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国：我们离中国特色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还有多远？

2021年7月，国务院批准上海、北京、广州、天津、重庆五座城市率先开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五年过去了，这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赶超之路已交出一份令世界瞩目的成绩单。

一、“中国速度”，一条被实践印证的最优路径

总量贡献堪称惊艳

到2025年，五座城市的社零总额占全国比重超过1/8，国家级示范步行街数量占全国比重1/4，中华老字号数量约占1/3。

五座城市以不到全国3%的面积，撬动了超过12%的消费总量——这种消费密度的集中效应，在过去和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型经济体中都不多见。

国际化指标超出预计

2025年，五城入境外籍人士占全国三分之一，消费品进口占全国二分之一，离境退税销售额占全国三分之二。尤其亮眼的是离境退税——今年4月优化政策出台后，仅上半年全国离境退税销售额就增加94.6%。北京在全国首创“全城退税、一点通办”模式，单笔办理时间压缩到25分钟以内，退税消费额同比增长66%。上海离境退税商店超过2100家，退税场景已从商圈商街拓展到进博会、F1大奖赛等国际大展大赛现场。

首店经济爆发式增长

四年期间，五城共引进国内外品牌首店1.2万家，北京2025年新增首店1068家，同比增长11.3%；上海明确每年新增首店目标超800家，首发经济已成为中国各大城市追赶国际消费潮流的最强引擎。

成长速度令世人惊叹

从2021年起步到2025年五城社零占比全国超过1/8，中国仅用四年就走完了西方国家往往需要几十年才能走完的消费中心集聚过程，这条路被证明是至今 “最快”也“最有效”的弯道超车赛道。

二、同美欧日韩相比，我们的核心差距在哪？

我认为，对标纽约、伦敦、巴黎、东京等成熟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中国城市的突出短板集中在三个维度：即“短”、“低”、“少”。

入境游客停留时间过短，“流量”未能有效转化为“留量”。

2025年上海入境游客达936万人次，创历史新高，但入境游客平均停留时间仍未突破两晚。反观伦敦，2024 年夜游客达到8900万人次；纽约 2024 年接待游客6430万人次，其中国际游客1300万人次。中国城市在“让人进来”上进步神速，但在“让人住下来，花出去”上仍有明显差距。

国际旅游收入占比偏低，消费结构“内重外轻”。

在巴黎、纽约、伦敦、东京，国际旅游收入占比分别高达 68.93%、47.18%、64.98%。而中国头部城市的旅游收入仍以国内游客为主，国际游客消费贡献远未达到国际同等量级。2024年访日外国人消费总额达8.14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3800亿元），人均消费约22.7万日元（约1.1万元人民币）；伦敦2024年海外游客消费达173亿英镑。中国城市在国际游客单价和消费总额上仍有数量级的差距需要跨越。

国际化品牌与服务供给少

不少国际旅游专家和机构指出，中国城市当下短板主要在国际化、高端化品牌和服务方面，突出表现在国际顶级品牌区域总部、研发中心集聚不足；国货高端品牌的国际认知度还不够高，面向中高端入境人群的优质服务供给较少。换言之，硬件可以加速建设，但品牌影响力、服务标准、文化吸引力等“软实力”的培育则需要更长时间积累和沉淀。

这些差距提醒我们：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竞争，不仅是商场数量的竞争，更是时间的停留、消费的深度、品牌的认同及文化底蕴的竞争。

三、从“培育”到建成，我们还需要跨过几道坎？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 “深化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打造引领全球消费潮流的消费品牌和场景”。

我们要奋起直追，我认为，从“培育”到真正“建成”还需要在制度、市场、企业三个层面持续发力。

首先在制度层面

我们要尽快从政策试点走向系统性改革。首先，要进一步优化入境签证和过境免签政策，目前240小时过境免签已初见成效，但国际通行的便利化水平仍有差距。

其次，要尽快扩大离境退税覆盖面，简化退税流程。目前中小微商户对退税政策理解不足、操作流程不熟仍是痛点，要加大对企业的培训力度。

还有，要建立与国际接轨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机制，上海已启动相关立法调研，这一经验值得推广。

市场层面：要从“引进来”到“留得住”

当下最紧迫的任务是延长入境游客停留时间，提升人均消费。这需要我们从制度变革出发，系统性改善住宿、交通、语言、支付、餐饮、游玩、医疗等全链条服务体验，同时大力发展“文商旅体展”融合消费。将文化底蕴转化为消费吸引力 ——北京的“漫步北京”主题游线，天津的历史建筑活化利用，都是有益的探索。

企业层面：要从“卖商品”到“卖体验”

应该说，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竞争力最终要由企业来承载，这对所有零售企业是一大考验和挑战。他们不仅要提升国际化服务能力，包括多语种语言服务、移动支付、跨境售后服务等；本土品牌还需要加速国际化，提升国货精品的国际知名度，包括旅馆、餐饮、酒水等商品，打造具有全球辨识度的消费场景，而不仅仅是复制国际品牌的“标准模板”。

三、中国城市中，谁先达标冲线——上海综合优势强

在首批五城乃至扩展后的15城中，最有可能率先建成真正意义的中国特色国际消费中心城市？

从目前综合数据和实践来看，上海优势最为突出。

首先入境客流一马当先。

2025年，上海接待入境游客936.02万人次，同比增长39.58%，超越2019年入境游客峰值；2025年全市入境消费总额达150亿美元，同比增长35%，这一入境客流规模在五城中遥遥领先，且上海已明确提出打造“入境消费第一城”的战略目标。

退税与支付便利化走在前列。

上海2025年1—11月办理离境退税境外旅客量同比增长156.3%，退税商品销售额和退税额同比增长约80%，备案退税商店突破1700户。“即买即退”已实现全城覆盖，建成26个集中退税点。

消费规模稳居第一阵营。

上海的社零一直在五城中领先，但2025年重庆社零总额达16688.5亿元人民币，首次超越上海（16600.93亿元）。但应看到，上海在消费层级、国际品牌集聚度和消费场景活跃度上仍具综合优势。另外，从国际知名度、商业活跃度、消费舒适度等多个维度来看，伦敦、巴黎、东京是最常被提及的城市。

当然，北京在服务性消费（2025年服务性消费额同比增长5%，占居民消费近六成）和文化场景消费上独具优势；广州、深圳在社零总额上均已突破万亿，且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带来独特红利。但从“国际”二字要求的入境客流、国际品牌集聚和全球影响力来看，上海目前处于领跑位置。

结语

回望四年历程，中国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速度和成效令全球瞩目和惊叹，但距离纽约、伦敦、巴黎、东京那样真正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我们还有不短的路要走——差距不在商场的高度，而在游客停留的时长；不在商品的丰富，而在体验的深度；不在政策的数量，而在制度的温度。

这条路中国走得最快，但远未达到终点。从“消费大城”到“消费强城”，从“国内标杆”到“国际坐标”，需要的是制度改革的勇气、市场深耕的耐心，以及企业创新的恒心。上海已经跑在了最前面，但这场马拉松并未结束，恰恰相反，比赛才刚刚 “开跑”！