姨子和小洁,“你们都听见了。”

大姨子低下头,把手里捏着的纸巾揉成一团。

小洁眼圈红着,小声说:“姐夫,铭铭他喝多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他平时什么样?”我看着她,“他平时拿筷子指着我,叫我送货的,叫我开货车的,哪次不是当着我面说的?”

小洁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丈母娘又开始抹眼泪:“我们一家这么多年,你今天……”

“妈,”我太太从厨房门框上直起身,“你别哭了。陈铭不是小孩了,他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丈母娘抬头看她女儿。

我太太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把热水递给我。

“他今天指着你女婿的鼻子,喊他当代驾。”她看着我喝了口水,继续说,“你女婿问了我一句,能不能把桌子掀了。”

她环顾一圈。

“我说能。”

满屋子没人出声。

“他能掀桌子吗?能。他没掀。”我太太把我手里的水杯接过去,放茶几上,“他出去替你把儿子教训了一顿,让他长记性。”

“小雅!”老丈人拍了桌子,“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我说的事实。”太太语气没变,“你们要是觉得陈铭受委屈了,你们现在打电话叫他回来,看看他敢不敢接。”

老丈人拿起手机,拨了陈铭的号。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挂断。

第三次打过去,关机了。

丈母娘慌了:“怎么了?怎么关机了?”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我说,“也可能是不想接。”

我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小洁。

“小洁,陈铭那个U盘,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小洁一愣:“什么U盘?”

“放他外套口袋里的,黑色金属的。”

小洁摇头:“我不知道,他U盘好几个,平时都放包里。”

“行。”我点了下头,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标签纸上手写三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

“替罪单”。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太太发来一条消息:“门没锁,进来聊聊。”

我拉开卧室门,太太站在门口。

她进来,把门关上,顺手反锁了。

“什么东西?”她下巴朝我手里的U盘抬了抬。

我把U盘递给她。

她拿过去看了看标签,眉头皱起来。

“替罪单?”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什么玩意儿?”

“你弟外套里的,刚才掉出来了。”

太太把U盘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我弟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头。

“他上个月跟我说,他们单位查账。”太太的声音低下去,“他说是例行审计,没什么大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怀疑什么?”

她把U盘塞回我手里:“先别声张。明天我找人看看里面是什么。”

她伸手理了一下我的衣领:“你今天这出,演得不错。”

“我没演。”

“我知道你没演。”她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说你演得不错。”

她打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U盘。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U盘金属壳上反出一小片光。

替罪单。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太太的弟弟,在事业单位干了五年,去年刚提了副科。他换车、买房、请客吃饭,花钱从来不看数字。

我一直以为是他家里贴补。

但今天U盘上这三个字,让我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转了转。

不是转,是拧。

像拧螺丝,越拧越紧。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起床。

太太已经在厨房了,灶上坐着一锅粥,旁边切了一碟咸菜。

“别出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请假。”

“请不了,今天有趟货要送到北边……”

“请假。”她把勺子往锅里一放,声音不重,“昨晚你把陈铭扔拆迁工地的事,妈今天肯定要去单位找我爸说。你不在家,他们能在电话里闹一天。”

我想了想,给调度发了条请假消息。

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太太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去接。

隔着推拉门,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她的背影一直没动。

站了大概五分钟,她推门进来。

“那个U盘,我找人看了。”

我放下碗:“什么内容?”

太太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半碗粥,没喝。

“一个Excel表,列了二十三笔钱的去向。”她的声音很平,“时间、金额、经手人、备注。最早一笔是三年前的,最晚一笔是上个月。”

“多少?”

“总数大概一百七十万。”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太太继续说:“经手人那一栏,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

“谁?”

