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宰相中写诗最好的是哪位？唐朝10大宰相诗人排行榜

001

如果让我在唐诗里挑一行，来当这篇文章的开头，我大概会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原因很简单：这句话背后站着一个宰相，而且不是一个，是一大群。唐朝是诗的时代没错，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个细节——在那个写诗几乎成“标配”的王朝里，权力中枢也在押韵：宰相们，一边掌管天下，一边和我们今天背诵的名句有着直接关系。

换句话说，唐朝的“诗歌顶流”里，站着一整排穿官服的人。

有人问：唐代三百多年，宰相几百号，谁的诗写得最好？怎么排得出前十名？

这听上去像个茶馆里闲聊的话题，但如果你真把史书摊开、诗集拉出来，对着人名一个一个去查，很快就会发现，这事没那么随口。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唐诗，背后都藏着“宰相”二字。甚至有些看起来文弱温柔的句子，是在权力斗争、党争倾轧、流放贬谪的夹缝中写出来的。

于是，一个看似轻松的问题，慢慢变成了：在唐朝做宰相，更像诗人，还是更像权臣？那些诗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性情，又有多少是政治心机？

下面我就按顺叙的方式，从“第十名”一路讲到“第一名”，但不只是简单列人名、贴诗句，而是把他们背后那个时代、那个身份的重量，一并带出来。你会发现，这十位宰相比的从来不是谁写得更“好看”，而是谁的诗，更真实地暴露了他站在权力顶端时的那点喜怒哀乐。

002

先说个前提。

唐朝宰相为什么普遍会写诗？不是他们天赋高，而是制度和文化逼出来的。

科举要考诗赋，入仕要讲文章，进士出身的官员一路升迁，最后坐到宰相的位置，多数是从“文人”熬成“权臣”的。再加上唐代帝王自己也喜欢舞文弄墨，李世民、李隆基都爱诗文，皇帝喜欢，下面的人当然不会少写。

另一方面，诗在唐朝不仅是“文学”，还是一种隐晦的政治语言。很多话不能在朝堂上说，就藏在诗里。你看那些宰相的诗，尤其是贬谪后写的，几乎句句带着情绪。

把这个背景放在心里，我们再看这十个人，就不会只当成课本里的“名句合集”，而是能看到，他们是在什么情境下写下那些诗的。

先从榜单末尾开始。

第十名，是在史书里名头极硬的李德裕。

李德裕，生于787年，死于850年，父亲李吉甫也做过宰相，“世宰相”不稀罕，但他属于那种在政治史上一翻就能看到的人物——牛李党争的“李党”领袖，是晚唐权力角逐的绝对中心人物，被梁启超抬到“中国六大政治家之一”的高度。

你要知道，能跟管仲、商鞅、诸葛亮、王安石、张居正并列，这夸得一点都不含糊。只是很多近现代史学家对梁启超这个评价也有过争论，觉得略高了点。李德裕政治上确实强悍，但论改革视野和历史影响，是否真能进“六大”的队列，这里面是见仁见智的。

但不管你怎么评价，他的诗是实打实留下来的。

那首《登崖州城作》，就是他人生最后一段的真实心情。

崖州在哪？今天的海南。对一个权臣来说，被贬到崖州，基本就是“发配天涯海角”的意思。李德裕在那儿写下：

“独上高楼望帝京，
鸟飞犹是半年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
百匝千遭绕郡城。”

这几句，表面上很平静，实际上所有懂晚唐政治的人看，都知道这背后有多复杂：

“望帝京”，他心里还念着长安；
“鸟飞犹是半年程”，不是简单说路远，而是自嘲：哪怕你是鸟，都要飞半年，自己回去更没希望；
“青山似欲留人住”，青山是客观存在，但“似欲”这两个字，是人心。山要留，不是山真的有意志，是他在说：大势已去，就死在南荒吧。

这首诗在唐代诗坛不算拔尖，但它在晚唐政治的语境里，却像是一封无奈而克制的“谢罪信”。你看完，很难只当成一首“风景诗”。

排他第十，一方面是承认他的诗不算唐朝顶级，另一方面也是在说：政治家的笔，到了天涯海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写出了那点心事。

