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年年给我寄旧衣服说是商场买的品牌货,我穿了5年才发现领标全被剪掉了,今年她生日我寄了个包裹回去
01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煮面条。表姐林悦发来一条微信语音,我擦了擦手点开听。
“小蕊,我给你寄了个包裹,里面有几件商场买的品牌货,都是新款,你穿着肯定好看。快递明天到,你记得收一下。”
我笑了笑,回了个“谢谢表姐”的表情包。这已经是惯例了,每年换季的时候,表姐都会给我寄衣服。她在省城一家大商场做导购,说是能拿到内部折扣,买的都是好牌子。我妈常说,表姐对我这个表妹是真上心,让我要懂得感恩。
面条煮好了,我端到茶几上吃。茶几上还放着去年冬天表姐寄来的那件羽绒服,领口处有个小小的痕迹,像是被剪掉了什么东西。我摸了摸那个位置,没多想,继续吃面。
第二天下午,快递到了。我拆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件衣服。一件米白色风衣,一件碎花连衣裙,还有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料子摸起来确实不错,款式也好看。
我拿起那件风衣在身上比了比,突然注意到领口内侧有个小小的线头,像是缝过什么东西又被拆掉了。我翻过来看了看,领标的位置只剩下几根断线,原本应该缝在那里的标签被剪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表姐说过是品牌货,可能是品牌方剪标处理吧,很多折扣商品都这样。我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打算周末穿那件风衣去上班。
周五早上,我穿上那件米白色风衣出门。同事小周看见我,夸了一句:“这风衣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
我下意识想看看领标,手摸到领口才想起来标签被剪掉了。“表姐送的,她说是在商场买的品牌货。”
小周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这料子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没再多说,转身去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小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
“什么事?”
“你身上这件风衣,我好像在网上见过。就是那个拼多多上,几十块钱一件的那种。”小周说着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我面前,“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屏幕上确实有一件和我身上这件几乎一模一样的风衣,标价五十九块九。我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看到买家秀里的照片,连扣子的样式都一样。
“可能是同款吧。”我把手机推回去,声音有点发紧。
小周没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同情。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表姐不是说在商场买的品牌货吗?
下班回到家,我把衣柜里表姐寄来的衣服全部翻了出来。一件一件检查,每一件的领标都被剪掉了,有的甚至连水洗标都剪了一半。我拿起那件去年冬天穿了一个季度的羽绒服,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纸片。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残破的标签碎片,上面印着“一等品”三个字,下面还有半个数字,像是价格。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我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了搜那件羽绒服的款式。搜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直播间里看到了同款,主播正在喊价:“九十九块钱,清仓处理,最后三件!”
我关掉手机,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表姐给我寄衣服的场景。每次她都说是在商场买的品牌货,每次都说花了不少钱,每次我妈都让我好好谢谢她。
我给她寄过家乡的土特产,给她孩子买过衣服和玩具,过年过节给她发红包。我妈说,表姐对我好,我不能不知好歹。
可现在,这些“好”突然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我拿起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表姐,你上次说那件风衣是什么牌子的?同事问起来,我忘了。”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表姐回了一条语音:“哎呀,我买的时候也没太注意,反正是商场里的牌子,你穿着好看就行。”
“那领标怎么都剪掉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表姐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这次是文字:“有些品牌剪标处理才便宜嘛,不然哪能那么划算。你别想太多,好好穿就是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疙瘩,已经结结实实地长出来了。
02
周末我回了趟娘家。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客厅剥蒜,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妈,表姐以前也经常给你寄衣服吗?”
“寄过几次,怎么了?”
“那些衣服的领标是不是也被剪掉了?”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好像是吧,我没太注意。你表姐说那是品牌剪标,很正常。”
“妈,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衣服可能根本就不是品牌货?”