她看着我。

“你。”

粥的热气在桌面上飘着,整个厨房很安静。

我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我?”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太太点头:“你的名字,身份证号,甚至还对应了一张银行卡号。卡号我没见过。”

“我没经过那些钱。”

“我知道你没经过。”太太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但那张表如果流出去,所有钱都指向你。”

我靠着椅背,后脑勺抵在墙上。

一百七十万,三年前开始,经手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三年前在跑外卖,一天接五十单,一个月挣七八千。

“你弟知道这表的存在吗?”

“他自己做的表,自己写的名字。”太太放下碗,“U盘在他外套口袋里,随身带着。你说他知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窗户边。楼下的早餐摊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玻璃传上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太没回答。

过了一分钟,她说:“去年他要买房,首付差八万,我给了。”

“嗯。”

“那八万是借的,写欠条了。”她看着我,“但他后来跟我说,欠条丢了。”

我转身看她:“丢了?”

“他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太太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了。

“那八万,如果那张表里有记录,经手人还是你。”我说,“欠条丢了,你拿什么证明那是你借给他的?”

太太攥着勺子的手收紧了。

“他买房差八万,”我慢慢说,“你借给他,他说欠条丢了。然后他做了一张表,把所有钱都记在你名下。一百七十万,其中八万是你出的,剩下的是不是他自己挪的?”

太太没接话。

她站起来,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完,碗放到水池里。

“我现在去他单位。”她开始穿外套。

“你去干嘛?”

“找他把话说清楚。”

“他现在关机,你上哪找?”

太太拉外套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去他家等。”

这时候,客厅传来开锁的声音。

丈母娘用钥匙开了门进来,看见我们两个站在厨房里,先是一愣。

“你们……吃饭呢?”

“妈,你怎么来了?”太太问。

丈母娘脸上不太自然,在玄关磨蹭着换鞋。

“我来看看你们……昨天的事,妈后来想了想,你弟是做得不对,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了,他没接。”

太太没拆穿:“嗯。”

丈母娘走进客厅,眼睛在茶几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小周,妈昨晚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丈母娘搓了搓手,从兜里掏出手机:“那个……你弟女朋友小洁,早上给我发了个消息,说想让我问问你,你昨晚拿的那个U盘……”

我太太接话:“U盘在我这。”

丈母娘笑得很不自然:“那是你弟单位的东西,可能……可能挺重要的,你能还给妈吗?妈给他带回去。”

我看向太太。

太太站在厨房门口,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妈,”她说,“陈铭单位的U盘,为什么在姐夫手里?”

丈母娘张了张嘴:“那是……那是他不小心掉的……”

“他外套口袋里的,掉不了。”我太太往前走了一步,“妈,你跟我说实话,陈铭那个U盘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丈母娘的脸开始发白。

她的手攥着手机,指关节都白了。

“没什么啊,就是单位的一点资料……他昨晚喝多了,怕丢了……”

“妈。”太太的声音又平又冷,“你儿子拿一百七十万的钱,记在我老公名下。”

丈母娘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茶几上。

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没挤出一个字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U盘我看过了。”

丈母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小雅,你弟他……他不是故意的,他说就是临时记一下,以后会改回来的……”

“记了三年。”

“他……他说了会改!”

“三年没改。”太太走到沙发前面,居高临下看着她妈,“他现在副科,手能伸这么长。再过两年呢?五年呢?他打算记到什么时候?”

丈母娘哭了。

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她抬手去擦,擦不干净。

“你爸不知道……你别告诉你爸……”

“爸迟早要知道。”

“小雅,你弟还年轻……”丈母娘抓住太太的手腕,“他要是出了事,这一辈子就毁了……”

太太把手抽出来了。

“他毁不毁是他自己的事。”太太声音发紧,“但他把我老公搭进去不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丈母娘蜷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哭得声音都劈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我走过去,“陈铭那八万首付,欠条是丢了还是他根本就没给你?”

丈母娘抬头看我,满脸泪痕,眼神躲了一下。

“……他给过……”

“给谁了?”

她不说话了。

我太太蹲下来,盯着她妈的脸:“妈,欠条在谁手里?”

丈母娘把脸扭到一边。

“妈。”太太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拿走了?”

