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这本书，我们对哲学的了解是残缺的”

“哲学是什么？有什么用？”

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哲学专业的朋友，他大概率免不了要向新认识的朋友们一次又一次地回答这个问题。

今天我们换个思路，先放下“哲学到底有啥用”不表，不妨看看哲学家们是怎么生活的：我们不看哲学家们怎么说，我们看他们怎么做。

这也许是对“哲学有什么用，是什么？”之问的最直接有力的回答。

毕竟大家也都“口嫌体直”——哲学家的理论话语也许会说谎，但他们的身体力行能让我们直接观看到哲学在现实中的模样。

要听哲学家们的“说法”，

更要看哲学家们的“活法”

说到这，想起哲学专业出身的脱口秀演员于祥宇，他在脱口秀节目里这样讲述过自己的经历：

我学完哲学吧，跟大家学任何专业一样，还是要出来找工作打工的，我发现，现实生活跟我学的不一样的时候，我只会更加矛盾。

很多伟大的哲学家也是这样，叔本华是悲观主义哲学的代表，但他自己是个富二代。叔本华的生平是这么写的，自幼喜好哲学，11岁学习宗教学，15岁研读伏尔泰和卢梭，19岁研读古希腊哲学，21岁继承父亲遗产。

继承父亲遗产，诶？我课程表上没有这门课。我21岁还在那看什么是积极自由、消极自由，你看他写那些句子，什么意志决定命运，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是遗产决定命运。

叔本华如此，那么我们不妨再往前倒，回到哲学产生的源头，去看看两千年前，古希腊哲学家们是怎么说的，以及他们是怎么做的，怎么活的。

我们不仅要听哲学家们的“说法”，更要看看哲学家们的“活法”。在古希腊人那里，哲学从来不只是“学问”——它还是一种活法。

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名哲言行录》，恰好用满篇的生平轶事和犀利格言告诉我们：两千多年前的哲学家们，首先是认真生活的人。

“古希腊的《世说新语》”

第欧根尼·拉尔修是罗马帝国时代的古希腊哲学史家，约生活于公元3世纪上半叶。我们对他的生平所知无几，但他流传于世的这部《名哲言行录》是至今流传下来的关于古希腊绝大多数哲学家生平、言行及思想的最完整的著作。

第欧根尼·拉尔修既致力于古希腊世界几乎所有重要思想家生平行迹的描述，又试图勾勒出希腊哲人思辩的全息图。他对古希腊文献的丰富占有和熟悉，使他在上述两方面几乎接近了成功。

他的这本书对希腊精神的还原方式，使我们得以亲近那个逝去的时代。

今天，我们就跟随第欧根尼的叙述，重回现场，去看看古希腊哲学家们的活法。

苏格拉底：活得简朴，死得从容

苏格拉底是第一个就生活主题展开论述的人，也是第一个受审并被判处死刑的哲学家。在得利昂战斗中，雅典人全军溃退，他却一个人从容撤退，还一次次悄悄转身保护自己。

他生活简朴到令人惊讶，因自己生活简朴而自豪。他从不向任何人索取酬金，常说最喜欢吃最不需要调味品的菜肴，最愿意喝最难引起渴望其他饮料的饮料。他说：“我离神最近，所以需求最少。”

有人问他是否应当结婚，他的回答是：“无论你选择哪一个，都会后悔。”这份通透，放在今天依然让人会心一笑。

柏拉图：给灵魂看病的医生

柏拉图去世后，他的坟冢上刻有这样的碑铭诗：

“假如日神佛伊波斯没让柏拉图生在希腊，

他怎能用文字把人的灵魂治拯？

正如阿斯克勒匹俄斯是肉体的医神，

柏拉图则是不朽灵魂的医生。”

书中记载了他的一个小故事：一次看到有人在玩骰子，他责骂了那人。那人辩解道“玩得很小”，柏拉图答道：“但习惯不小。”

完美的德性有四种类型：其一是审慎，其二是正义，其三是勇敢，其四是节制。其中审慎是正确行事的原因；正义是合作共事和商贸合同中公正行为的原因；勇敢是在危险和惊恐时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临危不乱的原因；节制是使我们主宰欲望，不被任何快乐所奴役，而是规矩有序生活的原因。