第九名，是一个你在杜甫诗里见过的人——李适之。

李适之，694年生，747年死，唐太宗李世民的曾孙。你要是翻开杜甫的《饮中八仙歌》，那个“李白斗酒诗百篇”后面，还有一句：“李适之更能啖酒，百杯不醉。”他就是八仙之一，说白了：酒量惊人。

但李适之不是只会喝酒，他是实打实当过左相的人。

天宝元年，他代牛仙客为相，兼兵部尚书，封渭源县开国公，身份非常体面。可惜唐玄宗在位后期的政治生态，基本是“李林甫说了算”。李适之跟李林甫争权，没争过，慢慢失宠，天宝五载被罢相，改授太子少保。

人一旦从高位上下来，心里那个落差，很难靠几杯酒消掉。

他罢相后写的《罢相作》很短：

“避贤初罢相，
乐圣且衔杯。
为问门前客，
今朝几个来。”

这诗最关键两个字就是“避贤”。字面意思是“让贤而去”，听上去光明磊落，但真正懂天宝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反讽——他哪是自愿“避贤”，是被权相排挤，只好退下。

而后面两句，“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就很刺痛人。昨天还是宰相，门前车马喧，今天一纸罢免，门口冷清到要拿出来问一问：还有几个人记得我？

你说这诗在技巧上是不是惊世骇俗？可能不算。但它那股带着酒气的自嘲，再加一点对人情冷暖的冷眼，是真实的。

有人说唐朝诗人写宰相，写的是“盛世风流”，但你看这种诗，就知道更多写的是落差，是荣枯。

第八名，是出身超级豪门的郑畋。

郑畋，825年生，887年死，荥阳郑氏子孙。这个家族在中古史里几乎是“神级配置”，从魏晋南北朝到唐宋，一直是名门。郑畋自己，也算是把家族“平均水平”发挥得很好——三度入相，起落浮沉，但总体仕途顺畅，在晚唐那堆短命宰相里，他属于比较稳定的那一类。

但真正让后人记住他的，是那首《马嵬坡》。

你只要一提唐玄宗和杨贵妃，大家脑子里最先出现的画面，八成就是“马嵬坡马前缢死”。但有意思的是，晚唐人对这段历史，敢正面写的并不多。郑畋是极少数之一，而且用的是非常克制的方式：

“玄宗回马杨妃死，
云雨难忘日月新。
终是圣明天子事，
景阳宫井又何人。”

第一句平铺直叙，把“安史之乱中的马嵬坡事件”高度浓缩；
第二句“云雨难忘日月新”，把私人情感和时间推移放在一起写，既说玄宗对杨贵妃难以忘怀，又在暗示：乱后新局已启，旧情再深也遮不住政治的“日月新”；
第三句“终是圣明天子事”，略带讥讽，所谓“圣明”，马嵬坡的处置真圣明吗？
最后一句扯到“景阳宫井”，那是陈后主宠妃张丽华被缢死、尸丢宫井的旧事，把唐玄宗和陈后主放在同一个历史坐标上，是对晚唐皇权的一种冷静审视。

唐人写唐事，本来就敏感。晚唐更动荡，提玄宗和杨贵妃，容易牵连出对整个唐王朝兴衰的评议。郑畋敢写，而且写得不尖酸、不刻薄，而是轻轻带过几个历史典故，就把一层复杂心情挂在字里行间，这是他在诗上的功力。

所以，郑畋这首诗的分量，不在词采，而在态度——晚唐名相回头看盛唐，既有同情，又有讽刺。

第七名，是盛唐那个在政治与文学之间都走得很稳的人——张说。

张说，667年生，730年死，历任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实打实的重臣。他大概是那种你翻唐史，很难绕得开的人——他主持科举，提携后进，掌文坛三十年，对盛唐诗歌百花齐放有着特别重要的推动作用。

但他自己不是只“当编辑”，更是身在群星之中的一颗星。

我个人对他的诗特别有印象的是《和尹从事懋泛洞庭》：

“平湖一望上连天，
林景千寻下洞泉。
忽惊水上光华满，
疑是乘舟到日边。”

这首诗简单说就是“泛舟洞庭”，但他写的不是小景，而是“宇宙感”。

“平湖一望上连天”，先用一个极大的视野拉开场景；
“林景千寻下洞泉”，从平面拉到纵深；
关键是后面那句“忽惊水上光华满，疑是乘舟到日边”，这种夸张想象，在盛唐诗歌里非常有代表性——把人小小一叶扁舟，放到天地间，恍惚觉得自己驶向了太阳。