沉默。

然后丈母娘点了一下头。

太太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你拿走了?”

“小雅……妈想着你们是一家人……那八万你弟说了会还的,欠条放妈这里也一样……”

“一样?”太太的声音高了半度,“欠条放你那里,他拿我老公的名字去顶一百七十万的窟窿,你告诉我一样?”

丈母娘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站在那儿,心里有什么东西沉到底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空的、钝的、很久很久的失望。

八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家,丈母娘给我夹红烧肉,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原来一家人是这个意思。

“妈,”我开口了,“你把欠条给我。”

丈母娘缩在沙发上,没动。

“给我。”我声音不大,“你现在回去拿,还是我跟你一起去?”

她站起来,擦了一把脸,踉跄着往门口走。

“我去拿……我去拿……”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我和太太。

她靠着沙发背,仰着头看天花板。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八万块换一百七十万的坑,”我说,“你弟这笔账算得挺精。”

太太闭着眼:“他从小就这样。犯了错,爸妈帮他圆。”

“这次圆不上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方向,睫毛动了一下。

“圆不上就不圆。”

她转过来看我:“你还真想把桌子掀了?”

我低头看她。

“你昨天说能掀。”

“我说能掀,”她站起来,跟我面对面,“你就掀。”

她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那张表现在在我手里,欠条马上就回来。”她顿了一下,“但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他的供词。”

下午三点,陈铭开机了。

第一个电话打给小洁,第二个打给他妈。丈母娘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陈铭在那边吼:“妈你别哭,到底怎么了?”

丈母娘说:“你过来,你姐这边……那个U盘的事……”

电话挂了。

四点半,陈铭到了楼下。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他的迈腾停在老位置,车身上溅了一路泥点子。他从车里出来,步子很快,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卫衣。

上来敲门的时候,我开的门。

陈铭站在门口,脸还是白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客厅里面坐着的他妈、他姐,还有他爸——老丈人也来了,坐在沙发正中间,脸色铁青。

“爸……”陈铭声音虚了半截。

“进来。”老丈人声音像生锈的刀片。

陈铭蹭进来,拖鞋都没换,在玄关站了两秒,走到客厅。

他没敢坐。

“U盘呢?”他问我太太。

太太从口袋里把U盘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黑色金属壳,标签纸那面朝上,“替罪单”三个字清清楚楚。

陈铭脸色唰地白了。

“姐,这个……”

“这个什么?”太太问,“这个是你做的?这个是你写的?这个是你想让我老公背锅的?”

陈铭嘴唇咬得发白,拳头攥紧又松开。

“姐,我跟你解释,那钱……那钱我是临时借来周转的,审计那边催得紧,我就先写了姐夫的名字……”

“周转三年?”

“我本来准备上个月就平掉的,但是账对不上……”

“对不上所以你继续写你姐夫的名字?”

陈铭不说话了。

老丈人开口:“你到底挪了多少?”

陈铭低着头:“一百……一百七十万……”

老丈人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抽在陈铭脸上。

声音脆得像把骨头折了。

陈铭整个人侧了一下,捂着半边脸,没敢躲。

丈母娘尖叫着站起来去拦:“你打他干什么!他年轻不懂事……”

“他不懂事?”老丈人喘着粗气,“他挪公款不懂事?他写姐夫名字顶罪不懂事?他二十八了,你说他不懂事?”

丈母娘被吼得不敢动了,站在旁边捂着脸哭。

陈铭半边脸肿起来,眼眶里开始冒泪。

“爸……我知道错了……我想办法还,我一定还……”

“你拿什么还?”我开口了。

陈铭看向我,嘴巴张了张,没叫姐夫。

“你换迈腾的钱,买房的钱,请客吃饭的钱,都是从那一百七十万里来的吧。”我说,“你还剩多少?”

陈铭不吭声。

“还剩多少?”老丈人吼他。

“……三……三万……”

满屋子死寂。

我太太笑了一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万,”她说,“你拿三万去填一百七十万的坑?”

