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他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天亮了。
金殿上，我和我爹跪得端端正正。
圣上的脸色像被苦瓜汁泡了一夜。
沈怀章，朕怎么记得，你女儿七年前与定远侯府二公子定过亲，朕还赏过一对玉如意添妆？
我爹跪得笔直：陛下记性好，是她。
圣上手里的奏折合上了：朕还记得，四年前，安国公府也曾上门议亲，你夫人进宫谢恩，皇后还赏过金钗。
我爹点头：也是她。
圣上盯着他：朕若没糊涂，前年江南许家公子也同她交换过庚帖。
我爹挺诚恳：还是她。
殿内诸臣低着头，有人肩膀一抖一抖。我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快憋死了。
圣上把奏折拍在御案上：三任未婚夫，一个坠马，一个落水，一个吃鱼卡死。沈怀章，你敢拿朕的儿子填你家这坑？
我爹立刻磕头：陛下明鉴，小女绝无害人之心。坠马那位非要在雨天骑烈马，落水那位半夜去采莲，吃鱼那位自己不吐刺。这些事若也算在小女头上，臣冤得能在金殿上开河。
你少来。圣上指着他，你昨夜骗朕。
我爹抬头，一脸受伤：陛下，臣句句属实。臣说她命格古怪，没说古怪到什么地步。臣说她年岁稍长，也没说长过多少。臣说她性子硬，没说硬得像御膳房的隔夜馒头。
我跪在旁边，听得很想把他的嘴缝上。
圣上转向我：沈青棠，你自己说，你愿嫁哪位皇子？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
我抬起头，还没开口，三皇子萧承砚先出列。
他穿着玄色朝服，面皮白净，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凉薄。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封错送到府门口的催债帖。
父皇，儿臣已有心仪之人。
我爹立刻接话：殿下有心仪之人不打紧，男子心大，可以再装一个。
萧承砚看向他：沈尚书慎言。
我爹闭嘴了。
圣上揉了揉眉心：老三，你退下。
萧承砚没退。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双手呈上：儿臣今日也要求父皇赐婚。儿臣想娶秦太傅之女秦婉宁为正妃。
秦太傅站在队列里，胡子颤了颤，没说话。
我爹终于急了：陛下，空白诏书上臣已经填了三殿下的名。
满殿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在那些眼神里看见了同情，嘲弄，看热闹，还有几分明晃晃的嫌弃。
萧承砚把香囊收回，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我脸上。
沈姑娘，我与你素未谋面，不愿耽误你。也请你自重，莫借圣旨强求姻缘。
我爹的脸沉下来。
我却笑了笑：三殿下放心，我也不喜欢被人强塞。
圣上问：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那道诏书，双手举过头顶。
来退婚。
我爹猛地扭头看我：闺女？
我没看他。
萧承砚盯着诏书，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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