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双手扯住潘金莲那件大红缎子袄儿的领口。 “嗤啦”一声。 衣裳从领口撕到肚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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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西门庆死后,春梅卖了,秋菊打发了,西门府散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潘金莲又回到了原点——紫石街,王婆的茶坊,跟武大没死之前一模一样。
王婆每天给她张罗吃食,嘴里念叨着:“等个好主顾,再把你发出去。”
然后武松就来了。
王婆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二……二郎回来了?”
潘金莲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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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说他是来娶她的。
就在王婆的茶馆里,当着王婆的面,他说得情真意切:“当年是我鲁莽,误杀旁人,害你守了这些年的寡。如今我回来,你若愿意,我娶你过门。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
潘金莲看着他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目英武,比西门庆俊,比武大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她心里那团死灰“噗”地一下又着了。
她答应了。
第二天潘金莲起了个大早。
她坐在镜前梳妆,搽了粉、点了唇,把头发绾成髻,插了那支西门庆当年送她的金头银簪子。穿上了那件大红缎子袄儿,底下衬着绿罗裙,脚上蹬着一双红绣花鞋。
她想:武松当年在哥哥家住的时候,我没少在他跟前晃,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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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要让他看看,这些年我出落得比当年还好。你当年不要我,如今我让你要个够。
轿子来了。她坐进去,心扑通扑通地跳,像个小姑娘头一回出嫁。轿子七拐八拐,停在一间小院门口。武松开门迎她,笑得很温柔:“进来吧。”
潘金莲迈着碎步跨进门槛——然后她看见了堂屋里那张供桌。桌上供着武大郎的灵牌。她脚下一软,差点栽倒:“二郎……这……”
武松把门关了。“哐当”一声,门闩落了。“我哥哥的灵位,你该拜一拜。”
潘金莲脸白得像纸:“二郎……你听我说……”
武松没说话。他从腰间抽出那把解腕尖刀,“噌”地一声拔出来,刀刃在日光底下寒光一闪。然后他一把揪住了潘金莲的头发。
“你毒死我哥哥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他一脚踹在她腿弯上,潘金莲“扑通”一声跪在武大的灵牌前。她浑身发抖,涕泪横流:“二郎……饶了我……我是被王婆逼的……是西门庆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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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笑了,“王婆?西门庆?都死了。轮到你了。”
他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扯,露出她白花花的脖子。
潘金莲仰着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然后武松松开了揪头发的手。
他弯下腰,双手扯住潘金莲那件大红缎子袄儿的领口——“嗤啦”一声。
衣裳从领口撕到肚脐。
潘金莲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抬手去挡。武松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地上。
他看着她。
看什么呢?看这副身子。这副用一碗砒霜换来的身子,这副让西门庆死在上面的身子,这副在清河县横行了半辈子的身子。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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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哥哥娶你的时候,你也是这副身子。那时候你嫌他丑嫌他穷嫌他配不上你。后来你用这副身子勾引我,我没理你。你就找了西门庆。你毒死我哥哥的时候,也是这副身子躺在他旁边给他端的那碗药。”
“如今我哥哥在棺材里躺了这些年,你这副身子还在外面快活。你还觉得你能一直快活下去?”
武松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动——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他马上就要毁掉的东西。
“我哥哥这辈子,就毁在你身上。今天,我要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这副身子,到底值什么。”
他握着那把刀,刀尖抵在她心口正中间,把刀刺了进去。
书里写得明白——“把刀去妇人白馥馥心窝内,只一刀,剜了个血窟窿。那鲜血就冒出来。”
“哥哥,你的仇,我给你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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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潘金莲还没断气。她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跪在灵牌前磕头。然后她闭上了眼。
武松为什么要撕开她的衣服? 因为她这辈子靠的就是这副身子。
九岁卖进王招宣府、十五岁被张大户收用、十八岁嫁给武大、后来勾引武松勾引西门庆勾引陈经济——她的一切都长在这副身子上。
武松撕开她的衣裳,就是要让她在死前看清楚——你引以为傲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一堆白骨。
你靠它杀人靠它快活靠它翻身,可它救不了你的命。你勾引我的时候我没看你一眼,今天我要你光着身子死在我哥哥面前。让你知道——男人要你的身子,是快活。男人要你的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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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死的时候三十出头,比武大死的时候还年轻几岁。当年她端着一碗砒霜灌进武大嘴里的时候,武大也是这么瞪着眼张着嘴看着自己七窍流血。如今换她了。
武大死的时候还有一口薄棺材。她呢?
武松杀了她之后把她的尸首拖到院子里,连口棺材都没给。后来官府来人,把她的尸首卷了张破席子,扔到了乱葬岗。当年她毒死武大,好歹还让人买了口棺材。如今她死了,连张破席子都是官府施舍的。
这就是报应。
《金瓶梅》里三个女人三种死法——李瓶儿哭瞎了眼血崩而死,死的时候西门庆还在旁边叫心肝。庞春梅死在十九岁情夫身上,亡年二十九,跟西门庆一模一样的死法。潘金莲被武松一刀捅穿心窝,祭奠亡夫。
一个比一个惨。可潘金莲最惨——不是因为她死得最惨,是因为她死的时候连一个替她哭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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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儿死的时候西门庆哭得昏死过去。庞春梅死的时候满府上下披麻戴孝。潘金莲死的时候呢?武松在笑,王婆在牢里等着凌迟,吴月娘在西门府里念着佛,陈经济在街上要饭。没有一个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活着的时候男人为她争为她抢为她杀人为她散尽家财。 她死了之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兰陵笑笑生写潘金莲之死,只用了八个字:“娇尸不知何去处也。”
连个坟头都没有,这就是潘金莲的下场。
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
武大死的时候潘金莲跪在灵前号了半夜——有声音没眼泪。如今她死了连个号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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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第八十七回,回目叫“武都头杀嫂祭亡兄”。
一个“祭”字写尽了一切。她用武大的命换来的那几年快活——最后,用自己的心肝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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