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届威尼斯舞蹈双年展开幕阶段，最让人难忘的一场表演，绝大部分时间跟传统意义上的“舞蹈”没什么关系。
意大利编舞家安德烈亚·萨卢斯特里带来的作品《看不见》，整场演出围绕的是运动——但那是光、空气、水流和声波的运动。萨卢斯特里和合作者爱丽丝·伦德如同两个引领自然元素的暗影人物，在舞台上制造风暴，闪光的脉络划过空间，砸落的雨声被强力麦克风放大（实际上只是小水滴和气泡的声响），还有大量的浓烟翻滚，最终卷成一个旋转的龙卷风。
萨卢斯特里本身是马戏演员，也是哲学系毕业生，这次他通过意大利专项征集获得为新一届双年展创作的机会。他同样被称作编舞家——这个定义如今比“编排舞蹈的人”要宽阔得多。今年恰好是威尼斯为舞蹈设立专属艺术节的第二十届。在此之前，舞蹈一直附属于戏剧或音乐类节目，直到1999年才独立设节，此后经历过年更、双年更，如今又恢复为威尼斯艺术季每年的固定单元。在一场纪念讲座上，现任艺术总监韦恩·麦格雷戈与前四任总监齐聚，讨论各自对这场盛会的期望。“舞蹈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反复浮现，成为贯穿始终的追问。编舞家玛丽·舒伊纳尔说，这问题“平常到依然有提出的必要”。
麦格雷戈与影像艺术家拉维·迪普雷斯合作的新片《生命线》，汇编了历年艺术节的档案片段，展现这里的舞蹈光谱一直广阔得惊人，从相对传统的形式到剧场式的狂野表达，证明当代舞蹈的演进绝不止一条路。麦格雷戈把今年主题定为“时间不存在”，受到物理学家卡洛·罗韦利和圈量子引力理论的启发，他对时间的理解不是线性的——在舞蹈中如此，在生活中也如此，我们过往的身体记忆总是被持续带入当下。这一点在索娅·拉齐凡德里哈纳的作品《比较、传承、竞争》中体现得尤其明显。这个标题来自马达加斯加语，正是编舞家本人的母国语言。作品关乎离散群体的生存体验，探讨那些连接故乡的记忆，有时愉悦，有时痛楚——尤其是储存在身体里的记忆，藏在歌曲、故事和舞步当中。整部作品温柔如对话，三位舞者和优秀的吉他手若埃尔·拉贝索洛之间的互动，就像很多对话一样，有时游离，有时触及深刻，时而沉浸自我，时而重新连接，偶尔走神后又慢慢收拢。但它确实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南非艺术家玛梅拉·尼亚姆扎拿下了今年的银狮奖，表彰杰出新锐艺术家——而金狮奖终身成就奖将在艺术节稍后阶段颁发给澳大利亚原住民舞团班加拉舞蹈剧场。尼亚姆扎的作品通常充满政治行动色彩，她也将自己独特的身体语言带到了威尼斯的舞台。当舞蹈的定义被不断拉伸，最后剩下的核心问题或许变成了：不用身体，还能叫舞蹈吗？这届双年展的答案，正藏在风里、光里，以及那团被麦克风放大的雨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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