陈铭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姐,姐我求你……”他想去抓太太的手臂,被她躲开了。

“你求我没用。”太太说,“你把欠条还了,把表删了,把窟窿填上。这三样做完了,你再来求我。”

“我填不上……”

“填不上你找别人。”

陈铭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看了一眼他妈。丈母娘整个人缩在沙发角上,一句话不敢说。

又看了一眼他爸。老丈人站在茶几边上,拳头攥着,胸口一起一伏。

最后他看向我。

“姐夫……”

“你昨天说我是外人。”我打断他,“外人不帮你填这个坑。”

陈铭彻底软了。

他蹲下去,双手抱头,声音闷在膝盖里:“我完了……我全完了……”

小洁从始至终坐在角落,没动。

这时候她站起来,走到陈铭旁边,蹲下去。

“陈铭,”她声音很轻,“你还干了什么?”

陈铭抬头,满脸鼻涕眼泪:“什么还干了什么……”

“你那个U盘,”小洁说,“除了那张表,还有什么?”

陈铭愣了一下。

“就……就那张表啊……”

小洁扭头看向我太太:“姐,U盘里就一个文件?”

太太皱眉,看向我。

我昨天拿到U盘之后没插过电脑,太太说她找人看了。我也没问那人看到了什么。

“就一个文件,”太太说,“Excel表。”

小洁站起来,脸色变了。

“他还有一个U盘,”小洁指着陈铭,“一模一样的黑色金属壳,但那个标签纸写的是另一个字。”

陈铭猛地抬头。

“小洁你说什么呢……”

“你放在床头柜抽屉里面的,”小洁的嘴唇在抖,“我前两天收拾屋子看到的,写了一个‘供’字。”

供。

供词。

替罪单,供词。

两张表。

陈铭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他蹲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都断了。

“那个……那个是……”

“那个是什么?”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铭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姐夫……那个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老丈人一脚踹在茶几腿上,玻璃面震得嗡嗡响:“说!谁写的!”

陈铭被他爸这一下吓破了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腿。

“……是……是我们副局……”

“谁?”

“我们单位那个姓赵的副局长……他说……他说让我先做一个顶账的表,把窟窿暂时堵上,等他那边把账平了就把表销毁……然后他又说怕我反水,让我签了一份东西……就是那个‘供’表,内容写的是钱是我一个人的,跟你姐夫没关系……”

小洁抖着手从她包里掏出一个U盘,跟茶几上那个一模一样。

她放在桌面上。

“我早上趁他睡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拿的。”

陈铭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

“我不能让你把我这辈子也搭进去。”小洁退了一步,背靠着墙。

两个U盘并排躺在茶几上。

一个写“替罪单”,一个写“供”。

替罪单是陈铭写的,写的经手人是我。

供是陈铭签的,写的是所有事他一个人干的。

我太太拿起那个“供”的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

“赵副局长让你签的?”

陈铭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说……他说万一出了事,就让我把替罪单交出去,说是姐夫做的。然后他那边再用这个‘供’来保我,说只要我咬死是姐夫干的,他就能帮我脱身……”

“脱身?”老丈人声音发抖,“他让你把女婿送进去,然后他帮你脱身?你信?”

陈铭哭了:“他说不会出事的……他以前也这么干过……”

以前也这么干过。

这句话落地,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太太把U盘收进口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张哥,帮我查一个人,”她报了一个名字,“赵卫东,XX局副局长。对,现在查。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她看着陈铭。

“你那个姓赵的领导,以前还有谁给他顶过?”

陈铭摇头:“我不知道……”

“你最好想起来。”

陈铭蹲在地上,抱着头想了半天。

“……我听他说过一次……说之前有个财务科的,姓刘,后来调走了……”

“调哪去了?”