有人说张说这一句“有李白风范”，不是说他艺术高度等同李白，而是说那种纵横的气象、跳跃的想象，很有盛唐劲头。你想想，他同时又是一位掌权的宰相。一个在朝堂上讨论军政大事的人，能写成这样天马行空的画面，这种反差其实蛮有意思。

在他身上，“政治家”和“诗人”这两件事，是同时进行的，并不冲突。

第六名，是很多“李商隐粉”肯定不会陌生的一个名字——令狐楚。

令狐楚，766年生，837年死，中唐名相，文学家，“牛党”骨干。他在政治史上最显眼的一点，是和牛僧孺、李德裕那条线纠缠在一起，在牛李党争中站在牛党一边；在文学史上，他则被视作李商隐的长辈、提携者甚至半个老师。

所以你今天读李商隐那些晦涩、缠绵的诗，背后其实站着一个老成持重的宰相圈子，其中令狐楚很重要。他要是诗写得很烂，李商隐也不太可能在他门下得到真正的滋养。

令狐楚的诗，其实偏边塞，气质跟他官场里的那种沉稳有点反差。看这两首：

《少年行》其一：
“少小边州惯放狂，
骣骑蕃马射黄羊。
如今年老无筋力，
犹倚营门数雁行。”

《塞下曲》其二：
“边草萧条塞雁飞，
征人南望泪沾衣。
黄尘满面长须战，
白发生头未得归。”

第一首完全是从“少年到老兵”的视角来写，前两句是少年意气，“惯放狂”，骑着蕃马射黄羊，画面很生动；后两句突然切到老年，“无筋力”，只能靠在营门数雁，边疆的苍凉立刻出来了。

第二首更直接，从“边草萧条塞雁飞”起笔，带出一个冷清的战场背景，再用“南望泪沾衣”点出“思家”，最后两句压在“黄尘满面长须战，白发生头未得归”，几乎就是一张“老兵肖像”。

你很难想象，这些字是一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写的。可这就是唐朝文人的复杂性——他们既在朝堂上讨论边军调度，又在诗里给那些看不见的士兵留一笔。

令狐楚在这点上，显然做得不差。

第五名，是政治评价不算太好，但在诗上几乎人人点头的李峤。

李峤，645年生，714年死。史书对他政治上的评价比较冷淡——他依附张易之兄弟、韦皇后、武三思等权贵，政绩平庸，后人谈他时贬多褒少。可只要话题从“政治”切到“文学”，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跟苏味道并称“苏李”，再加上苏味道、杜审言、崔融一起叫“文章四友”，这就已经说明，他在当时文坛的地位，从来不是“附庸风雅”的那种。

他最有名的一首，就是我们小学也可能背过的《风》：

“解落三秋叶，
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
入竹万竿斜。”

这首诗妙就妙在，它本质上就是“谜语诗”：每句写的都是某种现象——秋天叶落、春花开放、江浪奔涌、竹林倾斜，但统摄这一切的力量，是“风”。

“解落三秋叶”，很工整；
“能开二月花”，把风写成一种可能性的启动者；
“过江千尺浪”，把风力量写“大”；
“入竹万竿斜”，把风影响写“细”。

你要是从纯文学角度看，很容易把它当作唐代律诗里工整的代表之一；但从宰相身份看，这首诗其实也侧面反映了李峤的性格——擅长用规整的语言概括复杂的现象，有点像在奏章里写大局。这种“把握全局”的思路，未必在政治上用得好，但在诗里恰好成了优势。

所以说，人不能只从一个维度去看。李峤政治上被诟病很多，但他的文字，确实撑得起“文章四友”的名号。

第四名，是和李峤常被并提的苏味道。

苏味道，648年生，705年死，也是唐朝宰相，也是诗人。上面说“苏李”，一个是李峤，一个就是他。

这两人的命运有点相似——政治上不能算“一代肱骨”，但在诗的世界里，是标准的“骨干力量”。他们在格律诗的完善上都做过贡献，今天我们读到那些声律严整、对仗精巧的唐诗，很大程度上是在他们这一代人的打磨之后才成熟起来的。

苏味道最经典的作品，毫无疑问是《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这首诗写的是元宵夜的长安——火树银花，是灯火通明；星桥铁锁，是开禁的桥；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是一个动态场景。

