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为什么沦落至此？默茨不知错在哪里，只怪中美俄没一个好东西

欧洲为什么沦落至此？默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只怪中美俄没一个好东西。

7月17日，德国总理默茨和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柏林结束了为期两天的法德部长理事会会议。会后，默茨对媒体发表讲话，宣称目前的欧洲正面临着三大威胁，“在俄罗斯威胁我们的安全、中国对我们的经济构成挑战、欧洲和美国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也不再理所当然的时代。也正因此，德法之间的合作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短短几句话，默茨就把欧洲今天面临的所有困境，全部归因到了中美俄的头上。给人感觉欧洲之所以沉沦至此，错不在自己，而在世界。中美俄没一个好东西，只有欧洲才是无辜的。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如果欧洲的困境全是因为别人不够好，那为什么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欧洲是近年来增长最乏力、产业竞争力下滑最明显、内部政治撕裂最严重的那一个呢？默茨把所有问题都推诿到中美俄的身上，这个诊断本身恐怕才是欧洲今天最大的病因。

在默茨看来，俄罗斯是欧盟的安全威胁，所以欧盟要扩军；中国是欧盟的经济挑战，所以欧盟要搞保护主义；美国是欧盟不可靠的专横盟友，所以欧盟要搞防务独立。这三项诉求，在逻辑上是自洽的，说起来也提气。但问题在于，任何一项诉求想要落实，都已经足够让今天的欧洲焦头烂额，更不要说三项诉求还要同时推进了。这与其说是战略自主，倒不如说是战略过载更恰当一些。

另外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默茨在抱怨中美俄的过程中始终没有作出回答：那就是欧洲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别人害的，还是自己选的？去工业化、能源成本飙升、人口老龄化、数字经济全面落后、内部南北东西之间的财政分裂……所有这些病症，哪一个是中美俄强加给欧洲的？对于所有这些症结，默茨在讲话里统统避而不谈。如此给欧盟“对症下药”，默茨找替罪羊的意味显然远远强过开药方。

为什么默茨要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发表这样一番把中美俄三方同时打到欧盟对立面的言论呢？答案其实就在欧盟内部。马克龙的任期就快满了，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越来越近，而在目前的法国大选民调中，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的领导人勒庞正处于领跑位置。勒庞是法国政坛上著名的“疑欧派”，向来主张巴黎和布鲁塞尔保持距离，不止一次地呼吁法国政府大幅削减对欧预算贡献，甚至希望法国像英国一样，哪天也来个“脱欧”。

所以默茨和马克龙现在才特别急，急着要在今年底前敲定欧盟未来7年的预算案、急着促成欧洲的资本市场联盟、急着把对华贸易政策往更加强硬的方向大幅倾斜。谁也不知道明年的法国大选最后花落谁家，所以他们必须抢在勒庞可能当选之前下手，把大的方向和规则框架给定下来。这样万一到时候建制派阻击失败，勒庞粉墨登场，她就算想拆欧盟的台，成本也会大大提高。

不过如此一来，这其实也恰恰说明了一个关键问题。默茨和马克龙今天之所以如此焦虑，不是因为中美俄真的把欧洲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而是因为他们对于欧洲体制的纠错能力已经丧失了最起码的自信。他们必须抢在勒庞或魏德尔这群搅局者翻天之前，把生米给煮成熟饭。煽动欧洲人对中美俄的恐惧心态，只不过是为了给饭锅再添一把火

没有人否认欧盟的潜力。从纸面数字来看，今天的欧盟仍然是世界舞台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但这种力量更多体现在软实力层面，比如制定法规标准或是执行企业罚款等，也就是教别人怎么做事。但在军事投射、能源安全和产业政策等需要硬实力背书的领域，也就是自己能不能成事的领域，欧盟其实从始至终就没有具备过真正的大国实力。

默茨希望欧盟能在军事上顶住俄罗斯、在经济上遏制中国、在安全上摆脱美国，这三个目标中的每一个，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投入和坚不可摧的统一意志，而如今的欧盟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具备这两项充要条件。

但是反过来说，中美俄这三个大国，每一个手里都有足够多的工具来对欧盟实施分而治之。美国可以通过加强与东欧国家的安全合作，扶植“新欧洲”成为欧盟内部的美国代理人；中国可以对德、法、西、意等欧盟强国采取一拉一打的策略，让欧盟的对华强硬路线难以贯彻落实；俄罗斯则可以利用能源供应和煽动右翼作乱，持续对欧盟内部的分裂势头加码加压。

向世界三大强国同时“宣战”这种话说起来当然轻巧，也很解气，默茨有胆子公开发表这样的言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勇气可嘉。但很可惜，这种说法只能满足情绪价值，却不符合客观事实。相比自身困境归咎于外部原因，或许默茨真正应该扪心自问的是：如果欧洲的经济足够繁荣、社会足够团结、政治足够稳定、军事足够强大，中美俄还有对你构成威胁和挑战的空间吗？

一个把精力都用来树立外部敌人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欧洲，是注定无法靠划清所谓的敌我界限来赢得未来的。如果连承认自身的勇气都没有，欧洲就永远也不可能有药到病除的一天。欧盟依已然心力衰竭，默茨的讲话并不是在给欧洲人打强心针，只不过是变相宣布放弃治疗的病危通知书罢了。

文 | 欧阳立祯 硕士研究生、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