“不知道……好像是……去了下面县里……”

太太又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

“喂,刘姐,你们单位以前有没有一个姓刘的财务?对,男的,四十多岁……调县里了?你帮我打听一下他联系方式。”

电话挂了。

屋里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客厅没开灯,人影在地上拖得很长。

我靠在电视柜边上,看着陈铭蹲在那里的样子。

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卫衣帽子耷拉着,露出来的半张脸又肿又白。

昨天他还在那张桌子上,手指头戳着我鼻子,叫我给他代驾。

一天。

就一天。

电话响了。

太太接起来:“喂,张哥……嗯……嗯……确定?……好,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陈铭。

“赵卫东去年被纪检组约谈过一次,但最后没立案。理由是‘证据不足’。”她顿了一下,“巧了,那次约谈之前一个月,你们财务科那个姓刘的刚调走。”

陈铭抬起头。

“那个姓刘的,”太太说,“走之前账户里多了二十万。”

陈铭的嘴张开,合不上。

“你被他当枪使了,”太太说,“他让你写替罪单的时候,你以为是他在帮你,实际上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万一查到你头上,你咬出你姐夫,查不到他头上。万一查到他头上,他就把你供出去,说你一个人干的。”

陈铭的嘴唇哆嗦着。

“所以那个‘供’,”太太说,“是他保自己的,不是保你的。”

陈铭哇地一声哭了。

不是憋着哭,是嚎,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

丈母娘也跟着哭,老丈人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指甲快掐进肉里。

大姨子一直没出声,这时候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小洁靠在墙角,闭着眼,胸口起伏。

我太太站了半分钟,走到厨房,把灯打开了。

“行了,”她说,“别哭了。”

她看向我:“你明天去一趟银行,把那张卡销了。钱没经过你的手,卡也不是你的,先把尾巴断干净。”

我点头。

她看向陈铭:“你今天晚上回去,把你知道的所有赵卫东的事写下来,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写不清楚,你明天自己去找纪检。”

陈铭满脸眼泪抬头:“姐……”

“我帮你这一次,”太太声音硬得像铁,“是因为你姓陈。但就这一次。”

陈铭拼命点头。

“滚。”

陈铭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

小洁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沉默。

我太太把两个U盘拿起来,收进她的包里。

“明天跟我去一趟纪委。”

“嗯。”

老丈人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丈母娘坐在旁边,已经不哭了,整个人空了似的。

大姨子从厨房端了一壶水出来,给每个人倒了。

她递给我一杯,声音低低的:“姐夫,喝水。”

我看了她一眼。

八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倒水。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开水,烫。

但我没吐出来,咽了。

第三天上午,我跟我太太去了纪委。

接待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我们把U盘递上去,工作人员当场打开看了。

两个U盘,一个Excel表,一个PDF文档。

Excel表二十三笔,总金额一百七十三万八千。

PDF文档是陈铭签字的“供词”,上面写着所有款项系个人行为,与单位领导无关,与任何其他个人无关。

经办人签字那里,陈铭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但有一行小字。

在PDF正文第四段的末尾,有一句:“以上所述,均系本人真实意愿,无任何外力胁迫。”

然后签名,日期。

我太太指着一行字:“这句话的字体跟其他部分不一致。”

工作人员放大看了一下,皱起眉。

“这不是同一批打的。”

“对。”太太说,“正文先打的,这句话后补的,签完名之后才加上去。”

她把手机打开,调出一段录音。

是昨天晚上陈铭回去之后,跟小洁的对话录音。

“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供’表,你签字的时候上面有没有这句话?”

陈铭的声音很虚:“没有……就是正文,签完了他拿走的……他说要回去盖章……”

“然后加上了这句话?”

“……应该是吧……”

录音结束。

工作人员把U盘收好,写了接收单子,签字。

“我们会核实。有结果通知你们。”

从纪委出来,太阳白晃晃地照着台阶。

我太太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

“我想吃饺子。”

“晚上回去包。”

“现在。”她拉了一下我的袖子,“门口那家饺子馆,猪肉大葱。”

我们坐在饺子馆靠窗的位置,两碗饺子,两瓶北冰洋。

我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碳酸从喉咙往下走,打了嗝。

太太夹了一个饺子,蘸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

“你昨天那桌菜,”她嚼完了说,“其实有一道我专门做的。”

“什么?”

