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大妈被讹50万,工作女朋友都没了,去面试发现讹我的大妈坐在那里……
那天早上我在地铁口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台阶边上,手扶着栏杆,像是站不起来了。
周围人走过去看了一眼又走开了,有人放慢了脚步绕过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棉外套,头发花白,一个布袋子搁在脚边,拉链开了,露出几根芹菜和一小捆葱。我蹲下去问"阿姨你怎么了",她说"腿软,站不起来"。我扶着她胳膊慢慢站起来,她靠着栏杆缓了一会儿,说"谢谢你小伙子,我缓一缓就行了"。我说"那我帮你打个车吧",她说不用不用。我帮她捡起布袋子递过去,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后慢慢往台阶下面走了。
第二天早上,派出所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老太太的儿子报了警,说我推倒了他母亲。他们去了派出所,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件外套,看见我进来了她偏过头去,没有看我。她儿子站在旁边,铁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有一块暗色的油渍,像是对着一个方向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回应,被自己的声音震得有些发麻。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张照片,角度刚好,我的手指确实搭在她的胳膊上,像是推了她一下。我没有证据证明我当时是在扶她,她的家人没有问我为什么碰她。判决下来以后我赔了五十万,我把存款和借来的钱凑齐转了过去。女朋友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挂断之前她说了一句"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第二天她搬走了。公司的人事经理找我谈话,说公司这边有规定,涉及这种事不太好继续留用,我可以自己先提离职,这样对以后找工作影响小一些。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两天,地板上的外卖盒摞成了一小堆。第三天我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看到一个招聘信息还在招人,是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我投了简历,对方当天就回了电话让我过去面试。
那家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按键有些磨损。我按照地址找到那层楼,前台让我在走廊的沙发上等一会儿。我坐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刚把屏幕按灭,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一个穿深灰色衣服的老太太推门走了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站在门口没有动。
我也看见了她。半个月前在地铁口那个布袋子里的芹菜和葱,那件薄棉外套,那个侧过头去不敢看我的动作。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躲开也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我。她比以前瘦了一些,眼皮比以前更重了,像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隔着走廊两端看着对方,然后她开口了:"你……来面试的?"
我说"嗯"。
她转过身走回了那间办公室,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我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走廊尽头有另一个人朝我这边走来,是之前通知我面试的人事,让我进去等。我推开门走进那间办公室,屋里的窗户半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一张轻薄的打印纸吹得扬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我正对着门口落座,墙角的风扇正在无声地转动着,叶片割裂光线,她伸手把桌角的一杯茶往我这边推了推。杯沿外侧印着一圈淡淡的指纹,茶水温度还在,微烫,像是刚有人端起来又放下了。风又吹进来一次,把那杯茶上的热气吹散了一缕,像一条被风吹开的线头,找不到它的起点。
"那位老太太是……我们老板的母亲。"人事经理站在窗边,视线落在墙角某处,"她上个月在地铁口摔倒,被一个小伙子扶起来。她儿子后来找到那家公司去堵人,老板知道以后气得好几天没跟她儿子说话。她打听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风还在吹着,风扇的叶片转过了半圈。我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半个月前扶她时她胳膊上传来的温度。人事经理站在窗边说"老板让我通知你,下周一直接来报到"。我抬起头看着门口,她已经不在那里了。沙发扶手上搁着一颗橘子,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太阳正在西沉。走到地铁口那个台阶,我又看了一眼那天她蹲过的位置,台阶表面被行人磨得光滑发亮。我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人事经理发来的消息,说老板让我别忘了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件。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风从地铁口灌上来,带着隧道里那种混合着金属和尘土的气味。我下了两级台阶,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排被暮色吞没的窗格,像一本刚刚翻到最后一页的书,上面还留着她推门出来时那道门的影子,正被最后一缕光线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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