我妈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件风衣的链接递给她。我妈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脸色慢慢变了。
“这个……这个跟你身上那件确实挺像的。”
“不是像,就是同一件。表姐寄给我的衣服,我在网上都能找到同款,最贵的也就一百出头。”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表姐可能也是好心,想给你省点钱……”
“好心?”我打断她,“她要是好心,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品牌货?为什么要剪掉领标?她要是直接说买的是便宜衣服,我一样会感谢她。可她偏偏要撒谎。”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表姐对我们家不错,逢年过节都走动,亲戚之间互相帮衬。可现在这个“帮衬”突然变成了谎言,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算了,妈,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我把蒜放下,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年表姐对我说过的话,那些“为你好”的腔调,那些“花了不少钱”的暗示。我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在我面前维持一种优越感。
她在省城工作,嫁了个本地人,日子过得不错。而我在小县城上班,工资不高,生活普通。她每次回来都穿得光鲜亮丽,给我带“品牌货”,在我妈面前说“小蕊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一把”。我妈觉得她懂事,亲戚们觉得她重情义。
可实际上呢?她给我的那些“品牌货”,可能连她给自己孩子买的一双鞋的零头都比不上。
我越想越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03
表姐的生日是下个月十五号。我决定给她寄个包裹回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开始准备。我在网上买了一件和她去年送我的那件羽绒服同款的衣服,九十九块钱,还包邮。又买了一条围巾,也是便宜货,加起来不到一百五。
我把两件衣服的领标都剪掉,叠好放进一个漂亮的包装盒里。又写了一封信,夹在衣服中间。
信的内容我改了好几遍,最后定稿是这样的:
“表姐,生日快乐。这是我特意在商场给你买的品牌货,花了不少钱。领标我帮你剪掉了,因为有些品牌剪标处理才便宜,不然哪能那么划算。你穿着肯定好看,就像我穿你送的那些衣服一样好看。”
我把信折好,塞进衣服里层。然后封好盒子,叫了快递。
寄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但痛快之后,又涌上来一阵空虚。
快递寄出的第三天,表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小蕊,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冲,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柔。
“表姐,生日快乐啊。包裹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寄的什么东西?还有那封信,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什么啊,就是给你买了件衣服,剪了领标,跟你教我的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表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林小蕊,你这是在讽刺我?我好心好意给你寄衣服,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搞这种事情?”
“表姐,你寄给我的那些衣服,真的是品牌货吗?”
“当然是!我在商场上班,难道还不认识品牌?”
“那为什么我在网上都能找到同款?最贵的才一百多块钱。”
“你……你上网搜了?”表姐的声音明显虚了。
“搜了。每一件都搜了。表姐,你要是直接说买的是便宜衣服,我一样会感谢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是在商场买的品牌货?”
“我……我那是怕你嫌弃!怕你觉得便宜货穿出去丢人!”表姐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我好心好意为你着想,你倒好,反过来查我!”
“为我着想?”我忍不住笑了,“表姐,你真的是为我着想吗?还是为了让我觉得你对我好,让我欠你人情?”
“林小蕊,你太不知好歹了!”表姐吼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04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蕊,你表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行,说你寄了个包裹去气她。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蕊,你表姐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对,但你这样搞,亲戚之间以后怎么见面?”
“妈,她骗了我五年。五年!我穿了五年她施舍的便宜货,还一直感恩戴德。你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说算了,但你得给她留点面子。毕竟是你表姐,以后还要来往的。”
“我不想跟她来往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亲戚之间哪有隔夜仇?你表姐也是一片好心……”
“妈!”我打断她,“她要是真的好心,就不会骗我。她要是真的好心,就不会在我面前装了五年。她就是想让我觉得她过得比我好,想让我欠她人情。这不是好心,这是施舍,是炫耀!”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想得太复杂了。你表姐不是那种人。”
“妈,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怕你把亲戚关系搞僵了。你爸走得早,咱们家就这几个亲戚,闹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我知道我妈的顾虑,她一辈子都在维护亲戚关系,生怕得罪人。可我不一样,我不想再忍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表姐的老公,我表姐夫。
“小蕊,你跟你表姐怎么了?她回来哭了一下午,说你欺负她。”
“表姐夫,你问问表姐,她这些年寄给我的衣服,到底是不是品牌货。”
“衣服?什么衣服?”