“红烧肉。”她说,“你碗里那块,是妈夹的。另外一盘,是我自己做的,放在你对面。你够不着。”

我愣了一下。

“我一直够不着。”

“我知道。”她又夹了一个饺子,“所以我后来把那盘肉端到你面前了,你没吃。”

我想了想:“我没注意。”

“你光顾着看我弟指你鼻子了。”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忍。”

我看着她的眼睛。

“八年前我爸妈反对,我弟拿筷子指着你,你没翻脸。”她说,“你忍了。”

“昨天我弟指你鼻子,你问我能不能掀桌子。”她说,“你忍了。”

“你把车开走,把他扔在拆迁工地,你回来了。”她说,“你还是忍了。”

“但你忍是有底线的。”她盯着我,“你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

“你的名字。”她说。

窗外有车按了一下喇叭。饺子馆里人不多,热气从碗里往上飘,模糊了她半张脸。

“其实我昨天一直没跟你说,”她低下头,夹了一个饺子在我碗里,“你问我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

“问什么?”

“你问我能不能把桌子掀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我害怕,”她说,“但我更期待。”

她抬眼看我。

“我等了八年,等你问这句话。”

我把那个饺子吃了。猪肉大葱,馅很烫,从舌尖烫到喉咙。

“那以后多问问。”

“行。”

我们俩在饺子馆里坐了四十分钟,两碗饺子吃得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老板娘跟我们打招呼:“下次再来啊。”

太太回头:“来,常来。”

出了门,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物流调度发了一条消息:“周哥,货今天又没送,老板不高兴了。”

我回了一条:“明天送。”

调度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太太凑过来看,笑了一声:“你还真打算接着开货车?”

“不然呢?”

“不然你把陈铭的迈腾开回来,我帮你卖了。卖的钱给你换个新车。”

“那车我开不惯,座椅太靠前。”

她拧了我胳膊一下:“你明天先把货送了。晚上回来包饺子。”

她往公交站走,我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她停住,转身。

“对了,昨天你说让陈铭自己走夜路。”

“嗯。”

“他走了三个小时才打到车。”

我低头笑。

“你笑什么?”她问。

“笑他命好。”我说,“我当年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走夜路走了八个晚上,没打到一次车。”

她看了我两秒。

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把我脖子上的围巾正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手指碰到我下巴的时候有点凉。

“以后不走夜路了。”她说。

公交来了,她上车。

车开走的时候,她隔着车窗冲我摆了摆手。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她坐的那路公交拐过路口,消失在梧桐树的影子后面。

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先生吗?我是纪委那边的,你之前提交的那个U盘材料,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初步核对了。赵卫东那边……我们准备启动了。可能需要你和你太太近期配合一下补充说明。”

“行。”

“还有一件事。那个Excel表里的二十三笔款项,我们查了一下对应的流水,发现其中三笔是打到你太太名下的。总金额二十四万。”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交站牌底下。

有风从梧桐树中间穿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那三笔钱的备注,写的是‘借款’。”

“什么?”

“借款。”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楚,“备注那栏写的。但你太太说她从来没收到过这三笔钱。”

我脑子里转了一下。

“你说的是哪三笔?”

对面报了几个日期。

我一听就知道。那几个日期,我太太那段时间在住院,胃出血,银行卡压根没在她手里。

“她没收到。”我说。

“那她的银行卡……”

“她那段时间在医院,卡在我这。我没见过那三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这三笔钱去哪了?”