最后两句更是把夜的气氛推到顶点：“金吾不禁夜”，负责夜禁的卫士都不拦人了，“玉漏莫相催”，时间也被暂时忘记，看灯、游行、歌舞成为主角。

你读这首诗，很容易沉浸在那个喧嚣的夜晚里，忘了写它的人其实是一个宰相。可是你想想，能写出这种“城市夜生活”的诗，说明苏味道不是只窝在政务中，而是真切地感知到普通人节日里的快乐。这一点，也许就是唐代文官体系里最珍贵的一面——他们不只有奏折，还有审美。

同时，格律上这首诗几乎拿捏得非常到位，也难怪后人评价很高。

第三名，是被小学生课本“点名”的李绅。

李绅，772年生，846年死，中期宰相，诗人，中书令李敬玄的曾孙。他和元稹、白居易交往密切，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之一。

但真正让他被所有中国人记住的，是那两首《悯农》：

其一：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其二：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老实讲，这两首诗在艺术技巧上算不上唐诗巅峰，但它们胜在直接，胜在把一个极真实的社会问题，说给普通人听。

唐代虽然是所谓的“盛世”，但土地兼并、赋役沉重、农民困苦从来就是事实。李绅一边在权力中心参与党争，一边写下“农夫犹饿死”，这本身就有某种张力——

很多人喜欢用这个张力来讽刺他，说他自己生活不清贫，却写“悯农”，甚至有人把他和后来那些“口头关心民生、实际远离底层”的官员相提并论。

但你退一步看，这种矛盾其实挺人性的。一个人既可以有不完美的生活方式，又能写出有良心的句子。这并不稀奇。就像有人说：苏轼搂着美妾也照样写《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元稹后来的婚恋经历和他悼亡诗里的深情不完全对得上，这都是事实。

问题是：你要不要因此彻底否定那些诗？

多数人不会。因为在文学史上，我们看的是那一刻写作的真诚，而不是给诗人发一个“道德合格证”。

李绅这两首诗能进小学课本，是因为它们真的把“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说进了几代人的生活里。你吃饭时想到农民，这念头也许就是从这两首诗起的。

所以，把他排第三，是承认：在“唐朝宰相中写诗”这个小范围内，他的影响力，确实巨大。

第二名，是一个连皇帝都拿他当标准来衡量其他宰相的人——张九龄。

张九龄，673年生，740年死，开元名相，政治家、文学家、诗人。史书形容他“风度优雅，胆识远见”，这不是简单夸人，而是有具体佐证——他敢在宰相位上劝谏唐玄宗，不追求一味享乐，这在开元那种表面繁华、内部隐患渐积的年代，十分难得。

唐玄宗罢相他之后，每当有人推荐新宰相，都会反问一句：“风度得如九龄否？”这句流传至今，很能说明他在当时心目中的位置。

文学上，他和张说一样，是一代文坛领袖，把六朝那种绮靡风收拾干净，推动盛唐诗风走向清健、自然，为之后李白、杜甫那批人营造了大环境。

他本人，诗就写得非常“张九龄”：既有文人的细腻，又有宰相的克制。

《望月怀远》是他的代表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你要是单看这首诗，很容易把它归为“爱情诗”。没错，这里面有“情人怨遥夜”、“梦佳期”，很明显是借月光写思念。

但如果你把“情人”理解得宽一点，把它当成“远方亲友，甚至天下百姓”，这首诗的视野一下子就大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两句已经不局限于个人，而是在漂泊、征戍、离散的时空里，找到一个共通的东西：月亮。

这也是张九龄最厉害的地方：他把很私人化的情绪，写得具有普遍性。一个在天涯的读书人、一个在边疆的士兵、一个在京城的官员，都可以在某个夜晚，对着同一轮月亮，产生同一种“遥远的相思”。

他的《照镜见白发》、“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谁知明镜里，顾影自相怜。”，简单几句就把一个曾经志向高远、如今老去的宰相的复杂自我感伤写出来了；

他的《感遇》组诗里，“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几句不仅入选《唐诗三百首》作为开篇，还几乎成了“君子自守”的最优雅表达之一。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句，放在他身上，几乎就是一张人格说明书——他不需要权贵来“折取”自己，自己本身就有价值。