“她每年都给我寄衣服,说是商场买的品牌货。结果我查了,全是网上几十块钱的便宜货,领标全被她剪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表姐夫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表姐她可能也是想省钱……”
“省钱可以直说,为什么要骗?”
“小蕊,你表姐她……她这个人好面子,可能是不好意思说买的是便宜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我说说她。”
“不用了,表姐夫。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帘被掀起来一角,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05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小周看出我不对劲,中午吃饭的时候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小周听完,叹了口气:“我就说那件风衣看着眼熟。你表姐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但你这么一搞,亲戚关系怕是难处了。”
“我知道。但我忍了五年,不想再忍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她生日那个包裹寄出去了,我也算出了口气。”
小周点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是表姐发来的。很长的一段话,我站在公司门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小蕊,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骗你,不该剪掉领标。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怕你嫌弃便宜货,怕你觉得我这个表姐小气。我这些年也不容易,在商场上班看着光鲜,其实工资不高,还要养孩子。给你寄衣服,我是想帮帮你,又不好意思说买的是便宜货。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给你道歉。但你寄那个包裹回来,还写那封信,真的让我很难过。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你这样做,太伤我心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这条短信看起来是在道歉,可字里行间全是在为自己开脱。她说“没有恶意”,说“想帮帮你”,说“把你当亲妹妹看”。可她没有承认一个事实:她骗了我五年,这五年里,她一直在用谎言维持自己的优越感。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回了家。
06
周末,表姐带着她老公和孩子来了我家。
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表姐站在门口,眼睛有点肿,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她老公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尴尬。他们五岁的女儿甜甜抱着一个布娃娃,仰着头看我。
“小蕊,表姐来看看你。”表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让开门口,让他们进来。我妈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表姐,赶紧招呼:“悦悦来了?快坐快坐,我去泡茶。”
表姐坐在沙发上,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小蕊,那天是表姐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在她对面坐下。
“表姐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就是好面子。”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你也知道,我在商场上班,天天跟那些有钱人打交道,心里落差大。给你寄衣服的时候,我就想着,不能让你觉得表姐混得不好,就说了是品牌货。我没想到你会去查,更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
“表姐,你骗了我五年。”我看着她的眼睛,“五年里,你每次寄衣服都说花了不少钱,每次都说是在商场买的。我穿了五年,一直觉得欠你人情。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表姐的眼圈红了:“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表姐给你道歉,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老公在旁边帮腔:“小蕊,你表姐这人就是好面子,其实心不坏。你看她都亲自来道歉了,这事儿就翻篇吧。”
我妈端着茶从厨房出来,也跟着劝:“小蕊,你表姐都道歉了,你就别计较了。亲戚之间,和为贵。”
我看着表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老公讨好的笑容,看着我妈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原谅她吧,她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她道歉是因为被揭穿了,不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如果我没有发现,她会一直骗下去。
“表姐,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开口了,“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些衣服是便宜货,你会告诉我真相吗?”
表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会。”我替她回答了,“你会继续给我寄衣服,继续说是品牌货,继续让我感恩戴德。你道歉,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不是因为你觉得骗人不对。”
“小蕊,你这话说得太重了。”表姐的眼泪掉下来了,“表姐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我可以原谅你。但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下午,表姐在我家坐了一个多小时,说了很多话,掉了不少眼泪。我始终没有说出“我原谅你”这四个字。她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妈送她到门口,一个劲儿地替我说好话。
门关上之后,我妈回来看着我,叹了口气:“小蕊,你太犟了。你表姐都那样了,你就不能给她个台阶下?”