我捏着手机,看着对面马路上车来车往。

“你们可以查一下那个时间段,谁接触过她的银行卡。”

“你是说……”

“我说了不算,”我说,“查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公交站牌上贴着一张广告,我盯着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卖二手车的。

旁边贴着一张寻狗启事,照片上是一只黄色的土狗,脸圆圆的,耳朵耷拉着。

我看着那只狗的照片,想起一件事。

我太太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半夜从医院出来,走两公里去地铁站。有天晚上走累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只黄狗跑过来,蹲在我旁边,陪我坐了一会儿。后来我站起来走,它跟着走了半条街,然后拐进一条巷子没了。

那三笔钱,二十四万。谁接触过那张卡?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

丈母娘。

我太太住院那几天,她来医院替过我的班,说让我回去歇一歇。我把太太的包给她了,里面有身份证、钱包、银行卡。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我想起来了。

那个包里还有一张存折,是我太太的工资存折,上面定期存了一点钱。

我走的时候丈母娘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儿有我呢。”

我回去了。

睡了四个小时。

然后回医院的时候,丈母娘说:“小雅卡里的钱我帮你取了点零花,买水果用了。”

买水果用几百块钱。

二十四万,买什么水果?

我把手机又掏出来,给太太发了条消息。

“那二十四万,可能被妈取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太太回了一个字:“? ”

然后又震了一下:“回家说。”

我收好手机,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站的那个公交站台,梧桐树底下,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了一地。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太太说的话。

“我等了八年,等你问这句话。”

我攥了攥手机,转身,大步往地铁站走。

公交站台上那只黄狗的寻狗启事被风吹起来一个角,哗啦哗啦响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又一个高手加盟火箭!这下别说雷霆,连马刺也要担心了

又一个高手加盟火箭!这下别说雷霆,连马刺也要担心了

篮球大视野
2026-07-24 16:43:46
看到郑墨沫第五次被拒入境的消息!我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舒服

看到郑墨沫第五次被拒入境的消息!我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舒服

墨策史
2026-07-23 19:14:57
价值20万的新车刚“满月”被撞大修,1.6万“折旧费”谁来赔?法院判了

价值20万的新车刚“满月”被撞大修,1.6万“折旧费”谁来赔?法院判了

扬子晚报
2026-07-24 19:28:08
曝敬一丹突发脑出血,正在ICU抢救,官方和家属沉默,太揪心了

曝敬一丹突发脑出血,正在ICU抢救,官方和家属沉默,太揪心了

叶公子
2026-07-24 19:02:46
爸妈说了几十年的“电视会烂大脑”,你以为是玩笑?研究说可能真的有道理

爸妈说了几十年的“电视会烂大脑”,你以为是玩笑?研究说可能真的有道理

历史的尘埃发
2026-07-24 00:10:48
中国男篮6人上双34分大胜喀麦隆 廖三宁18+6+5贺希宁17分

中国男篮6人上双34分大胜喀麦隆 廖三宁18+6+5贺希宁17分

醉卧浮生
2026-07-24 21:18:31
赛里木湖打人事件:7人围殴1人,被打司机头破血流,官方甩锅

赛里木湖打人事件:7人围殴1人,被打司机头破血流,官方甩锅

叶公子
2026-07-24 19:05:09
全美热搜第一!詹姆斯加盟费城组超级四巨 76人夺冠概率升至联盟第三

全美热搜第一!詹姆斯加盟费城组超级四巨 76人夺冠概率升至联盟第三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7-24 23:55:41
71岁敬一丹被曝抢救超一个月,丈夫女儿未发声,圈内人士发文悼念