所以，张九龄排第二，是因为他几乎在“宰相”和“诗人”两个角色上都做到极致，而且这两者在他身上没有明显冲突。

第一名，毫不意外，是元稹。

元稹，779年生，831年死，字微之，元和十六年拜相。你只要对中唐文学稍微熟悉一点，就不会不知道他——“元白”之一，新乐府运动主要领导人之一，也是白居易的生死好友。

如果把视野放回“整个唐朝诗史”，元稹未必能排到整体前十，但如果限定到“曾做过宰相的人里谁的诗最好”，他几乎是没有争议的第一名。

他的诗最能打动人的，往往不是那些政治讽喻，而是情感。

最出名的《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首诗被称为“悼亡诗之冠”，写的是对亡妻的思念——“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过最大、最深的感情后，其他的都不入眼；“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借的是巫山云雨的典故，把人比作最特别的云，只要不是她，皆不为云；

后两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表面上是说自己对其他女子无心眷顾，一半是因为想清静修道，一半是因为心里挂着“君”。

很多人读完，会觉得：这么深情的人，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也一直守着亡妻的记忆？

结果一查史书，发现元稹后来婚恋经历颇为复杂，多次续娶，感情生活并不完全符合这首诗传达出来的那种“从一而终”的形象。于是，“渣男诗人”这个绰号就出来了。

类似的评价也落在李绅、苏轼等人身上，大家喜欢拿诗中的深情和现实中的另一面做对比，得出“言行不一”的批判。

但回到文学本身，这些争议并不影响这首《离思》的艺术高度。它能跨越时代，在今天还被年轻人引用、改写、用作情感表达的素材，就是它本身强大的生命力。

元稹除了《离思》，还有《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短短四句，把一个废弃行宫的冷清、“宫花寂寞红”的残败，还有老宫女口中关于唐玄宗旧事的残忆，统统放在一个场景里。你读的时候，几乎能看到那种“盛世已逝”的余味——繁华在记忆里，现实只剩寂寞的红花和白头宫女。

还有《菊花》：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这首诗稍微一读就能感到它为什么会被后人如此喜爱——元稹借菊花，说的是“最后的坚持”。当所有花都谢了，菊是最后开放的那朵，“此花开尽更无花”，既是赞菊，也是在暗指一种人格、一种境界。

你把这几首诗放在一起，就会发现：元稹的文字，不只是工整好看，而是能把情感打到人的心里。

他当宰相的时间并不算长，政治上也有争议，但在“唐朝宰相诗人榜”里，他几乎可以被视为“文采天花板”。

003

把这十个人说完，你可能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唐朝，宰相和诗人这两个身份，并不是分裂的，而是高度重叠的。

他们的诗，有的是在权力顶端写的，有的是在被贬之后写的，有的是挂在节日灯火里的喜悦，有的是藏在马嵬坡、行宫废井里的沉痛。

如果只从“技巧”去排排名，这十个人未必就是唐代最好的诗人，也不一定每一首都能进“总排行榜前列”。但如果你加一条限定——“曾做过宰相”，他们就自然站在了最前面。

更重要的是，这份榜单背后，其实也折射出唐朝政治文化的一面：

那个时代的权力中心，不是只由冷冰冰的制度构成的，而是由一群会写诗、懂得字句之美的人构成的。他们可能也党争、也结党营私、也做人不完美，但在某些清明的夜里，在某些失意的黄昏，他们会拿起笔，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埋在几行诗里。

所以，当我们今天背“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时候，其实是在和几百年前的一群宰相，隔着时间说话。

你问这十位里，还有谁没被提到？当然有。唐朝宰相队伍里，还有不少写过好诗的人，比如杜鸿渐、裴度、牛僧孺等等，有些作品也值得细细翻出来看。只是如果要在“名气”和“作品质量”之间找一个综合平衡，这篇文章里说的这十位，大概是更适合做“入门名单”的。

最后，借你原文里那句“原创七绝《争春》”的意思，我不给自己硬加一首诗，但提一句现实。

唐朝的宰相们，在诗里争的是气象，是风度，是人格；我们今天在现实里争的，更多是流量、是话题、是“锦鲤翻波”的转瞬即逝。

可无论时代怎么变，真正能留下来的，往往都是那些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真诚。

这十位唐朝宰相的诗，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真诚。你越翻，越觉得他们离我们，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