“妈,她不是真心认错。她只是不想让亲戚们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心的?”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说‘好面子’,都在说‘没有恶意’。她没有承认自己骗人是不对的,她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我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07
事情并没有因为表姐的道歉而结束。
过了几天,我接到大姨的电话。大姨是表姐的妈妈,在电话里语气很不好:“小蕊,你跟你表姐到底怎么回事?她回去哭了好几天,说你不原谅她。你们姐妹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大姨,表姐骗了我五年,她给我寄的衣服全是网上几十块钱的便宜货,还骗我说是品牌货。”
“那又怎么了?”大姨的声音提高了,“你表姐也是一片好心,想给你省点钱。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搞那些幺蛾子。你知不知道你寄那个包裹回去,你表姐气得一晚上没睡?”
“大姨,她骗人还有理了?”
“什么骗人不骗人的,你表姐那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穿那么好干什么?你表姐给你寄衣服,你还挑三拣四的,真是不知好歹!”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大姨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觉得表姐做错了,反而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是我不知好歹。
“大姨,我不想跟你说了。”我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又响了。这次是二姨。然后是舅舅。一个接一个,全是来替表姐说话的。他们说的话大同小异:表姐是为你好,你不该这么计较,亲戚之间要互相体谅。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在不停地亮。我看着那些来电显示,一个都没接。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我:“谁打的电话?”
“大姨,二姨,舅舅。全是来替表姐说话的。”
我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表姐肯定跟他们都说了,她肯定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妈,你也觉得她是受害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表姐这个人,最会装可怜。她哭一哭,亲戚们就都站在她那边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里涌上来一阵深深的疲惫。我突然意识到,我面对的不只是表姐一个人,而是整个亲戚圈子的压力。在他们眼里,表姐是“好心”,是“为你好”,而我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08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压抑。上班的时候强打精神,下班回家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小周看出我不对劲,有一天中午拉着我去外面吃饭。我们坐在公司附近的小面馆里,她一边吃面一边问我:“你跟你表姐那事儿,还没解决?”
“解决了。她道歉了,我没原谅。然后亲戚们轮番打电话来骂我。”
“骂你?骂你什么?”
“骂我不知好歹,骂我不懂感恩,骂我小题大做。”
小周放下筷子,看着我:“小蕊,你有没有想过,你表姐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没错?”
“什么意思?”
“她可能真的觉得,她给你寄衣服是帮你,骗你是为了照顾你的自尊心。在她的逻辑里,她是好人,你是坏人。”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小周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表姐道歉的时候,说的全是“好面子”“没有恶意”,她从来没有承认过“骗人是不对的”。在她的认知里,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而我的反击是“不知好歹”。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小周。
“你问我?”小周笑了,“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我就不在这儿吃面了。”
我也笑了,笑得很苦涩。
“小蕊,我觉得你做得没错。”小周认真地看着我,“被人骗了五年,生气是正常的。你表姐不觉得自己错了,那是她的事。你不需要为了维持所谓的亲戚关系,委屈自己去原谅一个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
我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
09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姐的事情渐渐淡了下来。亲戚们不再打电话来了,我妈也不再提了。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不再穿表姐寄给我的那些衣服,把它们全部打包塞进了衣柜最底层。我妈问我为什么不穿了,我说不想穿。她没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担忧。
国庆节的时候,表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请大家去她家吃饭。亲戚们纷纷回复,说一定去。我妈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
“小蕊,你表姐都主动示好了,你就去一趟吧。”我妈劝我。
“妈,我不想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表姐都请客了,你不去,亲戚们会怎么想?”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国庆节那天,她一个人去了表姐家。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吃泡面,觉得挺自在。
晚上我妈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表姐今天在饭桌上哭了,说你还在生她的气,连她家都不愿意来了。亲戚们都劝她想开点,说你年轻不懂事。”
我冷笑了一声:“她又开始演了。”
“小蕊,你别这么说你表姐。她今天哭得挺伤心的。”
“妈,她哭是因为觉得委屈,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她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觉得自己被我冤枉了。她从来没想过,她骗了我五年,我才是那个该委屈的人。”
我妈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小蕊,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这样跟所有亲戚都闹僵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
10
冬天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翻出自己买的羽绒服穿上,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穿着暖和,心里也踏实。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表姐,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见我,笑了笑。
“小蕊,下班了?”
