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它们被称为沙漠之舟，是地球上最耐热的生灵之一。单峰驼能在滴水不进的情况下跋涉数周，体温可以安全浮动到40摄氏度以上。但这一次，连它们也濒临极限。
在埃塞俄比亚东北部的阿法尔地区，这里是全球最炎热、最干燥的角落之一。40岁的牧民阿里·乌默尔赶着约500头骆驼，世代沿着古老的盐道穿行。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驼群在极端高温下日渐衰弱，用最直白的话描述了眼前的一切：“我能看到我的骆驼在酷热中受苦。它们的脚上起了水疱，眼睛不停流泪，滚烫的沙子灼烧着它们的皮肤。当它们卧下来休息时，高温几乎要把身上的毛都吃光了。”
这不是某一次酷热天气带来的短暂冲击。阿里·乌默尔说，过去一个月里，他已经损失了8头幼崽。那种曾经能带来凉意的风，现在吹在脸上也是热的。这一切，就发生在最近几年。他的原话是：“就连风，以前带着凉气，现在裹着热浪。”
阿里的感觉并非孤例。科学家、动物福利工作者和多项研究都在重复同一个结论：极端高温给骆驼带来了应激、脱水、疲劳，还有越来越高的患病率。更隐蔽的伤害是间接的。高温加速了水源蒸发，让本就稀少的植被进一步萎缩，骆驼能找到的遮荫地也越来越少。北非和非洲之角聚集着全球大约80%的单峰驼，过去这些年，许多原本养牛的牧民转投骆驼，看中的就是它们扛旱耐热的坚韧。但2025年发表的一项基于埃塞俄比亚南部驼牧民感知的研究，给出了令人不安的信号：高温和气候波动正在严重损害驼群的健康、产奶量和繁殖能力。研究报告的措辞很克制，却分量沉重：“受访者报告，气候变化与气候变异已严重影响骆驼的健康状况、生产性能和繁殖表现。”
隔壁的索马里，局面更揪心。今年6月发表的一项研究覆盖了近6000个牧区家庭，得出的结论是：干旱引起的骆驼死亡已经成为一个大范围的危机，将近46%的养驼家庭都经历了骆驼死亡。在北部索勒地区，死亡率高得惊人，达到近73%。研究者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个数字：“staggering”，意思是令人震惊的。极端高温是这场持续干旱的主要推手，当然，兽医服务不足、饲养管理跟不上等因素也在共同发力，让事情雪上加霜。
大气科学家的一项分析曾指出，正是该地区的极端高温，驱动了2021到2022年的那场大旱。高温让土壤和水体中的水分大量蒸发成水汽，植物体内的水分也被蒸腾进空气里。当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在变成水汽飘走时，骆驼能守住的生机还剩下多少？兽医们已经看到了这个变化在诊室里的投射：因为高温和干旱引发的骆驼体温过高病例显著上升，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死亡。
沙漠之舟也会溺水，这不是比喻。当热浪不再是偶尔的来访者，而变成一场漫无边际的常态时，那些被我们赋予了无尽耐受力想象的生灵，脚底正磨出血疱，眼睛正盛满泪水。阿里·乌默尔失去的8头幼崽，索勒地区消失的73%驼群，不过是一个更大故事里，几句被风吹散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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