在柏拉图这里，哲学不只是思辨，更是一套关于如何活的实践。

亚里士多德：把生活过明白

亚里士多德的言行，在今天也可以当作人生解惑指南。

对于说谎者会得到什么好处的问题，他的回答是：“就是当他们讲真话的时候，没有人会相信。”

有一次，当有人谴责他给卑劣之人提供救济时，他说：“我救济的是人，而不是品性。”

他说：“教育的根基苦涩，但其果实香甜。”“教育是幸福命运中的装饰物，不幸命运中的避难所。”

对于“朋友是什么”，他的回答堪称经典：“内居于两个躯体之中的单一灵魂。”对于我们应当怎样对待朋友的问题，他说：“犹如我们祈求他们对待我们的那样。”

有人问他从哲学那里获得过什么好处，他说：“有些人因为源于对法律的恐惧才去做的那些事情，我可以不受支配地去做。”——这大概就是对“自由”最朴素的诠释了。

在亚里士多德这里，哲学不回避现实，它教人直面现实。

芝诺：在风暴中镇定自若

斯多亚学派的创始人芝诺，活了九十八岁，一生健康，无疾而终。他的生活极其简朴，吃未经烹调的食物，穿单薄的衣服。

有一位罗得斯岛人，长相英俊而富有——但也仅此而已，坚持要芝诺收他为徒，但芝诺不想接受，于是，芝诺首先让那人坐在布满尘土的长凳上，从而他就会弄脏他的斗篷；然后又让他坐在乞丐的位置上，这样他就会蹭着他们的脏衣服；最后，那年青人只好逃之夭夭。

他说，在所有事情中最不合适的是狂妄自大，尤其是对于年青人。还说，我们应该记住的不是言辞和表达，而是让我们的内心专注于谈论的内容并从中受益，不是仿佛在品尝一道大餐或精心烹制的美食。

他给朋友下的定义是：“另一个自我。”

他对一位喋喋不休的人说：“我们之所以有两只耳朵，一张嘴，那是为了我们可以听得多，说得少。”

芝诺说：用脚旅行胜于用舌头；良善是靠一件一件的小事积累起来的，但良善本身却不是一件小事。但一些人将后面这句话归给苏格拉底。

芝诺认为，人的目的就是要与自然相一致地生活，也即依照德性而生活。在他看来，快乐只是德性的附带产物，首要的是让生命变得昌盛。

伊壁鸠鲁：快乐不是放纵，是安宁

伊壁鸠鲁可能是被误解最深的哲学家。

他说快乐是幸福生活的目的，但他指的绝非“荒淫无度的快乐”——而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纷扰”。

因为快乐不是无止境的狂欢烂饮，也不是沉溺于女人的美色，也不是享受鱼肉和餐桌上其他带来甜美生活的美味佳肴，而是冷静的推理，找出我们进行所有选择和规避的原因，将那些让灵魂陷入最大纷乱的观念赶走。

所有这一切中首要和最大的善是明智，因而明智甚至比哲学更为可贵，所有其他的德性都是从它那里产生出来的。

他教导我们说，一个人不可能快乐地生活，除非他明智、美好而正义地生活着；一个人也不可能（明智、美好而正义地生活），除非他快乐地生活着。

因为德性同快乐地生活结合为一，而快乐地生活也同德性不相分离。在他看来，德性与快乐本就是一体的。

《名哲言行录》的学术价值，在于它作为重要的历史资料，对于希腊哲学、思想和文化的研究，乃至对于整个西方哲学、思想和文化的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但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它的价值或许更简单：它让我们看到，哲学不是概念游戏，而是一群真实的人用一生去践行的活法。

哲学家们不是完美无瑕的神像——他们有困惑，有挣扎，有幽默，也有古怪。正是这些“人”的印记，让他们的智慧更加可信，也更加可亲。

《名哲言行录》（修订译本）

（中外哲学典籍大全）

[古希腊]第欧根尼·拉尔修 著； 徐开来 溥林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