“嗯。”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天冷了,我给你买了件羽绒服。”她把袋子递过来,“这次是真的在商场买的,发票还在里面,你可以查。”
我没有接。表姐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小蕊,表姐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不该剪领标。我跟你道歉,真心实意的道歉。”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眶有点红,看起来确实很真诚。但我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表姐,羽绒服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小蕊……”
“我不是不原谅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你骗了我五年,这五年里,每次你给我寄衣服,每次你说那些话,我都在心里记着。现在就算你道歉了,那些记忆也抹不掉。”
表姐的眼泪掉下来了:“小蕊,你就不能给表姐一个机会吗?”
“我给过你机会。你生日那天,我寄那个包裹回去,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你呢?你打电话来骂我,然后找亲戚们告状,让他们来给我施压。你从来没有真心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不想失去在我面前的那种优越感。”
表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表姐,你回去吧。羽绒服留着自己穿。”我绕过她,上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表姐还站在楼下,手里提着那个袋子,肩膀在抖。我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11
春节前,我妈跟我说,今年年夜饭在大姨家吃,所有亲戚都去。
“我不去。”我说。
“小蕊,过年了,你就不能忍一忍?”
“妈,我不是忍不了。我只是不想去一个让我不舒服的地方。”
“你表姐说了,今年她不会让你难堪的。”
“妈,不是她让不让我难堪的问题。是我自己不想去。我不想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曾经打电话骂我的亲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妈的眼圈红了:“小蕊,妈知道你委屈。但妈就你一个女儿,你爸走得早,咱们家就这几个亲戚。你要是跟他们都断了,以后妈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我知道她担心什么,她怕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亲戚帮衬。可她不知道,有些亲戚,有还不如没有。
“妈,我去。但我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
我妈擦了擦眼睛,笑了:“好,好,妈知道你是好孩子。”
年夜饭那天,我跟着我妈去了大姨家。亲戚们都到了,围坐在客厅里聊天。看见我进来,气氛明显僵了一下。大姨干笑了两声:“小蕊来了?快坐快坐。”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我妈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表姐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小蕊来了?外面冷吧?快喝杯热茶。”
她把一杯茶放在我面前。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饭桌上,亲戚们聊得很热闹。大姨夫说起表姐升职的事,说她在商场干得好,被提拔成了主管。二姨在旁边附和,说表姐有本事。表姐笑着摆手,说没什么,都是运气。
我低头吃饭,不说话。我妈在旁边时不时给我夹菜,小声说:“多吃点。”
吃到一半,大姨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小蕊,你工作怎么样?还在那个小公司上班?”
“嗯。”
“工资涨了没有?”
“没有。”
大姨叹了口气:“你表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主管了。你也要加把劲啊。”
我放下筷子,看着大姨:“大姨,我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我干得挺开心的。人跟人不一样,没必要比。”
大姨的脸色变了变:“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
“我没有冲,我只是实话实说。”
表姐赶紧打圆场:“妈,你别说了。小蕊工作也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我看了表姐一眼,她冲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12
年夜饭结束后,亲戚们在客厅里打牌聊天。我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
表姐跟了出来,站在我旁边。
“小蕊,今天谢谢你愿意来。”
“我是陪我妈来的。”
“我知道。”表姐沉默了一会儿,“小蕊,表姐想跟你说句心里话。”
我转过头看着她。
“这些年,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骗你,不该剪领标,更不该在事情败露之后找亲戚们告状。我那时候是慌了,怕你告诉其他亲戚,怕他们知道我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所以我先下手为强,把自己扮成受害者。”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愣了一下。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表姐继续说,“我发现自己活得很累。在商场里,我要讨好那些有钱的客人。在亲戚面前,我要装出过得好的样子。在你面前,我要扮演一个成功的表姐。我一直在演戏,演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我了。”
“那你现在分得清了吗?”