71岁敬一丹被曝抢救超一个月,丈夫女儿未发声,圈内人士发文悼念

娱乐E君
2026-07-24 18:10:04
菲尔兹奖得主邓煜谈“中美教育差异”和“是否回国发展”:不存在对所有人都适用的唯一答案

菲尔兹奖得主邓煜谈“中美教育差异”和“是否回国发展”:不存在对所有人都适用的唯一答案

极目新闻
2026-07-23 22:46:07
TVB宣布正式更名为“无线集团”,由传统电视台升级为跨媒体娱乐集团,市场拓宽到大湾区

TVB宣布正式更名为“无线集团”,由传统电视台升级为跨媒体娱乐集团,市场拓宽到大湾区

极目新闻
2026-07-24 13:57:45
谢贤御用医生公开生前居家照 摘掉墨镜眼神浑浊 一年前已认不得人

谢贤御用医生公开生前居家照 摘掉墨镜眼神浑浊 一年前已认不得人

麓谷隐士
2026-07-24 00:15:03
「侠客岛」方星海被查

「侠客岛」方星海被查

海外网
2026-07-24 21:07:06
王虹没参加过数学竞赛但摘得菲尔兹奖,丘成桐:顶尖数学家靠竞赛、刷题是培养不出来的

王虹没参加过数学竞赛但摘得菲尔兹奖,丘成桐:顶尖数学家靠竞赛、刷题是培养不出来的

华商网
2026-07-24 15:31:21
仅13天丢掉冠军,《功夫女足》被反超,周星驰的百亿票房梦碎了

仅13天丢掉冠军,《功夫女足》被反超,周星驰的百亿票房梦碎了

影视高原说
2026-07-24 11:45:28
重磅!证监会原副主席方星海被查,一个月前刚公开称赞国内量化做得好

重磅!证监会原副主席方星海被查,一个月前刚公开称赞国内量化做得好

南财社V
2026-07-24 23:41:23
血亏几百万!网传有义乌老板赌阿根廷夺冠,几十万件球衣彻底砸手里

血亏几百万!网传有义乌老板赌阿根廷夺冠,几十万件球衣彻底砸手里

火山詩话
2026-07-24 07:59:59
笑疯!乱港头目胡志伟蹲完监狱立即飞英国求“庇护”,谁知一下飞机就被英方扣留且被告知将被遣返,靠BNO移英的乱港分子们傻眼了!

笑疯!乱港头目胡志伟蹲完监狱立即飞英国求“庇护”,谁知一下飞机就被英方扣留且被告知将被遣返,靠BNO移英的乱港分子们傻眼了!

澳门月刊
2026-07-24 10:46:37
菲尔兹奖得主邓煜不写作业、极少记笔记却稳坐年级第一,高中老师:全班叫他“围棋战神”,早年差点走上职业围棋道路

菲尔兹奖得主邓煜不写作业、极少记笔记却稳坐年级第一,高中老师:全班叫他“围棋战神”,早年差点走上职业围棋道路

大风新闻
2026-07-24 17:39:06
哈登又发福几个围度!美媒嘲讽暗示骑士生涯存疑 美记:体能隐患巨大

哈登又发福几个围度!美媒嘲讽暗示骑士生涯存疑 美记:体能隐患巨大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7-24 15:55:18
2026-07-25 02:00:49
新时代的两性情感
新时代的两性情感
热爱港剧
2851文章数 840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当代画家 袁冬油画作品选

头条要闻

勒布朗-詹姆斯2年800万签约76人 第二年球员选项

头条要闻

勒布朗-詹姆斯2年800万签约76人 第二年球员选项

体育要闻

哈登又发福几个围度!美媒嘲讽

娱乐要闻

张凌赫公主抱王楚然,比工业糖精好嗑

财经要闻

长鑫科技会成为下一个“中石油”吗?

科技要闻

中国等了90年,王虹邓煜同时摘下菲尔兹奖

汽车要闻

吉利的方盒子:来晚了,但打磨得刚好

态度原创

亲子
时尚
艺术
本地
军事航空

亲子要闻

龙宝过生日收到好多礼物,仪式感十足,是家人对你满满的爱

轻潮上阵,是时候重新定义“东方美”了

艺术要闻

当代画家 袁冬油画作品选

本地新闻

跟着影视去旅行:西游篇

军事要闻

特朗普威胁对伊发动空前打击 伊朗、胡塞武装强势回应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