表姐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我不想再骗你了。”
“表姐,你知道吗?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那些衣服是便宜货,我会很感激你。因为你是在帮我,不是在施舍我。”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表姐的眼眶红了,“小蕊,表姐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我没有看到表演的痕迹。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后悔也是真的。
“表姐,我原谅你了。”
表姐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了下来:“真的?”
“真的。但我需要时间。我们之间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到从前,我需要慢慢来。”
“没关系,表姐等你。等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我和表姐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我们两个人的脸。
13
春节过后,我和表姐的关系慢慢缓和了。
她不再给我寄衣服了,我也不再提以前的事。我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说说各自的生活。她跟我说她在商场遇到的奇葩客人,我跟她说我工作上的烦心事。就像普通的姐妹一样。
有一天,表姐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小蕊,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
周末,我去了表姐说的那家餐厅。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不是那种高档餐厅。表姐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这家店的酸菜鱼特别好吃,我经常来。”表姐把菜单递给我,“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点了两个菜,表姐又加了两个。等菜的时候,表姐给我倒了一杯茶,说:“小蕊,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辞职?你不是刚升主管吗?”
“升主管之后,压力更大了。每天要应付各种客人,还要管着手底下的人,累得不行。”表姐笑了笑,“我想通了,人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我不想再为了面子活受罪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找了个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没以前高,但轻松很多,不用再赔笑脸了。”
我看着表姐,她的脸上确实比以前轻松了很多。以前她每次见我,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紧绷感。现在她穿着普通的毛衣,素面朝天,反而显得更真实了。
“表姐,你变了。”
“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表姐笑了,笑得很开心。菜上来了,她给我夹了一块鱼:“尝尝,真的很好吃。”
我吃了一口,确实很好吃。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聊了很多。聊她小时候的事,聊我小时候的事,聊我们共同的回忆。那些回忆里,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但不管怎样,都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
吃完饭,表姐结了账。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蕊,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出来吃饭好不好?”表姐问我。
“好。”
“不骗你了,真的不骗你了。”
“我知道。”
我们站在路灯下,看着对方,都笑了。那一刻,我心里那些积攒了很久的疙瘩,好像真的松动了。
14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她问:“跟你表姐吃饭了?”
“嗯。”
“怎么样?”
“挺好的。她辞职了,换了个新工作。”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表姐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妈,你怎么知道?”
“她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她以前太要面子了,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你。她说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我坐在我妈旁边,靠在她肩膀上。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小蕊,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表姐能想通,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妹妹的。”
“我知道,妈。我今天也跟她说了,以后可以经常出来吃饭。”
“那就好。”我妈笑了,“亲戚之间,能处就处,不能处也别勉强。但能处的时候,还是要珍惜。”
我点了点头,靠在我妈肩膀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窗帘微微晃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15
又过了一个月,表姐生日到了。这次我没有寄包裹回去,而是买了一个蛋糕,去了她家。
表姐开门看见我手里的蛋糕,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小蕊,你来了。”
“表姐,生日快乐。”
她接过蛋糕,把我拉进屋里。她老公和孩子都在,看见我来了,都很高兴。甜甜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小姨,你来了!妈妈说你今天会来,我还不信呢!”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小姨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我们在表姐家吃了顿饭。表姐做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她老公开了一瓶酒,我们喝了一点。甜甜在旁边跑来跑去,笑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切蛋糕的时候,表姐许了个愿。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就不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表姐看着我,“我许愿,以后我们姐妹俩好好的,再也不吵架了。”
我笑了:“这个愿望肯定能实现。”
表姐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我,我接过来,吃了一口。很甜。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表姐发来的消息:“小蕊,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回了一句:“我也是。”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心里那些曾经纠缠不清的结,好像真的解开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表姐,而是因为我放下了。放下了那些愤怒,放下了那些委屈,放下了那些不甘心。
人活着,总要往前看。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人,能处就处,不能处也别勉强。但能处的时候,还是要珍惜。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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